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酸奶
扶汐新拆了一瓶橘子味的沐浴液，和陆家徕身上的味道还是有点差别，但挺好闻的，走出浴室的那一刻，她很想把自己吃掉——
一个鲜嫩多汁的大柑橘。
陈俊国从沙发里探出脑袋，目光仍然停留在电视屏幕上，“嘻嘻，记得吹头发。”
“知道啦。”
换下积水的大叔拖鞋，扶汐头顶着蓬松柔软的浴巾回了房间。
找出吹风机，刚插上插头，眼睛余光便看到原本暗屏的手机骤然亮起。
有信息。
是陆家徕发来的。
【忘记和你说了，下一周要月考。】
才因为来自陆家徕的短信激动得想要跳起来的扶汐看到内容后顿时就焉了。
估计这个事情是下午时说的，她睡过去了没听到，但并不代表月考通知不作数。
因为吹风机的声音没响，在客厅的陈俊国又在催她快点吹头发。
扶汐不爱吹头，可湿发太久她会头疼。
随口冲门外应了一声，扶汐咬着手指头思忖该回什么短信比较好，删删减减，最后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怕陈俊国再次念叨，按下热风挡，吹风机的呼呼声在耳边三百六十度环绕作响，很吵，却能让扶汐静下心。
耳朵痒痒的、暖暖的，很像陆家徕在她耳边喊她“扶汐”时所带来的酥麻。
原本以为在做梦，没想到是真的。
头发吹到八分干，风声停了。
扶汐拿起手机，仔细地点开对话框，打字回复，末了还读过一遍，才按了“发送”。
【那你帮我辅导一下好不好，我怕考砸。】
发送成功。
“啊！！！”扶汐无声地尖叫出来，她觉得自己真的太棒了，这么自然地就轻松制造了和陆家徕独处的机会。
往后一躺，她整个人在床上弹了弹，长发铺散开来，柑橘香馥郁。
若不是因为陆家徕，扶汐都不知道原来柑橘调的香味这么好闻。
……当然，如果此时没有两腿之间的波涛汹涌，那就更完美了。
扶汐心想陆家徕应该不会拒绝自己，即使去过他家很多回，自己还是要打扮打扮才行。
第一次参观陆家徕的房间啊！想想都兴奋。
于是跑去翻箱倒柜，扶汐找了半天才翻出一条白裙子。
衣柜中唯一一条裙子，还是两年前陈俊国买的。
拿到镜子前比划一番……扶汐，卒。
其实T恤短裤也挺好的。
——她长得太快，裙子变小了。
折腾来折腾去，扶汐才想起陆家徕还没回短信，手撑床沿点亮手机屏幕。
三条未读短信？
【好。】
【你不用上来了，我下去找你。】
【开门。】
最后一条是在一分钟前。
“！！！”扶汐炸了，她转身打开房门，直奔家门口，不经意间瞥了眼客厅，突然一个紧急刹车——她看到了坐在陈俊国旁边喝水的陆家徕。
扶汐：“……”所以是陈俊国开的门吗？
她刚才是有多耳背，怎么这么大动静都听不到……
这个小区是老房子了，除非重新装修，很少人家会设有门铃。陈俊国当然是随着大众走，有时候扶汐没带钥匙，还得觍着脸在门外敲门大喊“爸爸开门”。
后来扶汐就是有手机了，也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把钥匙放在家门口的盆栽底下压着。
“嘻嘻呀，快过来坐，”陈俊国朝扶汐招手，“家徕都下楼来给你辅导功课了你也不和爸爸说声，要不是家徕敲门的时候我刚好换台，不然我都听不到声音。”
而后强调，“你真是个缺心眼的臭小孩。”
幼稚！扶汐偷偷瞪了陈俊国一眼，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她也不坐了，双手背在身后扭成了中国结，问陆家徕：“我们要在客厅学还是餐厅啊？”
陆家徕放下水杯还没回答，陈俊国插嘴道：“去你房间学吧，我要看电视，会吵到你们的。”
神助攻。
扶汐呼吸都慢了，手心全是汗。
陆家徕听后便弯了眉眼，唇红齿白，“好啊。”
扶汐抿着唇抠抠脖子，忙低头掩下自己满心满眼的窃喜。
陈俊国……干得漂亮啊！
*
打开自己卧室门的前一秒，扶汐的脑海中闪现了很多念头，言简意赅概括为两个字，“完了。”
陆家徕：“什么完了？”
在厨房切水果的陈俊国阴魂不散地飘来一句：“她住的是猪窝。”
扶汐：“……”
陆家徕：“……那要不要我先在外面等你一下？”
“不用不用，”扶汐摆手摇头，“我的房间就只是东西有点多，然后摆得有点乱，而已。”
接着陆家徕就听到了身后厨房传来的“呵呵”。
扶汐申请收回两分钟前夸陈俊国的话。
其实也没有很乱。陆家徕想。
也不过是床上都是衣服，柜门打开，地毯上瓶瓶罐罐摆了一堆，书桌上的书一摞摞，摊开的合上的错乱……有致，诸如此类的这么些小问题，而已。
好吧，是很乱。
但在走进这个小空间后，陆家徕却没来由地感觉身心舒畅。
满满的生活气息，夹杂着扶汐的日常在空气中发酵。
扶汐会在睡觉时把床上堆积如山的衣服一股脑儿地塞进敞开的衣柜，第二天再悉数拣出来挑出要穿的那件。
扶汐会靠在床边边看小说边吃薯片喝饮料，在睡前对着落地镜往脸上涂……陆家徕定睛一看，哦涂宝宝霜。
扶汐会在无数个夜晚伏在书桌前复习她那本号称史上最全的笔记，还有可能会抽出时间来写写日记。
光是想想，嘴角就止不住地上扬。
握拳掩嘴轻咳了一声，陆家徕回头对扶汐说：“挺好的。”
不同于陆家徕的感受，扶汐现在只想挖地洞钻下去。
她哭丧着脸挠挠头，搬个凳子放在陆家徕腿边，“你先坐着等等我。”
越过他去整理书桌，扶汐没两分钟就空出了大半干净的桌面。拍拍手，暗叹终于顺眼多了，她转过身：“好啦。”
然后她就看到了坐得很乖巧的陆家徕。
扶汐在心里疯狂捶胸：陆家徕为什么这么可爱！
五官无一处不精致，他不笑是高岭之花，他笑就是冰山融化。
这样一个他，扶汐恐怕自己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自带光环的陆家徕端着果盘向她走来，“这是叔叔刚刚给我的。”
“……”她又没听到。
扶汐觉得今天她并非耳背，而是因为有陆家徕这个因素在，她脑袋已经处于放空状态很长时间了。
陈俊国是个生活精致的中年男人，尤其是在吃的方面，他恨不得能把苹果切出花来才罢休。
果盘里唯一正常的是放在边角的两瓶酸奶。
扶汐抚额：“我爸就是个傻白甜，你习惯就好。”
陆家徕蹭蹭鼻尖，笑：“好。”
他会好好习惯的。
*
书桌很大，两人并排而坐，就像在学校一样。
陆家徕正在给扶汐讲一道函数题。
扶汐学习并不是不好，只是放在尚园有些不够看。
她肯努力，讲一次不会就讲两次，陆家徕对她向来有耐心。
陆家徕虽然喜欢上课睡觉，但他确实是个名副其实的学霸。
从来没有天才这一说，全然是因为他一直以来便跑得比别人要快。
陆家徕在京城的那所学校比在尚园的竞争力还要大得多，要说以前他在海城成绩好是靠了聪明的脑子，那他到了京城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生来没有无师自通的本事，那就要脚踏实地。
他在高一就学完了高中的所有课程，现在高考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顺路而走的程序罢了。
别人的所有轻而易举都是靠背后努力赢来的。
讲完这道题，扶汐需要消化一会儿，陆家徕撑着下巴看台灯旁边的相框。
应该是扶汐小学时候的照片。
她站在年轻的陈俊国左侧，笑得眼睛都快不见了，只剩下两排大白牙。
陆家徕静静地将目光投给身旁咬笔帽的扶汐，柔和的灯光停在她的苹果肌上，他甚至能看到一层细细软软的小绒毛。
睫毛很长，脸又白又嫩，秀气的鼻梁印着光晕，小小一团。
小时候的她和现在很像，一样的好看。
“噢！我懂啦！”
陆家徕收回目光，拿过酸奶喝了一口。
树莓味的。
……
光是讲题还不行，陆家徕说要给她画些重点，扶汐便自觉退到了床边背书。
因为她说她背书时旁边不能有人。
……才怪。
她是因为如果是不讲题的情况，陆家徕在她身边她会分心。
会想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给陆家徕。
扶汐坐在地上靠着床默背文言文，眼神却止不住地往后瞟。
陆家徕的背影也是好看的。
脊背微驼，质地上乘的棉质T恤服帖地覆在身上，隐约凸出弧度完美的脊椎骨型。
他在给她画重点呢。
扶汐把书盖在脸上，眼前一抹黑，她却傻呵呵地笑起来。
书墨香在鼻下绽放——
笑意微收，困意来袭。
书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比安眠药要管用。
……
低头低久了脖子有些僵硬，陆家徕活动了下肩膀，不经意地一回头，脱口而出：“扶汐？”
没有得到回应。
陆家徕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扶汐后仰的姿势让他看着都替她的脖子酸，看来是真睡着了。
扶汐的脸上还盖着书，陆家徕怕惊醒她，动作一轻再轻……
书被拿开了。
扶汐微张着嘴，嘴角挂有一丝可疑的晶莹。
陆家徕憋笑，看眼书页，两滴重叠的深色水渍。
“你真的很蠢。”他无声地说。
回到书桌前，陆家徕帮她把画的重点和笔记整理好，完后扶汐半点动静都没有。
也是，一整天身体都不舒服，难怪会累。
很奇怪，看着扶汐流口水的睡相，他居然有那么一点口干舌燥。
出去前，陆家徕说：“蠢死了。”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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