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魂 九

　　第二天晚上社长让成员去学校排练，曲婧茹又穿上了自己那件民国风格套裙，化了妆。

　　发生这种事后，她更不可能拿到钱，低保金都被舅舅捏在了手里。没有钱买材料，做服装的事情再次被延后，她还在冥思苦想怎样弄到钱，并且怎样向社长圆谎，尽可能拖延。

　　出门的时候，舅舅的那些朋友又来了，一群人坐在客厅里的麻将桌前，嘻嘻哈哈的，伴随着打火机“啪嗒”的清脆声和麻将在桌上被推来推去的声音。

　　曲婧茹出房间的时候，那身打扮自然引起了客厅里众人的视线。她出现的时候，客厅里先是寂静了一刻，随后那些人各自偏过头低声议论起来。

　　即便刻意压低着声音，一些细碎的话语也传入了曲婧茹的耳中。她难堪地裹紧外套，低着头向门外跑。

　　“早点回来啊。”舅舅叼着烟，眼睛一直盯着麻将桌没离开过，像是为了表现点什么才说出的这句话。

　　曲婧茹没回答。舅舅身边的一个女人一边笑着一边偏过头和他说话：“你上次说给货找买家，你找到了吗？”

　　“怎么没呢，我看得差不多了，价也谈好了。”舅舅专注于麻将，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

　　关门的一瞬间曲婧茹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话中的“货”和“买家”着实让她恶寒了一下，她想到了某种非法的交易，以及这种交易中的违法物品。

　　他们不是真的在搞什么非法交易吧？

　　真是丑恶，让她觉得恶心，尤其是那些人说起的语气。

　　她忽然很想见到夏清百，不知为何每次看到夏清百，就像看到了一种美好。似乎有他在的地方，就不会有那些丑恶，污秽都会被驱散。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最干净的存在。

　　曲婧茹越发地期待晚会的那一天的到来。

　　可是即便是世界上最温暖的阳光，也无法阻止一朵垂死的花的凋亡。

　　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阴暗的角落，万年不被阳光照耀到。

　　排练结束后，回家的时候已经十点过了，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偶尔会有一两个走过去的学生，路灯下响着他们急促的脚步声。

　　她走了几步，忽然觉得后面有人跟着她。

　　曲婧茹心里害怕，于是加快了脚步。可是回到家的路上要经过一条偏僻的巷子，那一带地方灯光昏暗，一个人走在那里，总会感觉心惊胆战。

　　她正打算闭上眼一口气冲过去，后面响起脚步声，然后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声叫住了她。

　　曲婧茹吓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因为后面那个女生喊的是她的名字，那个声音她并不熟悉，仔细回忆一下，她的记忆中没有这样一个熟人。

　　如果不是熟人喊出她的名字，那又会是什么？

　　曲婧茹脑中闪过一些鬼故事的说法，有什么在背后喊你的名字，如果回答了就会怎么怎么样……

　　反正她不敢回头，后面那人似乎也没有接近，只是站在离她很远的地方，继续说：“你会有危险。”

　　曲婧茹背后的冷汗直冒，不敢回头，也不敢回答。

　　好在那个声音足够让人安心，不然她说不定拔腿就跑。

　　后面的女生叹了口气，似乎很无奈，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你可以借助你的手机，到时候我会来找你。”

　　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后面那人的脚步声远去了，曲婧茹终于松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后，她才觉得那个声音好像又有点耳熟。

　　在哪里听到过呢？

　　她为什么又要说自己有危险？

　　还有什么借助手机……有危险肯定是用手机求救，可那个女生为什么说会来找自己？曲婧茹连她是谁都不知道，就算是求助也不会找她啊。

　　她没再管那么多，快步走回家去。

　　曲婧茹回到家，拿钥匙开了门。家里面舅舅的那些朋友都已经走了，客厅里弥漫着一大股浓郁的烟味，或者说，整个房子里都是熏人的气味。

　　曲婧茹第一脚踏进门的时候，差点没被熏得背过气去。

　　客厅里的大灯开着，麻将散落在桌上，椅子被胡乱推在客厅的每一个角落，四周地板上全是烟灰和烟头。舅舅四仰八叉地靠在沙发上，一边抽着烟，吐出一个烟圈的时候，手指在烟头上弹着。

　　他眯着眼，似乎很悠闲。

　　他当然悠闲，因为不用他来打扫这些狼藉。每次这些人玩爽了之后，残局全部都由曲婧茹来处理。

　　这就是她的家，曾经和母亲一起安安静静住着的小屋，如今却被糟蹋成这样。

　　曲婧茹不悦地皱着眉，向房间走去。她觉得有些困倦，今天的排练也让她感到疲劳，于是不想管这些狼藉，她想先休息。

　　走过客厅时，舅舅突然起身叫住了曲婧茹，烟头被他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娃儿，我给你说件事。”

　　她在灯下看到男人的眼神，忽然心中升腾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后来的事……你们应该很清楚了，就是那一晚，舅舅杀了我。”

　　夏清百还是很震惊，想不通男人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是你的亲舅舅吗？为什么要杀了你？”

　　“因为，”曲婧茹死死咬着发抖的嘴唇，“因为他想把我卖掉！”

　　“他想把我卖进深山，换取一大笔钱。但是我反抗了……”

　　反抗过程中，被金钱冲昏头脑的男人一怒之下，失手杀害了自己的侄女。

　　她低着头，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她几近透明的状态有些诡异，所以连声音听上去都有些幽咽。在场的所有人，夏清百，包括那些警察，听完后无一不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还是一位长辈么？竟然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

　　这种情况下，旁边的副局突然发声问：“等等……你刚才说，你遇到了……乐灵珑？”

　　女孩没有理会他，只是向前倾了倾身体，盯着被按在地上的男人，说：“……为什么？”

　　“你不是死了吗？你不是死了吗？你到底是什么？”男人癫狂地大吼着，看着女孩的眼睛微微抽搐。

　　他这模样，分明是极度恐惧之下的崩溃。

　　“你为什么要想卖了我？我是你的亲侄女啊。”女孩拖着哭腔问。

　　“你就是个赔钱货，人不人鬼不鬼别叫我舅舅，我不是你舅舅。”男人似乎已经被彻底逼到一种极致了，豁出去似的喊着，“你妈不是我的妹妹，我告诉你吧，当年她也是被我卖进深山里的，卖给了你爸！”

　　怎么会。

　　怎么会是这样的。

　　知道了结局，知道了真相，她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尖叫起来，疯了一般扑向男人——

　　“我要杀了你！你这个禽兽！你这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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