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并非本意的杀意
两周后的第一天学校生活，让仕显得十分疲惫。
“毕竟在家里蹲了整整两周，突然又开始了这种快节奏的学校生活这种疲劳感也是难免的。”仕打着哈欠安慰着自己，把还未完成的作业塞进抽屉。
“干脆不做了，有时间慢慢再补吧。”
仕扭过头，窗外的月牙似乎才刚刚升起，从一片片的黑云之中挣扎而出，整个小区如同往常一样一片寂静。“出去走一走，散散心吧。”
才刚这么想着，仕已经穿好衣服下了楼，在护城河旁的小道上慢慢地溜达。其实，与其说是出来散步放松心灵，倒不如说是让自己更加紧张了。小道上行人稀少，灯光昏暗，压抑的环境让那谜团一般的黑影的那一句句如同来自地狱般的言语仿佛又在自己耳边浮现。
“灵魂附体吗...为什么对象是我？为什么偏偏选中了我？”
明明才刚刚经历过一起让自己终生难以赎罪的事情，偏偏在这时又发生了另一起更为严重的事件吗？
“或者说...我算是他的转世？其实在我的身体之中蕴含着如此强大的魔力？”仕使劲摇了摇头，拍了拍脸。这种设定只要是个普通人都会觉得简直如同异想天开，说白了，自己除了脸蛋好看一点，就是个平凡至极的高中生罢了。
就在仕发着呆的同时，仕的眼前，一位中年左右的叔叔级别的人物，如同昏厥一般，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
“诶？”
沉闷的哼哼声让仍旧在发呆的仕有些发愣，直到仕那恍惚的眼神终于注意到夜色下，漆黑色的地上正躺在一位大叔，并正用力撑着自己的身体想爬起来模样，仕的思绪才瞬间地被拉回了现实，慌忙跑过去，扶起那位大叔。
“谢谢你了小伙子。”
好似老朋友见面一般，大叔随和地靠着墙席地而坐，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熟练地点了根烟，顺便递给了仕一根。
“我还是高中生呢，不能抽烟。”仕笑着回绝了他。
眼前的这位大约三十出头的大叔，穿着类似工地上的还带着浓厚灰尘的工作服，腮边、下巴、唇边的胡渣密密麻麻，然而头上却又反戴着一顶与衣着极其不着调的黑色鸭舌帽，帽边延伸出些许干枯甚至有着些许枯萎的毛发。
“这家伙的时尚感真是令人堪忧...”仕极其小声地嘀咕着。
“唉呀呀，人老了，真是不中用呢。”抽一口烟，大叔的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语气也变得舒缓起来，忽然，他伸出一只手，搭在仕的肩膀上：
“喂小伙子，今天感谢你，咱们一起去吃点夜宵吧，怎么样？”
糟了...又是这种特别麻烦的废柴中年人...仕的脑海里飞速的转动，绞尽脑汁地想着该用什么样合理的借口开溜，忽然间，仕瞥见了他额头上，被鸭舌帽压着的一块怪异的暗红色的痕迹。这是...
“你好像受伤了。”仕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又指了指大叔的鸭舌帽。
“那麻烦你帮我看看伤的怎么样，严不严重？怪不得我就觉得头有点疼...”发着牢骚，大叔把烟一甩，反手掀起头顶上的鸭舌帽，额头上的磕伤赫然地暴露在了仕的眼睛之下。
“好严重的伤口啊...血还在流...”
嘴，动不了了。仕惊讶地发现，面部的肌肉忽然变得十分地沉重，然而，令仕更为害怕的，是那全身上下传来的空洞感，无力感，仕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即将脱离自己的这身皮囊。
血，血。血...
仕的眼神开始失去光泽，头逐渐低了下去。
“小伙子？”看着忽然低下头，一声不吭的仕，大叔已经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的地方，慌乱地用手摁住仕的下巴，将他的头抬起。借着路灯的光亮，仕那原本就变得惨白的脸如今已经变得毫无血色。
大叔轻轻伸出手，摸在仕的脸上，好冰...呼吸好微弱...
“小伙子别急，我马上帮你叫医生。”大叔一把将仕放置着靠在墙边，从上衣的袖口里拿出手机。
精神好恍惚...头好晕...自己的身体似乎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了。头脑发沉，仕用着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睛，可是看着眼前正帮着自己打电话的大叔，仕的视网膜里仿佛只能映射出他额头上的那一团猩红色的血块。
终于，意识已经完全剥离了自己，仕颤抖了一下，晕了过去。
终于...占据了他的身体...“仕”颤抖了一下，抬起头，嘴角露出了一抹邪魅的，令人生厌的微笑。
“小伙子你没事了吗？”
看见忽然间站起来，如同没事人一样的仕，大叔松了一口气。
可是仕没有理会他，只是缓缓地，自顾自地走到河边的栏杆旁滋生的茂密的草丛里，俯下身子，翻找起了什么东西。
“你在干什么呢？”大叔起身，想凑过去看个究竟。
而真正的仕此时到底身处何方？这个问题连仕自己都不知道，仕只能感觉到这几乎没有任何力气，仿佛被抽干了灵魂一般的身体，紧闭着眼，任凭身体做出这如同长久以来的熟练的肌肉记忆所做出来的动作。
猛地睁开眼，仕恍惚地，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我在干什么...”
试着扭动身子，没有反应...手指，小腿，面部...如同全身的连接神经全部崩坏一般，仕的大脑里发出的一切指令都没有在仕的身体上应验，然而感官神经仿佛还坚持着，仕可以感受到站在大地上的感觉，以及双手在蓬乱的草堆里翻腾时，草刺扎进手心里的阵痛。
“糟了！”
仕这才发觉，这根本不是什么肌肉记忆做出的动作，而是自己的身躯之中仿佛埋藏着另一个人格，另一个灵魂似的，此时此刻正霸占着自己的身体。这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似乎被一种奇怪的力量控制着，如同...牵线的木偶一般。
“快跑！这不是我！”仕多想这么喊出来，可是他做不到，就连最简单的张开嘴巴，仕也无能为力。
可是已经晚了，仕从草丛里抬起了头。当仕看清楚自己手上拿着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仕感到心里开始阵阵发凉。
已经临近夜晚零点，仕靠着墙，瑟瑟发抖地喘着粗气。
当手里的刀如同子弹一样凶狠地插入眼前的这男人的脖子里时，仕感到意识恢复了，身体的操控权也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上。
面前，月夜下，漆黑色的地面上，静静地躺着一名中年男性，在他脖子的动脉处，赫然刺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刀，血甚至仍在喷涌而出。
仕双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是梦...
仕抓狂一般用指甲狠狠地挠着自己的脸，疼...好疼...火辣辣的疼...
心脏已经快要冲破胸腔，从胸膛里喷涌而出。这种感觉，绝对是它！绝对是那不明来历的黑影，ghost。挪动着发麻的身体，仕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可是仕却什么也做不到，甚至什么都不了解。
为什么？仕的脑袋异常的疼痛，为什么，为什么要把目标锁定为眼前的这无辜的人？
逃走，仕的脑海里仅存一个念头，然而没用，双脚像是灌了铅一般地沉重。仕只能呆呆地，无力地望着眼前的尸体，望着眼前已经流淌了一地，甚至还在慢慢凝固的鲜血。
对了，那把刀...仕眼神轻撇，颤抖地伸出手，用由于恐惧而扭曲了的手指从那已经彻底失去的尸体的脖子上，轻轻地将那把散发着寒光和杀气的刀抽出。“嗤——”血液居然又从伤口里飞溅而出，还有着余温的鲜血溅落在了仕的手背上。
“啊！”仕惊吓一般地把手缩回，刀掉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如同面对瘟疫一般，仕甚至冒出了想将这只沾着鲜血的手彻底地肢解。然而仕害怕至极，只得胡乱地把手背上的血擦在衬衣上。
而当仕稍稍地镇定之后，仕的目光聚焦在了这把安静地，躺在地面上的这令人寒颤的刀时，仕感到脊背发凉：
这把刀，没有一丝的血迹，干净了令人狐疑。
仕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手战战兢兢地托起这把刀，刀身崭新无比，极为光滑；不知名的金属做成的刀柄上刻着神秘的不知形状的图腾；刀尖朝上翘起，刀锋极为尖锐，看起来，着实是一把十分美艳的宝刀。可是，唯一与之违和的，就是那太过于光滑，甚至闪着杀气的刀面。
“滚...”仕咒骂着，用手腕的力气将这把刀狠狠地甩进了河里。水花溅起的声音，就像是...血滴落在地上的滴答声一样令人感到恐惧。
一阵犹如翻江倒海一般的恶心感从仕的胃里开始涌动。
“呕——”还来不及说话，仕便由于这种恶心感跪倒在了地上，脸几乎趴在地上，痛苦地吐着，可是仕吐出的并不是什么呕吐物，仕那正大张着的嘴巴里，一股浓浓的黑雾从仕的嘴巴里不断地喷涌而出，喉咙、食道、乃至整个口腔都蔓延着这种令人窒息的刺痛的感觉，仕不由自主地哀嚎了起来，痛苦传递在身体的每个角落，泪水从眼角滴落。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团黑雾终于从仕的口腔里“挣脱”了出来。仕瘫在墙边，用袖子擦拭着嘴角的口水和因为难受而留下的泪水，一股忍不住放声大哭的委屈感渐渐袭来。
“晚好呢，吾之敬爱的主人。”
仕睁开眼睛，这股令人感到极为恼怒的声音又出现在了仕的耳边。可是此时的仕什么也无法做到，只能用着恶狠狠的目光瞪着眼前这团黑雾，仕的嘴里，太多太多的狠话和愤怒想要倾泻在这团黑雾身上，可是仕只是奋力地张了张嘴，带着满心的不甘和满腔的怒火，逐渐闭上了眼睛，昏了过去。
“哈哈哈哈哈...”黑影用着高低不平的怪异声调鬼魅地笑着。“这是第一个哟——”
“啊...”仕睁开眼睛。
极其幽静而又黑暗的夜晚，就连路灯发出了亮光仿佛也要被这无边的黑暗所吞噬。捏着全身莫名发酸的肌肉，仕眼神呆滞地望着同样无神的月亮。
“对了...尸...尸体！”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仕全身打了个寒颤，战战兢兢地回过头。
“诶？”
干净，整洁的地面闪着一丝丝月光，漆黑色的地面上整齐无比，路面上的每个褶皱间都错落有致，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全部都是梦境一般。心跳开始急剧加速，仕几乎是以手脚并用的姿势朝着原本尸体躺着的地方爬去。
“不...不对，不可能...”
语无伦次，仕的精神濒临崩溃，颤抖地用手指摩挲着地面，用鼻子去嗅地面上的气息。略有凹凸并夹杂着石子和砂砾的地面，以及那熟悉的大地和自然散发出的味道，没有鲜血，没有尸体，没有痛苦。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终于打破了仕心里最后的那脆弱的防线，颤抖地站起身，几乎是以哀嚎的方式哭喊着，朝着家里飞奔而去。
“吱——”仕慌乱地推开了门，客厅顶上仍然开着的小灯让仕稍稍感到些许安心，餐桌上还放着惠为自己准备的可口的宵夜，可是此时的仕已经完全无视了这些，他径直走向厕所，“啪”地关上了门，将身体卷曲起来，用背部紧紧地靠在门上，这不争气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当耳边传来那由于疼痛而发出的凄惨的嚎叫时；当手里的尖刀狠毒地刺向脖子的时候，动脉破裂，血液喷涌而出的声音，仕从心底油然而生的那种莫名而又恶心的快感......
“不对，我不是这种人，我绝对不是...”像是哀求一般，仕抱起头，轻声地哭着，想让自己忘掉这一切。难道自己真的是个变态杀人狂吗？在骨髓里深深地渴望着这种变态一般的杀戮吗？仕痛苦地，嚎叫着。
凌晨一点，可谓已经精疲力尽的仕支撑着自己来到卧室，重重地扑到在床上，闭上已经略有红肿的眼睛。
当自己把ghost吐出体内的时候，一种莫名的，仿佛力气被抽干一般的感觉蔓延在了身体上的每一块肌肉。银灿灿的月光折射进了屋子，借着月光，仕端详着手上已经结痂的伤口，眼皮逐渐地耷拉，耷拉...
清晨，仕顶着沉重的黑眼圈，缓缓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眼神呆滞地盯着课桌上的划痕。
“又熬夜了吗？”浩宇使劲地摇晃着仕的肩膀。
仕没搭理浩宇，只是耷拉着眼皮。浩宇见仕对自己无动于衷，便附在仕的耳边，神秘地说：“嘿，伙计，别犯困了，听我说，昨天在你家附近，护城河的河边，有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护城河...失踪...这不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情吗？仕虽然表面上不为所动，可是心里却猛地一震，没想到这么快就已经被人知道了，糟了...
“啊。”仕的眼神逃避一般地朝窗外看去，“是...是吗，这么惨啊，真是件奇怪的事情呢，呵呵呵...”
浩宇看着仕那躲闪的眼神，一屁股坐在仕的桌子上，皱着眉头，轻轻地揪着仕的那如枯草一般的头发：“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不...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我早就已经对这些事情见怪不怪了。”仕略显失落地说着，把头埋进两手之间，又重新趴回桌上。
直到浩宇附在仕的耳边，低声说出那句话时，仕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昨天晚上，我全都看到了哟。”
猛地抬头，仕惊讶地瞪着眼珠子，两只眼睛仿佛要崩出眼眶一般。
“耗...耗子，你在说什么啊？”仕可以感受到心里的那股快要窒息的感觉以及开始剧烈颤抖的语气。
“昨天晚上，护城河边，一切的一切，我在路过的时候全部都看到了。”
“浩宇，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仕缓缓地站了起来，两手撑着桌子，头慢慢地凑近浩宇，用着几乎哀求的语气问道。
“我看到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浩宇神情严肃地看着仕。
“昨天我就觉得你看起来不大对劲，晚上刚想去找你，没想到路过那条街时，我就看到了一些难以忘怀的事情。”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如果不和耗子说清楚的话，万一浩宇告发了自己，自己的人生可以说已经彻底地画上了句号。
“不过，那时候的你应该不是真正的你吧。”
“诶？”
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又一次让仕无法反应过来。
“我看到了ghost从你的嘴里吐出来的场景，然后你就不知怎么地晕了过去。”
仕已经明白无法再隐瞒下去了，用手背擦去额头上的冷汗，诚实地点着头，“我只记得我看到了他额头上的伤口还有血，然后我就慢慢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可是那时候的我却还留有意识，只是控制不了我自己。把ghost吐出来之后，我就晕过去了。”仕用着十分委屈的声音像是哀求一般地对浩宇说着，眼神依旧在躲闪着，身体已经紧张得开始发抖。
浩宇推了一下眼镜：“顺便告诉你一件事情吧，昨天你晕倒之后，ghost把那躺在地上的尸体渐渐笼罩了起来。”
“...”仕努力地回想着，却没有任何记忆。
“随后，ghost的那黑色的身体渐渐暗淡下去，逐渐变成幻影，随后又如同水蒸气一般慢慢消失的时候，地上便变成了出事之前的样子。”浩宇的脸色通红，额头也渗出了细汗，看来也确实被吓得不轻。
“那你还记得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仕抓住浩宇的肩膀，拼命地摇晃着。
“没有...之后我没敢看下去了，我就跑走了，抱歉...”浩宇挣脱了仕的双手，略带歉意的说。
“不...为什么是你道歉啊...”仕苦笑着，“应该是我吧，我的人生可能就这么完了...”
“...”浩宇看着神情低落的仕，忽然微微地笑了起来。
“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诶？”
“因为，我知道当时绝对不是真正的你，你没有必要为了你身体里所存在的东西的所作所为而买单。”
听了浩宇的话，仕如释重负，心底的石头总算落了地，鼻子居然开始发起酸来，一股想要流泪的冲动在眼角蔓延开来。这几天，自己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和惊吓，只有自己懂得。
“说到底，仕。”
“嗯？”
“你应该还记得自己曾经得了什么病吧？”
“...记得，提这个事情干什么？”
“不，我觉得可能和你**控的这件事，或许有很大的关联哦。”
仕低下头，略显紧张地咬着手背上的肉。
看着十分担心的仕，浩宇朝着仕竖起大拇指，露出一排洁白而又整洁的牙齿：“放心好了仕，别太紧张。我绝对绝对，不论何时都站在你这边的。谁让我是你背后的男人呢？”
看着如此阳光的浩宇，不知为何，仕那冰冷的心里竟感到了些许温暖。在那时，仕也暗暗许下诺言：
绝对不能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了，就算不能救回紫苑，也不能让更多无辜的生命白白牺牲了。
“美味的...鲜血...我的重生之日即将到来！哈哈哈哈哈...”
荒郊野岭中，一团诡异的黑雾里传出了疯狂而又刺耳的的笑声，紧接着这黑影狂笑着，逐渐散去。而黑雾原本笼罩的草地处，赫然躺着一具干枯，发黄，甚至有着些许腐烂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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