第3章 谈话

　　王秀才在东屋卧室的这一头对着屋子里头焕然一新的一切新奇的瞧着，发现书桌上竟然放了两个蓝布底的小荷包，布料虽然一般，但绣工不错。一个绣了喜鹊竹林，另一个绣了一起飞舞的彩蝶。王秀才一只大手捧着这两个荷包，心里有些激动。娘子才我已快三载，终于因为思我心切知道要送我荷包了。激动之下，又想着就这样拿着好像不合适。反复衡量了一下，便决定身上先戴这个绣着彩蝶的桂花香包，明天再戴着另外一个喜鹊竹林香包。

　　当即，王秀才便把香包抽绳的一角挂在了他腰间。准备找灶屋里忙活着的娘子瞧一瞧。

　　在灶屋里忙乎了好大一会儿的王晓华其实都是在假忙乎。因为她心里现在特别的紧张。有一种担心可能被拆穿身份的慌张感，还有可能未来几十年都必须把今日还不熟悉的陌生人当做丈夫的尴尬和无措。最关键的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说什么话，应该有什么反应，接下来的一晚又该怎么做。

　　她回忆着屋里的男人的形体面容，她在上三层台阶开院墙门的时候，跟他面对面的相见。觉得他人挺高大的，比那两米多的门高低不了多少的大个儿，站在那儿倒是能震住人。皮肤倒是算不上白皙，但也不算太黑。天庭饱满，地阁方圆，浓眉大眼，两只眼睛明亮有神，显得特别有精神。鼻形丰润，垂如悬胆，不仰不露。且耳大垂后。王晓华不得不说，这男人倒是有福相，一表人才长得帅。　

　　她煮了一大锅的粥，又蒸了一小碗的腊肉，便坐在一旁发起了呆。想着的都是这些‘生死攸关’的大问题。

　　当她走神走到了另外一个时空，回忆起还未穿越的的那些幸福生活的时候，王晓华的耳边便听到连声的几次的叫唤声，“娘子，娘子，你在想什么呢？”

　　王晓华这时才猛然醒了过来。她条件反射性的身子坐端正声音却慌张回答道：“我在我在，没想什么。”

　　王秀才搬了一个小木桌放在王晓华面前，又脱泥不带水的从大锅里盛了两碗粥出来，又把那碗蒸腊肉放在了小木桌上，给王晓华递了一碗粥，又给王晓华的粥碗里夹了两块腊肉，催促道：“娘子，你吃，多吃一点。”

　　王晓华有点不好意思，于是秉着投桃报李的心思，她也夹了一筷子的蒸腊肉放到了王道甫秀才的碗里。低着头，红着脸不好意思道“夫君，你也吃，你是一家之主，平时都辛苦了。你吃多一点。”

　　王秀才听到这话儿，诧异的挑了一下眉，心里暗暗了写下这样一笔：“某年某月，出门半日，娘子贤惠，懂得疼我了。德明高兴。”人一高兴，一般食欲大开。王秀才一连喝了三碗粥吃了半碗蒸腊肉，才停下来。等到王晓华吃饱了，他便自觉地收拾碗筷，洗了锅，又烧了满满一大锅的热水。

　　看王晓华吃饱了饭，眼皮子都在打架，王秀才便猜测，“娘子这是累着了。毕竟这屋里屋外焕然一新很费力气。”于是，他便给王晓华端了一盆子热水，给她细细的洗了脸，又招呼着她给她洗了脚。接着，便是一把将她拦腰抱住，抱到了东屋架子床上，盖上被子让她歇一会儿。

　　王秀才刚刚离开，王晓华便睁开了眼。‘这人倒是挺疼老婆的，让人有点不好意思了。。。’接着又伸出两只被擦干净的小手轻轻的拍打红扑扑发热的小脸蛋，自言自语道：“别想了，你需要休息，对，休息。。。。毕竟，以后的事都不好说呢。”

　　王晓华在这头躺在床上想着心事，那头王秀才自个儿忙乎了起来。

　　自己则拿着从私塾里换下来的旧衣裳，又到屋前打了一桶的水，拿到了屋后头去洗。洗脏了的水，他就直接到了后屋他挖出的一条排水道里。如此三番，所有的换洗下来的旧衣裤都洗了干净。

　　等到王秀才忙乎完，天都快要黑了。于是，他便在灶房里烧好了水，又灶屋的小侧门，在屋后头直接痛痛快快冲了一个澡。洗完后又赤着膀子用皂角洗了个头。

　　王秀才用洗澡换下来的旧衣裳擦了擦湿透了的头发，便趿拉着脚趾头有洞的便鞋回到了东屋卧室里。

　　他穿着长衫，行动轻柔如微风的踏着脚底下的青石板，轻手轻脚的，坦然的给人一种细雨润物之感。王晓华此时便感觉不到屋内有什么大动静，所以没有从睡梦之中醒来。

　　这东屋卧室分前室和后室。前室放的他的书桌和书架，大致便是他读书的地方。只用半堵墙遮挡外加用一小屏风隔着的后室便是那王晓华现在睡着架子床的地方。

　　朦胧的月色通过书桌旁一扇小窗稀稀疏疏的映在王秀才脚下的青石板上，窗上的回形花纹倒是和秀才如今的心情照应成趣。

　　桌柜里头虽然放置了一小盏的油灯，王秀才把它拿了出来，拨了拨里头的灯芯草，小心翼翼的点了火出来。拿着一本《春秋》看了看，没过一会儿，笔墨纸砚摆放好便开始抄。一边抄一边思考问题，把心得体会字迹工整的写在了另外一张纸上。《春秋》不过一万六千多字，王秀才花了一个多时辰就抄写完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小小的打了一个哈欠，这才慢慢的站起身来。将自己抄写完的《春秋》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又将自己写的的心得体会安放在一旁的小柜子里。发现时候也不早了，头发也被蒸干了，王秀才便觉得是时候歇息去了。

　　于是他熄了灯，一步一脚印的小心翼翼地走入了后室。慢慢的站在了床边，看着床里头王晓华熟睡的红扑扑的脸儿，他不由的会心一笑。心里头温情脉脉的念道了一声，“娘子”。

　　接着他便轻手轻脚的坐在了床边用来放脚的小榻上，脱了鞋，脱了外衣外套，便又小心翼翼的往床里头挪去。他这个时候在王晓华耳边小声的叫了一声“娘子”，看娘子没啥反应，他又小声的叫了一声，“小花~”。其实，王晓华灵敏警觉，在王秀才进来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王秀才第一次叫她娘子的时候，她还能淡定的装作是熟睡的，第二次她紧闭着眼睛耳边王秀才叫她‘小花’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还是忍不了。小花？怎么可以有这么俗气的名字？王晓华这个时候翻了个身，背朝着王秀才在心里道。

　　王秀才内心其实是想跟自己的小花亲香亲香的，毕竟半个多月两人都相隔两地，都饱受了这相思之苦。自己父母六年前相继离世，两年多前祖父替他到刘家镇向岳父岳母那儿提亲，不到三月就娶了刘小花，哦，不对，是自个儿的媳妇王刘小花。王秀才躺在床上，两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王晓华熟睡的背影回忆着当年嫁娶之日的场景。

　　王秀才在这边回忆着过去，在里头睡着的王晓华却觉得时间有些难捱。你说大晚上的你不睡，无缘无故的你盯着我看干什么？有那么好看吗？王晓华睫毛颤抖，紧闭着双眼在心里怨念道。

　　王秀才可没那本事听到枕边人的心里话，只在心里小小的纠结了一下，身子便一点一点的锲而不舍的往王晓华睡着的地方挪。

　　终于在王晓华快要忍不了，想一屁股坐起身来的时候，王秀才终于在离王晓华只隔一拳的地方停了下来，这个时候的王晓华在心里不知怎么的小小的松了一口气。不过，才松完了气，王秀才就双手一拢，就把她连人带被的拢在了自己的怀里。

　　王晓华这个时候只能在心里小声的嘀咕道：“我还以为要干啥了，原来是想跟我抢被子呢？。。。也不早说。吓死人了。”于是，便假装自己有点热，被怀里的被子扯了出来，而且是往王秀才的身上扯的。

　　王秀才也懂其意，心里道：“还是娘子疼我。”于是，他便一脸快活的继续把‘小花’紧紧地往自己的怀里的塞，塞完后还不忘把被子盖上。

　　等到第二日，王家村各家各户养的公鸡都打鸣打了十几回了，王晓华这才迷迷糊糊地从架子床上醒来。醒来一看，身边的王秀才早已经不在了，只不过被子还是温的。

　　王晓华听着窗户外头的欢快的鸟叫声，迷瞪着双眼，磕磕绊绊的穿着昨日那套鹅黄色袄裙，又狠狠地搓了搓两颊以便清醒清醒，这才醒悟道：“今天怎么睡过头了？”又打散头发，拿着黑色小木梳给自己梳了个马尾辫，像昨日一样用银簪子往头顶上盘了一个髻。

　　这才慢慢的步出了东屋。往有声响的灶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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