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牛肉面
扶汐是被窗外的阳光给亮醒的。
昨晚忘记拉窗帘了。
睡得很舒服，扶汐卷着棉被在床上滚了滚，脚踝突然磕到一个硬物，疼到她脸都皱成了包子，掀开被子一看。
原来是语文课本啊。
盯着“语文”二字看了许久，扶汐的意识渐渐回笼——话说回来，她怎么会在床上？
她不应该是在背书吗？
陆家徕呢？
扶汐在房间里声嘶力竭地大喊：“爸！”
“怎么了怎么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陈俊国手里举着汤勺在门外抬声问。
房门猛地从里面打开，扶汐的头发乱蓬蓬的，“我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啊？”
“啧，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陈俊国冷笑一声，“哼，你还好意思说。”
他边回厨房边念叨：“昨天我还在看电视呢，家徕就出来了，哇一点动静都没有，吓我一跳，还好我镇定……”
“说重点！”
“他和我说，你睡着了，笔记帮你弄好了，让你醒来记得看。诶我说，”陈俊国气哄哄地转过身子面对脸没洗牙没刷的扶汐，“你睡得也太香了吧，我叫你上床睡你都没印象的？你还打了我手一下，很痛！”
陈俊国手里的汤勺被他挥得上摇下晃的，都快把扶汐的形象给掂没了。
听他这么一说，扶汐脑海中就隐约有了一个画面，好像确实有人让她上床睡觉。
而她不领情，还打开了那人的手。
还好不是陆家徕。
陈俊国还在骂她不珍惜学霸的教学时间，“我的天，你真的睡的跟死猪一样！”
扶汐：“……”
她严重怀疑她是陈俊国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最后，陈俊国的教育论停止在了鸡汤的沸腾声中。
扶汐没脸再叫陆家徕下来，只能自食其力。
好在陆家徕给她整理了重点，复习起来也就不那么吃力。偶尔遇到一两道题不会，扶汐才会硬着头皮打电话给陆家徕问他怎么做。
她还顺手给他俩的通话录了音。
尽管内容全是“x”、“y”、“z”。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你明明就住在我的楼上，我却只能和你打电话。
万幸，这世上还有手机这个神奇的联络工具。
*
月考终于来了。
这天扶汐状态不错，和陆家徕一起去上学的路上活蹦乱跳地，“要考试了要考试了！”
陆家徕手插着兜，没好气地瞥她：“考试有什么好兴奋的，前几天不还担心得要命么？”
笑得嘴角都快咧上太阳穴了。
可爱。
扶汐拽着书包带子，“你不懂，这次考试我可是有备而来，和以前临时抱佛脚不一样。”
“那是谁的功劳？”
扶汐弯下腰对陆家徕抱拳，狗腿地笑：“当然是陆神您的功劳，您的功劳！”
陆家徕抬抬手，眉梢间都是得意，“行了，免礼吧。”
说完他才后知后觉地揉了揉眉头，连“免礼”都能说出口——
跟扶汐待在一起太久，他竟然也变幼稚了。
陆家徕想，这样的他，真的一点也不酷。
……
尚园对每一场考试都格外重视。
考试期间每个人的座位都要分开，邻桌与邻桌之间得隔着一条过道，由班主任来亲自监考。
扶汐嘴里含着薄荷糖，用舌尖顶着薄荷糖中间的空心吮吸清凉的甜味，她伏在桌上看眼讲台上的锅盖，然后扭头用气音叫陆家徕，“陆家徕。”
“嗯？”陆家徕在转笔，闻声垂眸看她。
扶汐也不知道她叫陆家徕来做什么，她就是紧张，手脚发凉的紧张，下意识就想有人能和她说说话。
她扁嘴委屈巴巴地说：“……我也不知道叫你干嘛。”
笔从手中掉到桌子上，陆家徕撑着腮帮子，“早上上学的时候不是很兴奋吗？怎么现在又这么怂？”
扶汐看着天花板想了想，“估计是考前焦虑症。”
陆家徕：“……”还真想到了措辞。
“好了，安静，开始考试了。”
锅盖把分好的试卷发下来，扶汐和陆家徕在最后一排，眼看着试卷在越传越近，扶汐连二郎腿都翘的不安分了。
陆家徕比扶汐先拿到试卷，他沉声道：“别紧张，好好考。”
六个字用了两秒。
扶汐不紧张了。
她在心里长叹一声，原来自己就是在等陆家徕的这句话啊。
*
两天的考试一晃而过。
最后一科是数学，考完数学后扶汐绷紧了两天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
扶汐边打哈欠边伸了个懒腰，生理盐水在眼眶里蓄满，她揉着眼睛，手指上濡湿一片。
将笔收进笔袋中，扶汐走到陆家徕跟前，一脸兴奋：“陆家徕，你画的重点有八成都考了诶，我觉得我这次肯定能进步很多！”
陆家徕写完题后就睡着了，这会儿才醒三分，拨到脑后的碎发掉在额前，刚好柔化了他过于锋锐的眉眼，看上去软软的……
很好欺负的样子。
扶汐静了几秒，才听清陆家徕嘀咕的话：“头发长了，该剪了。”
刚睡醒的陆家徕真的是太软萌了，看多少遍都不会腻，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他！
扶汐放轻了声调：“这次我感觉考得不错，我知道这都是你的功劳，那我请你去吃东西好不好？”
听完，陆家徕用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本就深邃的眸子都被撑成了欧式大双眼皮，雾蒙蒙的眼像是被雨水冲刷过一般，恢复了一片清明。
“吃什么？”
“学校门口不是新开了一家牛肉面吗，我们去那里吃吧。”
“现在去吃吗？”陆家徕喝了一口水，又伸手，“给我一颗糖。”
扶汐从书包里拿出两粒放在他手心，“现在去吃吧，反正明天放假。”
“好。”
……
牛肉面馆刚开两天，人还挺多，扶汐和陆家徕刚坐下，面馆里就再没有位置了。
点完两份招牌牛肉面，扶汐又加了一份凉拌皮蛋。
“你吃皮蛋吗？”
陆家徕挑眉：“可以吃一点。”
“那就好。”
扶汐取来两双一次性筷子掰开，来回摩擦，将刺屑磨掉，再递给陆家徕，“呐。”
陆家徕接过，扶汐刚要问他明天去不去小区后面的大学城打篮球，因为她想去看，一个不速之客就出现了。
“嗨！小美女，又见面了！”
扶汐：“……嗨。”
简弋看到扶汐的反应，捧心满脸受伤：“你是不是忘记我叫什么了？我可是还记得你叫扶汐的！”
扶汐尴尬地笑了笑，她是真忘了。
陆家徕听到简弋口中的“扶汐”，眉间褶皱加深，他扯开简弋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老孟。”
老孟原名是孟城，以前和陆家徕简弋都是嘉岛的学生，后来陆家徕去了京城，再回来直接就转到尚园，孟城也因为成绩优秀考进了尚园，只有简弋，靠走后门直升了嘉岛。
上星期体育课后，陆家徕遇到的熟人就是孟城。
“那你就去找他，别赖在我这里。”
简弋一脸惊讶：“你是不是吃醋我来找他不找你了！”
陆家徕：“……”
“千万别这样想！阿徕，我最爱的还是你！”
“……滚。”
扶汐全程看在眼里，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得出来，陆家徕和简弋的关系真的很好，她现在只后悔忘了简弋的名字。
简弋也就是路过时看到了陆家徕才进来打招呼，再看到他对面的扶汐时才动了调侃的念头，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到陆家徕和女生单独吃饭。
临走前简弋还冲扶汐说了一句：“我叫简弋，下次你别忘记我了啊！”
扶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的好的，不会忘了。”
如愿看到陆家徕黑下来的脸，简弋才心满意足地哼着小调离开了面馆。
简弋前脚刚走，两碗牛肉面和凉拌皮蛋就送了上来。
陆家徕挑出面上洒的香菜，闷声道：“以后你少和简弋说话。”
看来不喜欢香菜，扶汐默默记在心里。
“为什么？”不是他的好朋友吗？
陆家徕抬眸看她：“他脑子不好使，和他说多了话会变笨。”
扶汐睨了一眼身为简弋好友的陆家徕，敷衍地点了点头：“嗯嗯知道了。”
陆家徕放下筷子，中指蜷起用关节敲上她脑门。
扶汐吃痛，“干嘛又打我！”
“听到没？”
“听到啦！”扶汐揉揉脑门，“陆家徕，你以后不要总是欺负我脑袋，会变笨。”
陆家徕夹了一块没沾到香菜的皮蛋放在嘴里，奇怪的味道在他口里蔓延，他皱着眉勉强咽下，喝了一口汤才感觉好点。
见扶汐还在看他，他轻笑：“我欺负的话你不会变笨，别人欺负才会，尤其是简弋。”
扶汐：“……”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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