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串门

　　王道甫心里一记着这事儿，便今日一大清早的出了门，想着娘子最近越来越爱干净，那茅厕确实就是个麻烦事儿，必须得处理。他便想着去村北两里多外的一户人家，请他们家把这事儿弄一弄。

　　恰好不凑巧，今儿个便是王婆婆一行人打算来串门的日子。

　　王婆婆坐在院墙门边歇息一阵子了之后，便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晃悠悠的站起身，带着一个硕大的金戒指的手掌不断的拍打着裙摆上的灰，又理了理衣领和衣袖口，给七娘那一身新衣裳也理了理，收拾了那两个快要玩疯的小子两下，便走上去敲了敲那院墙门。

　　咚咚咚，咚咚咚，连着好几次的敲门声。

　　王晓华这个时候恰巧在东屋后室，耳朵旁听到外头隐隐传来的敲门声。“谁呀？”王晓华走出东屋，在院子里站定，扯着嗓子问道。

　　外头没人应她，不过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了。而且，从远处听起来似乎不止一个人在那里敲。“谁啊？”王晓华又大声的问了一声。

　　院墙门外，还是没有人应。只不过敲门的声音更大了。王晓华这一回心里莫名其妙的烧起了一团怒火，不过仍然没有冲动，只是脚下的步子啪啪啪的上了院墙门子的三层台阶。

　　毕竟一大清早的，家里除了她就没人了，她一个女人在家，不得不谨慎。这个时候，她仍然没有开门，只是扯着嗓子，理直气壮的高声问道：“今天你不报上名来就休想让我开门！敲敲敲！随你们敲！反正这门只要敲不坏，你们就别想让我开着大门。”

　　说完，王晓华便不做声了。

　　王婆婆站在外头，脸都气红了。心里发恨道：“这个作死的懒婆娘！难道不知我今日要来？昨日我家当家的没跟她家说？竟然在小辈面前不给我面子，你看我等会儿怎么收拾你！这可是我的王家村，而不是你们家的刘家镇。想在我面前猖狂，你这小婆娘还嫩了一点！”

　　不过现在可不是怼人的时候，进了这大门，一切都才好说。于是，王婆婆夹紧那大尾巴，好言好语，陪着笑脸的说道：“甫哥儿媳妇，你我才半年不见，怎么就不认识我了？虽然我俩吵过架，可是这乡里乡亲的，有什么隔夜仇？是吧？甫哥儿媳妇？前几天我听说你见了病，我便心急火燎的去了县城给你请了郎中，给你买了药，你这几日吃上了没？可有好转？不过你瞧我在说什么怪话呢？想你这精气十足的样子，想必是这病已经是大好了！阿弥陀佛！我王婆婆也是做了一件善事，立了功德了。”

　　说到这里，王婆婆底气十足了一些，接着又道：“甫哥儿媳妇，今天我啊带了几个可爱的小孙子，小孙女过来瞧瞧你，亲眼看着你好些了，我心里才放心。”

　　说完，便假模假样的喉咙咳了一咳。“咳咳咳，甫哥儿媳妇！这外面风大，老婆子我都说了这么久，现在能进来喝杯热茶吗？”

　　王晓华听到这里能直接拒绝吗？对于自己从未接触的一个人物，她可不想因为轻举妄动让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虽然心里隐隐的感觉到这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可是她仍然老老实实的给她们一行人开了门。

　　院墙门吱呀一声的打开了。王晓华开门一看，原来门外头站着的是一位看着将将五十来岁，打扮的非常光鲜亮丽的老太太。后面还带了四个小的。一个小姑娘，年纪稍大，十二三岁，穿着一身讲究，崭新的袄裙，只不过这袄裙，看上去还是有点大。王晓华接着便想到，这可能是因为要多穿几年，所以故意做大的。这小姑娘身旁还有一个小萝卜头，抿着嘴，低着头不敢看人的样子，身上倒是穿的一身灰不溜秋的，站着小姑娘身边，倒像是个伺候人的丫头似的。另外一边站着两个小子，脸上的鼻涕都没擦干净，讨嫌人的年纪，倒像是刚刚玩疯了似的，头顶上还冒着热气。

　　王晓华把这新来的五位客人眼神晃悠了一下，心里有了个谱，便把她们迎进来道：“这一位便是村长夫人吧？我这记性不好，半年未见你，今日一看差点认不出你来了。王婆婆您老是越活越年轻了。瞧瞧您这满身气度，谁不说一声好哇！”

　　王晓华捧人过后，又开始赔礼道：“刚才您可别怪我！我那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夫君一大清早出了门跟别的读书人交流学习去了。这家里当家的不在家，夫君说我一个妇道人家在家里小心谨慎些为好，没弄清来家里敲门的人是谁，我可不敢随意开门。毕竟，门外头是贼还是盗，还两难说呢！且先不论是不是这个理儿，这三纲五常里头说啦，夫为妻纲，意思就是，凡是丈夫说的，我们这做妻子都得听从，凡是丈夫要我们做的，我们这做妻子的，就必须不说二话的去做。”

　　王晓华说到这里，便转身，对着王婆婆反问道：“王婆婆，您说我说的对不对？”

　　王婆婆听了脸色不大好，眼睛都有点发绿，但是这些话，她又不能说不对。毕竟这宗族礼法都是这个理儿。虽然她心里倒是差一点点暴起，想扯着喉咙反驳：“放你老娘的屁！不知道老娘从来不信这些狗屁倒灶？要是信了这玩意儿，老娘几十年都不知道饿死在哪里了，估计坟上的草都长了几丈高了。”

　　王婆婆是个越老越成精的人物儿，可不比他当年年轻的时候那一点就着的爆炭脾气了。这懒婆娘说的狗屁倒灶可忽悠不了她。她心里虽然对王晓华的指桑骂槐感到生气，但是还是忍住了。她表现出一脸欣慰的样子，走上前，亲热的抓住王晓华手掌，对着王晓华夸赞道：“哟！甫哥儿媳妇你这半年倒是有大长进了。”

　　接着，又笑的跟弥勒佛似的，满脸都开出花来，把后面的几个孩子拉了出来，谦虚的道：“这是我带来的几个不成器的小孙子小孙女儿，你啊，一个人从刘家镇孤身嫁到我们村子里来，这几年下来，我也没见着你有个贴心的人跟你说说话。我呢，就在想着把两个小孙女儿带过来跟你谈谈心，免得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聚结在心。”

　　王晓华听到这里，心里又不大痛快了。“特么的，这王婆婆难怪会以前跟原主吵架，要是我，我也吵！这都是说的啥玩意儿？有这么说话的吗？你看我像是寂寞的深闺怨妇样儿吗？我用得着十来岁的孩子陪？到底是她们来陪我，还是我来给她们当保姆哦？”王晓华在心里如此吐槽。

　　不想再听，王晓华便打断道：“王婆婆，你先进堂屋坐着去，好好歇息一会儿。我先关关门，再给你们倒茶去。你们先进去吧！”

　　接着，便反身回院子关门去了。

　　王婆婆好不容易开了口，正说得起劲呢，凡人说话说得带劲的时候，这时候若打断她，她不说个干净，心里便有些痛苦。王婆婆也是如此。

　　她对着王晓华离开的背影无可奈何的哎哎哎了几声，接着便又一脸重振旗鼓的叫上四个小的，堂而皇之的进了堂屋。

　　没过一会子，王晓华便烧了热开水，从碗柜里拿出四盏茶杯，又拿了一个竹质的底座板，把盛好热茶的茶杯放进了底座板上。接着，她便小心稳妥的把它端进了堂屋。

　　一进堂屋，王晓华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心里道：“这王婆婆还真没跟她客气啊，竟然直接坐上了左边的主坐，最好笑的是，那年纪最大的小姑娘坐在了旁边的右座。亏这几日，她那个夫君还说这王婆婆最是喜欢把规矩放在嘴边的，她当初还以为是怎样的人家呢！”

　　她面色不变，给在座的五位按照辈分大小上了茶。嘴上更是忏愧的道：“王婆婆，这寒屋简陋，没有什么好东西拿的出来招待，只有这热了的泉水喝上一喝，您可别我这做小辈的计较，多担待一些。”

　　接着，王晓华看那几个小的仍然没眼色坐在那儿不说话，她心里到没什么，不过只是有点替王婆婆感到尴尬。

　　自己心里对着这一伙人可没做什么希望，便随意拎了一个尾座坐了上去，忙活了一阵，自己也渴了。

　　这茶喝上半天，几人都没有说话。喝着一口接一口，就是没停，直到王婆婆的茶杯里的水都见了底。

　　王婆婆这时候终于发话了，对着堂屋里那两个早就坐不住的小子笑骂道：“你们两个泼猴，既然你们的甫哥哥不在，你们也用不着在这里拘着呢。你们先到院子外头玩去吧，可别跑远喽。我得在这里跟你们姐姐还有嫂子说说话。”紧接着，便连声催道：“去吧去吧。”

　　那两个小子便应了一声，没几下就冲到了院子外，玩去了。

　　王婆婆看人都没影了，便对着王晓华指着身旁右座的那十二三岁的女童直截了当的问道：“甫哥儿媳妇，你看我这小孙女儿怎么样？”

　　“怎么样？什么怎么样？这是什么意思啊？”王晓华心里接连冒出这几个疑问。她现在感觉这王婆婆一行人出的招儿也太无厘头了，让人摸不清章法啊。

　　不过，王晓华这时候仍然是不动声色回答道：“王婆婆你这问题我这个做小辈的可不好直接回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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