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殇魂 一
殇者，未成年而夭折的人。
“不是每一个男孩都会想被‘妈宝’，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人。我很抱歉不能实现一直喜欢你的承诺，希望你可以忘记我，继续走下去。”
十点半下晚自习后，夏清百给阮城仞说了一声明早上去抄他的作业，然后匆匆跑回了家。
他迅速洗漱完后跳上床，拿被子蒙着头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个多小时。23：:55，闹钟准时响起，喊醒了他。
夏清百起来后揉了揉眼，动作麻利地下床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放着一小叠黄纸，全都是阴间的发给他的符咒。
这些符咒是不经常用上的，类型不同，作用不同。夏清百在里面找出一张，然后又拿起打火机，将黄色的符咒点燃。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光线昏暗的台灯，点燃后火焰升腾而起，在夏清百的手指间跳跃着。
在符咒快要烧到手指时，夏清百将拇指和食指松开，看着那团明亮的火焰向地面落去，燃烧的黄纸逐渐变成灰黑色的灰烬。
窗口处风来，海蓝色的窗帘微微摆动，地面的一团灰烬四处飞散，又被一阵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风吹起，一同从窗户处飘了出去，飘向无尽的幽幽夜色。
夏清百把打火机扔在枕头上，然后抱出另外一床薄被，把它和床上的薄被一起，裹在身上。
做完这一切的时候，闹钟上的三根指针正好同时指向了最高处“12”的位置。夏清百坐在床上，裹着两床被子，忽然感觉到一阵凉意袭上背后。
“裹紧我的被子，瑟瑟发抖。”夏清百哼哼道。
房间朝东面的那个墙角，灯光照射不到，那片阴影慢慢地晃动起来。
它的范围在扩大，像是那里有一个人，在舒展着身体，缓慢地站了起来。
夏清百盯着那个墙角，看着那片很正常的阴影变成了一个成人模样的黑影，然后黑影的顶端，浮现出一张人脸。如果是一个普通人看到这一幕，估计会被吓得尿裤子，然后大喊一声——
“有鬼啊！”
但是夏清百不会被吓得尿裤子，也不会被吓得大喊大叫，他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人”，又默默地打了一个喷嚏……
冷死了啊，每次都是这样。大夏天的也盖不过这些东西来的时候自带的冷气，不就是出个门么，要不要这么高调。
房间里在降温，黑影每向前走一步，温度就往下降一点。直到他走到夏清百面前时，温度已经低到了一种很可观的地步，然后稳定不变了。
黑影上的那张脸挂着一个笑容，像是画出来的表情一般，然后对夏清百揖了一礼，语气恭恭敬敬：“夏大人早。”
“您早，您早。”夏清百裹在被子里的双手也比了个行礼的姿势，将样子做够了。
这年头还管别人叫“某大人”的，要是正常人听见的估计都会在心里说一句“神经病”……不过好在夏清百这人和阴间打的交道也比较多了，所以也就习惯了他们说话的方式。
正所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夏清百早就将这项技能练习得炉火纯青，对着阴间来的鬼差，当然要说鬼话了。
“近来风调雨顺，人间安泰，小人这些时候还说终于可以闲着了，不想被大人您召了来。”那张脸容还是笑着的模样，但不知道从哪里吐出来的话却让人听得一阵阵鸡皮疙瘩冒起。
夏清百搓了搓手臂，呵呵一笑：“夏某有些事情想拜托鬼差大人，这才忙不迭将您请了来，实在是心里惶恐。”
他在这里和一个不是人的东西互相客气着，对方是因为要依仗他的能力在人间好办事，而他则是纯属为了好玩。
“夏大人还请直言，若小人能够做到，定然义不容辞。”
夏清百看着鬼差那张纸人般的笑脸就觉得背后一阵阴森，想几下说完了把对方赶走，于是简略地把卓欣的事说了一遍，然后问鬼差是否可以帮忙。
在夏清百说完后，鬼差那张脸换了一下样式，变成了像画上去的沉思脸。
这还能变脸的啊。
“这事有些麻烦，”鬼差缓缓地开口道，“但也不是不能做到。”
即便是说鬼话，也忘不了卖卖关子……
夏清百无奈地望着他：“您就说要怎么办吧。”
“功德。”鬼差又将沉思的脸换成笑脸，“大人谅解，在阴间做有些事儿也需要特定的东西。”
“好比在阳间，只要有钱仿佛就没什么办不到的。你们不是有一句话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虽然我们并不会推磨。”
夏清百翻了个白眼：“那明天我去大街上守着，看有老奶奶过马路就去扶她，这样成吗？”
“不不不，那可不成。”鬼差道，“为了积功德而故意做善事，那并不是真正的功德。”
“惠能大师有言，功德须自性内见，不是布施供养之所求也，是以福德与功德别。”
……挺有文化的一只鬼，夏清百说：“所以？”
“所以，大人您想要快速积累功德，最好还是帮助我们做事。”
等鬼差慢悠悠地说完，夏清百仰头看着天花板，在心里比了一个中指。
绕来绕去，他总算是明白鬼差想说什么了。
要给卓欣添个名录，可以，但很难办，需要有足够的功德。功德怎么来？自己去积累功德，不行，那不算数。
最后还是相当于找他们开个后门，条件就是帮他们办事。
不愧是说鬼话的，真够委婉。
鬼差可看不出来夏清百内心奔腾的草泥马，他拿着张笑脸朝夏清百那边凑了凑，说：“夏大人，这些时间我们承蒙您的帮助，行了不少方便，您可是我们的贵人。”
夏清百懒得应和他了，等着他自己把接下来的话说完。
“所以我们肯定不会为难您，您只需要帮我们办一件事就好。”
“……什么事？”夏清百虽然听到他说不为难，但总觉得怪怪的。
鬼差那几乎混为一团的身体伸出一只手，捏着一张薄薄的关笺（行文通知），夏清百很自觉地接了过来。
上面用他不认识的字体写着一小段话，浓重的墨浸染了那张很薄的纸，看上去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这是什么？”夏清百问。
“一个走丢的魂魄。”鬼差答道。
夏清百明白了：“要我去把这个找回来？”
“是的，大人只要找到他的下落，通知小人即可，这件事就算完成，您说的那位姑娘的事，小人自然会替您完美办成。”
夏清百摇晃着那张纸，说：“这上面说了什么？那只魂魄的信息？”
“这上面只是一个搜查的通告，我们这里没有任何关于他的信息。”
“什么？”夏清百一愣，没有任何信息，也就是说，连名字什么的都没有？
“没有任何信息。”鬼差以为他是没听清楚，于是重复了一遍。
夏清百抚着额头，无力地摆了摆手：“我听见了，你不用重复一遍……我的意思是，没有信息，我要怎么找？你们又是怎么知道少了一个魂魄？”
鬼差微微点头，道：“那个魂魄用了特殊的方法隐藏自己，所以我们才找不到他。”
用了特殊的方法……隐藏自己。
夏清百心头忽然一跳，有一瞬间什么念头从脑海快速闪过，电光火石间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夏大人能视非物，可以长期行走人间，定然比我们更方便搜查。”鬼差继续说，“所以还请拜托大人了，这个魂魄丢了几年还未找回来，上头催小人们催得紧，这才来巴巴地央求大人您卖个面子。”
夏清百还是觉得这事难办。人海茫茫，要找一个有名有姓的人都困难，更何况一个没有任何线索、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的魂魄。
这要找到哪年哪月去了？
鬼差见他面露难色，换上一张小心翼翼的脸，道：“夏大人，如果此事能够办成，小人还愿奉上一条您一定会有兴趣的消息。”
夏清百笑了：“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感兴趣？”
“是有关于您身边那个姑娘的，”鬼差道，“她的三魂七魄不全。”
夏清百以为他是在说卓欣，心想这算什么让他感兴趣的消息：“卓欣她一死，生魂会消散，生魂一散，觉魂和其他七魄自然也会渐渐消失。这……”
他刚想说这算什么新奇事，和阴间打了这么久的交道，这些事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
但这个时候，他看见鬼差那张画出来的脸由小心翼翼变成了笑脸，和一开始的那个笑容不一样，这个笑脸的嘴角向上提得更高。
咧开的嘴角，让夏清百觉得这是一个嘲笑。
他忽然意识到，鬼差说的，不是卓欣。
鬼差说的不是卓欣……他刚才用的是“身边的女孩”，如果说卓欣，一定会说那个鬼魂。
他指的是，一个人。
夏清百虽然和许多女孩关系很好，但都算不上“身边的”。
真正要说身边的……也就只有最近出现的……
乐灵珑。
他心里忽然沉了下去，仿佛要沉入某个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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