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三章 二
他是想变相从我嘴巴里套话呢。
我唇角微不可察得抽了两下,不买账:“神君自己不是也下凡历劫了么,怎还需要问我?”
“真是个有脾气的丫头。”白骁眉梢危危上挑,“我这趟劫历得颇为无趣,几十年光景都在一个山头度过,不提也罢。”
我疑惑:“莫非神君是皈依了佛门?”
当年一战,他是主帅,我凭着远超年岁的修为当了个能参与议事的战将,不过因为不是主力,与他交谈得也不是很多,更别提什么私交。眼下他却端出很是随和亲厚的姿态与我道:“西方尊者讲解佛法都无趣得很,我之前去过一遭,差点没睡过去,就算我转世投胎定也不会自找没趣。”
“那是?”
“人界有个蜀山得仙气庇佑,为修行圣地,我降生在那里当了个降妖道士。”
少闻君闻言,笑道:“你能问天下鬼神之事,捉些山精鬼怪不是信手拈来?”
白骁头痛道:“我当时修为全无,再加上渡劫前神识受损,落下个头痛的毛病,别说占便宜,简直亏大发了!”
“哦?”
“做什么事情都比别人吃力些,总落在背后拖后腿,现在想来都觉得丢脸。”
少闻君调侃:“在神界你事事都比别人强,难免自负,此番一遭可搓了搓你的锐气。”
白骁兀自惆怅:“两万年间两次天雷都没把我劈得下凡,这次真是多亏了重炎!”
还是第一次看在战场上运筹帷幄的战神如此悲痛神色,我在一旁听得趣味高涨。
正凑着耳朵,白骁又悠悠转过头来瞧我:“小青鸾倒是有转移话题的本事,然则本君没那么好糊弄。来,说说你罢。”
我尴尬一笑。
白骁就是白骁。
经他这一提,人界沧桑几十载便浮现在我脑海。
只因我是第一次历劫,偏还撞上个许多劫数混在一起的事儿,自是比其他神君都难渡些,也难以忘怀些。
这白骁有意无意揭起了我的伤疤,我鄙视他。
看出了我神色间的不悦,白骁一勾唇:“如此不愿意说,莫非是个情劫?”
我默了片刻,淡笑:“算半个情劫,不过在人界时伤情伤够了,回到天界便已释怀。”
想这白骁起初还是在怀疑我,诚然如果现在他再追问下去,难免会显得很没风度。
见他不再言语,我反而道:“听神君刚才一提,我想起我在人界时认识个蜀山上的小道士,莫非那么凑巧就是神君?”
他看向我,眼神略带戏谑:“哦?不妨说说看。”
我想借此化解尴尬,便学足了若水讲话本子时的技巧,又摇了摇头:“不过仔细一思量又觉得不是,那小子空有一张面皮,做起事情来莽莽撞撞,别说捉妖了,经常被人唬得一愣一愣的,我第一次见着他,就瞧见他被人割走了钱囊,还是我给追回来的。”
话音刚落,少闻君和白骁都看着我,我继续叹道:“之后我还与他打过几次交道,不知从何时起,他就屁颠颠追在我后面喊我‘妖女’,你说他眼瞎不眼瞎,我堂堂凤凰一族的青鸾神鸟,竟被他走眼看作了妖物。”
“半吊子功夫还要去捉妖,指着人界青楼里的姑娘喊‘狐狸精’,后来终于得罪了人,那帮人看他粉面红唇的,强行给他灌了媚药,丢进了当地一个好男色的地头蛇房里,差一点就被占了便宜。我将他从火海里救出,他非但不感激我,还要杀我,把我逼急了,我一怒之下就将他扒得剩下一条裤衩挂在了深山老林。”
回忆起那个做事情不带脑的蜀山小道士,我真是啼笑皆非。
少闻君垂了垂眸后莞尔一笑:“原来鸾儿过得那般有趣。”
“那时只觉得可恶,哪里能有趣?不过现在想来,的确有点意思。”讲这些事情只是为了活络气氛,不好言语太多,我见话题已经被我带偏,就朝白骁笑了笑,“想来就算神君敛了神识,也不会如此窝囊。不过同为蜀山中人,神君可识得他?”
白骁的面色明显阴了一阴,也没再摆出那副气定神闲的姿态用他的桃花眼将我望着。
见他神情不对,我又惊又喜:“莫非神君就是那小道士?”
我面上明媚,心中阴暗。最好回答说是,以后你这战神见我还不得绕着走?
难掩住心中激动,我眼巴巴盯着他,却见他又斟了一杯茶,抿了口后淡淡道:“没想到我蜀山还有这样的人。”
原来是觉得侮辱了师门,我略感遗憾,遗憾不能报他怼我之仇。
提起这茬,我思索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向这两个见识广博的神君询问我在人界不老不死之迷,徘徊了片刻,觉得还是算了,这点小事劳烦他们两个大忙神的确有些不合适,而且难保他们会将这件事联系到魔神重炎。
如若水所言,近来天界多了许多疯言疯语,扯得那叫一个有鼻子有眼。
所幸这两人之后自顾自谈天,并未问我化蛇一事。
当天晚上,酒仙终于酿好了蟠桃琼浆,亲自送来我殿中。
看着手上的小半葫芦,我嫌弃:“你真是小气到九重天上了。”
酒仙搭着我的肩,啧啧叹道:“就小半个蟠桃你还想我给你整一大缸酒?”
我摇了摇酒葫芦,皱眉:“怎如此少?……啧,你不会还兑水了吧?”
“呸!”酒仙作势要来抢我手中之物,“我怎会跟下界那帮酒贩子一样无良缺德!”
我讪讪一笑:“也是,你混账了一辈子,也就有点酒德。”
他明显不接受我的赞美,只没好气瞪了我一眼,自顾自坐在了台阶上。
我走过去,与他并肩,问:“近来可还习惯?”
酒仙抿了口琼浆,靠在台阶上,朝我浅浅一笑:“有什么好习惯不习惯的,几千年都不这么过来的么?就是九重天上拘束些,我寻思着什么时候去其他地界玩玩。”
“那感情好啊!”我天生好玩的脾性,听他这么说,忙凑过去,“要走的时候带上我,我给你当个护卫如何?”
没想他甚是警惕地将我望着。
“作甚?”
他咽了口口水:“还护卫呢,我上次听沉钰说,你化作男身与他一道去人界青楼说是要长见识,差点没把他给卖了。”
他话音刚落,我不服了:“沉钰那小子真这么说的?”
酒仙又抿了一口酒:“你有另一套说辞?”
“明明是他自己一进去就叫了几个花魁陪酒,一个唱歌,一个跳舞,一个弹琵琶,调戏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我看不下去,就出去凉快凉快,顺便赏赏夜景,哪知道他这么不胜酒力,还自己把自己给灌醉了。”提到这里我啧啧叹道,“我回去的时候,他那副醉样,估计连术法怎么使都忘了,如此没个戒心,以后定少不了吃亏。是故我在旁边待到那群如狼似虎的女子差点要将他扒个精光时才出手相救,好让他长长记性!”
“哦?”酒仙笑得畅快,“他这记性的确长得够久,之后百八十年碰见个女的就躲,如清初见他时还以为他是个断袖。”
我堆出个笑来:“别扯这些,什么时候要下去,记得通知一声。”
酒仙奇道:“你刚刚历劫回来,怎还想再下去?”
我望着天,颇有些惆怅:“那一世,除了最初十八年活得还算快活,剩下的光阴都等于是在仇恨与痛苦中虚度,哪还有闲心去看其他景致?”
酒仙一滞,继而又笑:“快与我说说都发生了什么,竟然能让一向洒脱的青婠如斯忧愁?”
他这神情欠揍得就像在说“快把你的痛苦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
我瞪他。
白骁问我时我曾说已经释怀,其中几分真几分假,便是我自己也弄不清,只是当时的情境像是在提审犯人,使我心情不是很舒爽,也就懒得搭理他。
如今神识恢复了一些日子,多少缓过劲来,酒仙好奇,我也想找个人倾述,便将记忆深处人世间的七八十载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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