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爆米花
八月，天气闷热，整个海城就像是被吹涨的气球，包住了空气里所有的滚烫。
高一还在放暑假，高二高三已经开学了。扶汐穿着不透气的校服衣裤，沉甸甸的书包压低了她的肩，她感觉自己已处在濒临蒸发的状态。
扶汐在尚园上学，那地方学霸云集，按理说以扶汐的成绩是考不进去的。
可偏偏，这世上就是有一种人，考试运极佳，尤其是大考时，这好运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扶汐就是其中一员。
想当初扶汐以吊车尾的成绩考进尚园，她的父亲陈俊国先生就差没放鞭炮通知所有人——“我的女儿考进尚园啦！”
只可惜进了尚园的扶汐日子并不好过。
她用自己的真实水平证明了自己在尚园的地位，那就是……学渣。
可作为一个学渣，扶汐很有志气，为了不让陈俊国失望，她没有停止过学习的步伐，虽然作用不太大。
“热死了。”
扶汐低头嘀咕了一句，恍惚间还能看到在地面上升腾的热浪，她往上掂了掂书包，进了尚园的大门。
返校报道的人还挺多，扶汐穿过熙攘的人群，直走左转拐进学校超市里买了一瓶冰水，拧开瓶盖一口就喝了大半瓶。
冰水入喉，除了牙齿被倒得有点刺疼，身上的燥热倒减轻了不少。
扶汐把冒着水珠的矿泉水瓶贴上自己的脸走去学校公告栏，找自己被分配去的班级。
高二面临文理分班，曾经的高一同学被这项制度打散开来，大家又要重新认识新同学了。
公告栏那儿挤满了人，每人一嘴吵得要翻天。
扶汐有自知之明，不凑热闹，她径直走到最后一栏寻找自己的名字。
嚯，这地方清净，竟没有一个人在。
目光从下往上看，果不其然，扶汐在最后一栏的中间位置找到了“陈扶汐”三个字。
公告栏的名单是按照高一学年末的成绩排的名，但除了重点班是前五十名以外，普通班是年级五十名开外随机安排出来的。
扶汐选的理科，被安排在高二二班，她又喝了一口水，视线向下移，一眼就看到了全年级最后一名的大名。
“陆家徕，”扶汐下意识念出来，“……零分？！”
扶汐差点没被水呛到，这人可真厉害，该不会是缺考了吧？
鬼使神差地，扶汐瞥了眼他所在的班级——空白。
左眼皮跳得厉害，扶汐用手压了压，边自言自语边往后退，“不会因为成绩太差没被分班吧……”
突然，扶汐感觉身后的书包似乎顶到了什么东西，她回身抬头一看，恰好撞见了一双眼睛里。
扶汐后来有回味过这双眼，她得出结论，里面像是氤氲着一片破碎的星河，很亮，还有光。
“不好意思啊。”
男生很高，又逆着光，扶汐看不清他的脸，便往旁边挪了一步。
扶汐脸上带着歉意的笑，而他却只是睨了扶汐一眼，“你是二班的？”
冷不防被反问，扶汐反应慢了半拍：“嗯？啊对呀，你是几班的？”
“不知道。”
他懒懒地站在那里，把目光放在榜单上的时候微扬下巴，喉结突起，因为吞咽动作而滚动。
扶汐更热了，她舔舔唇，“是没找到吗？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帮你找。”
“……不用了。”
男生拒绝后就插兜离开了，扶汐想问他为什么不去报道，但想着彼此也不认识，就算了。
不过……
“这男生长得还挺好看的，就是脾气有点怪。”
扶汐用手挠了挠鼻梁，重新把只剩下一点凉的水瓶贴住脸，
“天真热啊。”
她眯着眼看了看天上火辣辣的太阳，拽紧了书包肩带，往高二二班走去。
报道时间是九点，她要迟到了。
*
去教室报道的时候，扶汐才知道班上几乎没有她认识的熟人。
新班级的女生很少，唯一一个和她主动打招呼的蒙甜甜坐在她前面，蒙甜甜的同桌是高一的时候玩的不错的一个男生。
而扶汐则因为身高挑了第一组的最后一排座位，再加上尚园的学生大多都是学霸，最后一排的座位倒成了冷门的地方，所以直到结束她都没有同桌。
走出尚园后扶汐没有立刻回家，而是往电影院走去。
她喜欢一个人看电影，不需要和旁边的人讨论剧情，只需要吃着爆米花享受安静。
电影选的是超级英雄系列，扶汐看到高.潮部分时连爆米花都忘了吃，她将杯桶卡在扶手前端的凹槽中，双手握着放在膝盖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大荧幕。
光影忽明忽暗，映在她脸上，连眼眸都在闪闪发亮。
荧幕上的一场打斗告了一段落，扶汐靠回椅背，随手去抓爆米花，不曾想却和一只手相撞了。
“嗯？”扶汐扭头看过去，再顺着也卡在爆米花桶的手看过去——
是个男生，好眼熟。
这会儿荧幕暗了下来，扶汐辩识不了男生的脸，就在她想眯着眼去看时，他把手撤开了。
他压低了声音：“我的。”
什么？扶汐转过去一看，还真的看到了自己的爆米花，她忙把手抽出来，“对不起啊。”
“第二次道歉了。”
“啊？”他声音太小，扶汐没怎么听清楚，但也懒得再问，因为屏幕上的主角们又开始了新一轮战局。
……
两个半小时时长的电影结束，影厅灯光骤亮，扶汐不适应地皱了皱眉头，她下意识地转头面向旁边的座位，看到男生的脸那一刻，才确定了他在看电影时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是那个公告栏前她偶遇的男生。
第一次不小心踩到他，她道了歉。
第二次吃错爆米花，她又道了歉。
可不就是“第二次道歉了”嘛？
“是你啊，好巧。”
男生不自在地闪了眼色，他换了话题：“你在等彩蛋？”
扶汐点头，“对啊，不等就亏了。”
他笑：“也是。”
彩蛋出来前要等完片尾曲，如果是扶汐一个人她倒不尴尬，不过这次旁边有了人，她只好没话找话：“你也是尚园的吗？”
“嗯。”
扶汐：“高二的？”
“嗯。”
“那……”扶汐摇了摇爆米花桶里残余的几粒，匡匡作响，“你叫什么啊，我好像没见过你。”
“……你很快就知道了。”
搞什么神秘啊……那她也不想和他介绍自己了。
“你叫陈扶汐？”
“……”好吧都不用她说，“你怎么知道？”
“看到了。”
扶汐还想继续说话，他打断道：“彩蛋。”
彩蛋只有三十秒。
扶汐意犹未尽地和男生一起走出影院，两人也没废话太多，说完“再见”就各回各家了。
只是扶汐没回头，也就没看到男生驻足看她的画面。
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动，男生拿出滑了接听——
那头劈头盖脸就先控诉：“陆家徕，你迟到三个小时也太过分了吧！”
陆家徕笑得痞气：“看了场电影。”
“操，看电影不叫我！不对……你什么时候喜欢看电影了？”
陆家徕用舌尖顶着上颚，再松开，“刚才啊。”
*
在家待了两天，扶汐正式开学了。
她拎着包子从后门走进高二二班，拉开椅子坐下，前桌的蒙甜甜听到动静便回头冲她打招呼：“早啊，扶汐！”
“早，你吃早餐了吗？要不要吃点包子？”
蒙甜甜从自己的桌洞里拿出一个面包，“不用啦，我这里有面包。”
于是扶汐和蒙甜甜就这样相对而坐吃起了早餐。
中途蒙甜甜还和扶汐聊起了八卦：“听说我们班要转来一个新生。”
今天的包子馅是牛肉，肉汁饱满，扶汐吃得一脸满足，她问：“谁啊？”
“我听人说是从京城转来的高富帅，叫陆家徕，特别帅，会发光的那种。他还是个学霸，身高一米八三，年龄十六岁，生日是……”
“停，”扶汐抬手制止她接下来的话，“陆家徕是学霸？我记得看到他的成绩是零分啊，这消息靠谱吗？”
“应该是刚转来没成绩吧，不过我也不知道这个消息靠不靠谱。”蒙甜甜理所当然地眨巴眨巴她的眼睛。
扶汐：“……哪有那么多高富帅啊，这样就算了，学习还好，也传得太夸张了。”
她才不想承认，自己超级嫉妒的。
蒙甜甜耸耸肩：“到时候看了不就知道了。”
……
第一节是班主任锅盖的数学课，扶汐拿出了课本来回翻着看。
五分钟过去，锅盖还迟迟未来。
班里开始躁动了。
声音越来越大，也不知道是谁忽然喊了一声：“锅盖来了！”
瞬间鸦雀无声。
扶汐从窗户看出去，远远就看到锅盖领着一个比他高出好多的男生在往教室这边走。
锅盖被衬得有点像小鸡崽。
她收回视线笑出声，等锅盖带人进了教室，她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转校生是那个她前两天连续偶遇的男生。
讲台上的他站得笔直，笑得唇红齿白，声音好听到能让人耳朵怀孕。
“大家好，我叫陆家徕。”
话音刚落，陆家徕的目光就准确地落在了扶汐的脸上，“请多多关照啊。”
阳光伴着斑驳的树影从明亮的窗穿进教室，洒了陆家徕半边身子，斜斜地将他的身子切成了两部分。
扶汐听到班上为数不多的女生们在小声议论，听到蒙甜甜用手肘撞了撞她桌子的声音，还听到锅盖操着他浓重的海城口音对陆家徕说，
“你先去最后一排那个位置坐下吧。”
正是她旁边空出的座位。
扶汐嘴里用来清除包子味道的薄荷糖在慢慢融化，她觉得自己通身薄荷香，凉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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