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美丑
王婆婆和王晓华在面对面打机锋的时候，一旁无所事事的七娘和八娘也在上座观察着。
七娘坐在上首，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下首坐着的这十里八乡都知道的甫哥哥的懒媳妇。她时常听奶奶讲的，甫哥哥的懒媳妇还是个未出嫁的姑娘的时候，便从来没做过事，只知道享受富贵日子。出了嫁了，除了从娘家拿点银钱给甫哥哥，就没给甫哥哥做过一件衣裳，补过一双鞋。
今儿个，第一回相见这王家村的名人，七娘的心里感到有些诧异。当初以为的又懒又赖又泼辣的这位是个丑妇，想不到原来竟然还是这样一个标志的人物。不过倒是白费了这副好样貌，一个不贤惠的女人怎堪为秀才娘子？接着便叹道，这一回到真真是我的运气了。
而坐着一旁的另一位八娘，虽然低着头，但是她那眼角的余光总是会朝着王晓华身上看。她低着头在心里道：“原来这位传说中的甫哥哥的原配是长这样子的，也没想到这位深居简出，低调的妻子的民声现在已经在王家村臭不可闻了。”
接着便又在心里嘲笑道：“奶奶啊奶奶，你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白费心机吧？！以为自己得了万全之策，却想不到自己几年后，被别人捡了一个大便宜。。。那人还比不上姐姐了，竟然是一个山上猎户家采药的孤女。谁都料不到，那个孤女以后会是那样一个大造化。”
接着，又想到自己上辈子因为额头上的疤，便被自家无情无义狼心狗肺的奶奶因为十五两银钱，送到县里一五十多岁的员外郎家做小妾冲喜。后来老爷死了，她便被少夫人又提脚卖到了山里给几个老光棍做媳妇，最后却因为生不出孩子被活活打死。她每每想到这儿她就恨不得吃了她的肉喝了老虔婆的血。每天深夜从柴房醒来，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的时候，她就好恨，好恨！她死的时候，尸体被都在山上的时候，她两只眼睛最后看到的是那样的月光。
“我这重来的一世一定不会成为奶奶手中的工具，我再也不会是兄弟姐妹们欺侮的对象，我更会把曾经的少奶奶踩在脚下，让她们所有人不再随意摆弄我！无论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八娘在心里发着毒誓道。
这个时候的八娘心里突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要是让甫哥哥娶了我呢？七姐姐能做甫哥哥继妻，为什么我就做不得了？七姐姐若是成功的成为甫哥哥的第二任妻子，那我就能用同样的手段做他的第三任！”
这样一想，八娘嘴角边一丝诡异的微笑闪过。
王晓华现在对这两个小女孩的心思完全不知情。她现在想的是怎么把王婆婆问的这问题完美的忽悠过去。
她回忆了一下以前面试各家大大小小的企业的时候自己是怎么忽悠过去的，接着便拿出来那种派头，看似诚意十足，实则就是不触及问题核心的回答道：“王婆婆，这是您家孙女儿，你说好那便是好，你说不好那便是不好，你是长辈，你怎么评价你们的孙女儿，我们这样做小辈的可没有置喙的余地。”
还不等王婆婆反驳，王晓华换了一个调调又说到：“不过，我家相公好歹是有学问的人，他常常教育我，我呢便也沾了沾他身上的一点点慧根。虽然一般来说说实在话容易得罪人，毕竟那都不怎么好听。但是今儿个我这做小辈的，这时候是必须要说了。要不然都是丢我们王家人的脸！”
说到这里，王晓华便对着王婆婆理直气壮道：“王婆婆你也是个知理明事的人，可别再鲁莽行事了。问什么不好，偏偏问别人你自己家的姑娘家怎么样。这良家出身的女子可不讲究外貌好不好看的，只讲究四样。”
接着，王晓华伸出四根手指头，开始一一列举了，“幽闲贞静，守节整齐，行己有耻，动静有法，是谓妇德；择辞而说，不道恶语，时然后言，不犬于人，是谓妇言；盥浣尘秽，服饰鲜洁，沐浴以时，身不垢辱，是谓妇容；专心纺织，不好戏笑，洁齐酒食，以供宾客，是谓妇功。王婆婆，能做到这四样的女子，哪个不是百家求？”
又紧接着，王晓华对王婆婆推心置腹道：“我知道王婆婆什么意思，不就是等这两位妹妹大了一点，好找一位好夫君么？王婆婆，你说是吧？”转眼之间，王晓华又对着王婆婆应承道“我娘家好歹也是刘家镇的人，要是两位妹妹看上刘家镇的哪一位，我娘家都可以帮一帮忙的。”
王婆婆听到这里，脸上的笑脸差一点儿拉不住了。嘴上呵呵呵的笑，心里可不怎么舒爽。
心里感觉没趣儿，便对着王晓华转移话题道：“甫哥儿媳妇，咱们先别说这个了。你家甫哥儿可说了他什么时候回来没？”
王晓华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不过还是实话实说的回答道：“这个问题相公他可没说。王婆婆你可是有什么需要要找他？”
接着，她深怕接了什么麻烦的任务，便推辞道：“王婆婆你可知道，我家相公明年三月就得去参加院士，这大半年都没有时间。这学习紧张，不能和你家的孙子们一块玩儿。但是现在家里又拿不出出远门的车费和到了考试的那地儿住食费，我便计划这半年准备多弄点刺绣卖点钱。”
王晓华接下来又堵王婆婆的嘴道：“我知道王婆婆让你这两个漂亮孙女儿陪我您是为我好，可是我还真没时间照顾这两个小姑娘。再说，这两孩子都这样大了，到了出嫁的年纪，得抓紧时间绣好些衣裳了。别临近出嫁，还手忙脚乱的。”
王婆婆听了一咕隆的话，心里那叫一个气啊。‘老娘才说一句，你给我来三句四句。还都是这种场面话。’
想到这里，她这个时候心里突然意识到自己最近也是浮躁了一些。毕竟这事儿不是拍一巴掌就能成的。至少还有两三年。况且，她也曾经问了县里给王晓华治病的郎中，说她的身体只要平安过了今年这个秋，那至少还能拖上半年一载。到时候，她再来个牵帮也不迟。
想着，她便气定神闲的起来。话题也终于走向了正轨，王婆婆满眼关心，深切关怀，满身慈意的走向王晓华，抓着她问道：“甫哥儿媳妇，你老实说，你这身体怎么样了？咱们可不能省那两个钱，有病就得吃药。这病可不能拖，小病都会拖成大病的。有什么事都要跟家里人说，甫哥儿这孩子是好孩子，可是对咱们这样的妇道人家他作为男人还是粗心一些，有很多方面都顾及不到，你有什么事情，也别憋在心里。要不然小病也会变成大病。”
王晓华听了这么一回话，那是真的不晓得这远道而来的王婆婆是什么意思了。合着这话里话外都是说她有病怎么滴？她现在是面色红润身体倍棒，哪里像是一个有病的人？先前的时候，眼前的这几位才进门的时候一个个眼睛底下看着她既是羡慕又是可怜的，她就满心满肺的感觉莫名其妙。刚才王婆婆说这段话的时候，那两个小的，尤其是那个最小的，两只眼睛里露出的极其可怜她的眼神，真是太刺人眼了。呵，她现在倒是突然明白了，原来她们是想着她快要死了好过来弄点好处，是吧？再说，有病的是原主，她可没病！反正，不管怎么样，这病她可不会认！
如此一想，王晓华突然站起身，对着王婆婆义正言辞的连珠带炮的严肃道：“王婆婆！我好心好意的招待你们，你们不说按照正常礼数回我，对我无礼也就便罢了。还话里话外反反复复咒我有病，这也没两月就快要快要大过年了，你们这是想让我今年早点死，过不上明年是吧？我还生平第一次遇上你这样一位客人。你是村长夫人也好，是我家相公族亲也罢，反正在我家，我不欢迎你。我现在就算让你们出去，这村里的人也不会多说些什么！而我自己也用不着你担心，待会儿我也会像自家相公请罪，他要打我也好，还是直接休妻，我都会自己承担。”
说到这里，王晓华有意识的停顿了一下，便对着堂屋里被震得目瞪口呆的三人厉声道：“现在，请你们出去。我可不敢招待你们了。”
王婆婆听到这里，心里暗暗的叫了一声糟。赶紧拉住王晓华的袖子赔礼道：“甫哥儿媳妇，你咋这么大的气性呢。我弄错了还不成？对对对，咱们都没病，没病。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好些个事儿都稀里糊涂的。你啊也别记我的过错啊。”
王晓华心里是真的有些烦了。对着还在她耳边啰嗦的王婆婆面无表情的道：“我刚才说的你是没听见吧？要不要我现在捧着心口到村子里走两圈？想必王婆婆明日就能听到你把甫哥儿媳妇气病了的消息，或者这样说，我一旦有什么不测，村子里的人都会说是你造成的！等明年相公过了院试，你们再想沾点便宜可就难喽。”
王婆婆听到这里，狠狠地深吸了几口气，接连结结巴巴的说了几个“你你你”，接着瞪着两只牛眼睛，又恨声扯了扯手上紧捏着的红手帕道：“好，好，好。我从你三年前嫁进我们王家村，我就知道你不是个省心的。你现在倒是越来越长进了，胆敢威胁人了。好，你给我等着！给你吃敬酒你不吃，可你偏偏要吃罚酒！我王婆婆六十年来什么样儿的人没见过，你这样气性大的，我看你以后能有什么大造化！”
说完，王婆婆便一手提着一个小的，气势汹汹的离了王晓华站着的堂屋，直接奔到了院子中央，中气十足的对着半空吼了一声：“一个个死哪儿玩去了，回来！”这个时候那还在爬桂花树的两个小子便蹿溜一声落在了地上，跑到了王婆婆的身边。王婆婆看着两个皮猴似得小的，心里的那股气忍了忍，差点没忍住。接着又是一声震天吼，道：“玩什么完？这里可不欢迎我们，咱们走！”
说完，一阵风似得出了院门。
王晓华坐在堂屋里都能听见那院墙门被狠狠甩门砸到墙的“砰砰”声。
你要是问王晓华对于今天的事她后不后悔？她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她一点也不悔。她上辈子就最讨厌这样的糟心亲戚。更何况，此时此刻在她心里这还不算是亲戚。满脸都是写着要怎么算计她，满心对她都是怀着仿佛无穷的恶意，她自己又不是痴相能感觉不到？老的老糊涂也就算了，可是那几个小的一点礼貌都不懂，对她的态度像是对端茶的仆从一样，可气的是竟然还可怜她？！
这样的人能丢多远就丢多远，最好是不曾相交最好。王晓华在心里这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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