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阿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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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曾有南齐国统一中原之地，乃兵力强盛、国泰民安之盛世，虽西境之地存众多异族，然无人敢犯。
初春时分，一扫往日的阴霾，柔软的阳光偷偷钻进凡人衣袖里，打了个转便就此停留在人间。
城郊的清源阁里，一个约莫十二岁左右的小姑娘蹑手蹑脚地逃出书房，只留下那正在打盹的老先生。
她清秀的脸庞上沾满了墨汁，一双充满灵气的眼睛好奇地瞧着门前跪着的人。
“哎？你可是来拜师的？”
然而少年只是一动不动的跪着。他的袍服雪白，一尘不染，腰间戴着白玉佩，如墨长发简单的用玉冠束起，薄薄的嘴唇好看的抿着，恰如一个落入凡间的仙子。
小姑娘走到他身边坐下，晶莹如水的双眸弯弯如月，“我叫周蓁蓁，你可以唤我阿蓁。”
阿蓁从来没有见过比他更加优雅入画的男子，便托着下巴细细看他，“你的眉毛生得太娟秀了，倒像个女儿家。”
阿蓁全然没意识到少年已经微怒，他精致立体的五官散发着冰冷的气息，深邃如幽潭的双眼戒备地盯着阿蓁。
日过正午，阿蓁渐渐觉得无趣了，便趴在白袍少年身边的竹椅上睡着了，睡时还流着口水。
少年无意间抬眸瞧见阿蓁满脸的墨汁，她纤弱的身子也睡得七扭八歪，五官倒是精致娟秀，峨眉微微蹙着，自是一番清秀。他看的走了神，全然不知方才打盹的老先生已经走至他面前。
“殿下！你可是走了心？”
少年微红着脸，忙俯身行礼。
“竹先生，明晔恳请先生收我为徒，若此次先生不愿，那明晔就日日来，直至先生答应为止。”
竹石青拍打着灰布长衫，惆怅道，“不是老夫不愿收你为徒，只是你身为皇家子嗣，我不愿冒这个险。”
如画少年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打上了一层薄薄的阴影。
“先生乃南齐最足智多谋之人，明晔自知高攀不起，却仍要尽力一试。”
竹石青见他如此执着便无奈地叹气，凝眸道，“老夫的清源阁乃世外竹林，从不与外界沾染，更不与皇家有任何交集，还请殿下莫再苦苦相求了。”
阿蓁睡眼惺忪，她仿佛听见师父的声音，忙用衣袖抹去口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竹石青看见她毫无姑娘气质的邋遢模样气得直跺脚，“阿蓁！你怎么把墨汁弄到脸上去了！”
阿蓁忙摸了摸自己白皙的脸颊，一时间委屈地落了泪，“师父太无趣，读书无趣，活着也无趣！师父只知睡觉却从不陪阿蓁，现在倒好，还把唯一愿意做阿蓁玩伴的人也要赶走，阿蓁难过，便不理会师父了！”
说罢她哭着跑回了竹屋，却在背对着竹石青后，偷偷笑了。
竹石青忽地一言不发，良久他摆摆衣袖，清声道，“殿下可拜在我门下，但需放掉皇子的身份地位，只做一个布衣书童，三年学有所成后必须离开清源阁，且不可说是我竹石青的学生。”
少年闪烁着如水的双眸，忙欣喜地行跪拜之礼，“慕容明晔参见师父。”
清源阁并非真如其名，却只是竹林深处的一个小竹院，院中仅有南齐隐逸谋士竹石青与一女孩周蓁蓁，常人若不得指引无论如何也寻不到通往清源阁的路。
周蓁蓁乃南齐大将军周祁连的庶出小女，其生母是南齐第一才女白楚楚。
白楚楚爱慕骁勇善战的周祁连，却因周祁连已有妻室而做了妾，阿蓁还未及六岁生母便因恶疾去世，她与唯一的弟弟周易泽成了半个孤儿。
周府的正室夫人很不喜欢阿蓁，总是以各种借口责骂、苛待她。十岁那年，她被父亲周祁连送到了白楚楚的师父那里，弟弟周易泽却随父上了西境战场。
竹石青第一次见阿蓁时惊讶地跳起来，他满眼欢喜却也湿了眼眸，“小阿蓁，你和楚楚生得真像。”
然而阿蓁十六岁后便要回到周府，这是竹石青与周祁连立下的约定。
*
竹石青就这么有了两个徒弟，一个顽皮捣蛋不爱读书，一个沉着冷静专心致志。
阿蓁总是托着脑袋偷瞧一袭白衣的慕容明晔人，他如月的眼眸在少女心中泛起层层涟漪。阿蓁记忆中的他总是低眉不语，眼中像是有一股看透时间的力量，眉宇间的冷峻气息自有一番不落俗尘王者气质。
竹石青总是看到阿蓁走神，他拿起石子投掷到阿蓁的书桌上，惊得阿蓁忙坐直了身子，“阿蓁！你这般不好学，为师太过失望！你过来！”
阿蓁怯怯地走向竹石青，一双秀目满是悔意，“师父，阿蓁错了。”
竹石青全然不听她的解释，拿出戒尺狠狠地打在她柔嫩的手心上。
慕容明晔悄然抬头看向阿蓁，她正努力地憋着眼泪，眼中未曾有过惧色。
入夜，阿蓁被竹石青罚抄《诗经》，她托着脑袋，烛光温柔地落在她脸颊上。
慕容明晔缓步走来，她忙正襟危坐，佯装专注。
慕容明晔却只是离她远远的，冷声道，“还望日后你莫再偷看我，免得姑娘你挨了打，师父生了气。”
阿蓁抬眸看向慕容明晔，月色下的他竟眼眸冰冷，浑身散发着寒冷的气息，一双纤长的手背在身后，也像个老夫子般惹人生气。
阿蓁恼火极了，她直直地看着如画少年，“小师弟，你别臭美了，我只是觉得师弟你嘴角粘了米粒甚是好笑，才去看你的。怎奈师父竟这般不讲理，偏偏只责罚我一人，明明是你不注重仪表，最应该责打！”
慕容明晔嘴角微微勾起，俯身靠近她，惹得阿蓁差点就乱了心跳，“哦？明晔记得初见师妹时，满脸墨汁的你最是可爱，颇有女子的淑雅之气。再者今日的早饭是馒头，午饭还是馒头，师妹怕是在梦里吃了米饭吧？”
阿蓁竟一句话也说不出，她涨红了脸，却也渐渐丢了底气。“师弟不知尊卑有别，纵然我犯了错，你也要尊重我。”
慕容明晔即又贴近她，阿蓁触到了他细长的睫毛，原是白皙的脸颊倏地羞红了。
“师妹还是快抄写诗经吧，免得明日又被师父用戒尺打，师妹虽是高龄学徒，水平却真的很一般。”
阿蓁气得浑身发颤，她欲继续与少年对抗，慕容明晔却拂袖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只留下阿蓁一个人默默注视着夜色，也偷偷乱了心跳。
***
阿蓁喜欢晴天有阳光的日子，一是因为竹石青爱犯困打瞌睡，二是她可以溜到竹院外的湖中泛舟。
一日阳光正暖，阿蓁一直注视着竹石青，惹得他错以为她已经改邪归正，终于竹石青摇晃着脑袋，不一会儿便低着头睡着了，阿蓁欣喜地跳起来，还不忘硬拖着慕容明晔。
少年自是不愿同去，阿蓁却哄骗道，“那小船上有师父未曾传授给你的知识！”
慕容明晔半信半疑，他正犹豫时却已经被阿蓁强拉硬拽地拖至湖边。
阿蓁先是跳上了船，回头笑着瞧慕容明晔，“师弟，这船上的书都是师父亲手写的，你若再不上来我便划船走了！”
慕容明晔最是怕水，可他也想知晓更多的谋士之道，便下定了决心走过去。
阿蓁伸手拉他上船，那小船摇摇晃晃，少年未站稳险些些扑进阿蓁怀里，他慌乱地转过身，微风拂过，他竟红了脸。
“阿蓁师妹，你方才说的书在哪？”
阿蓁调皮地笑着，“在船篷里呀，师父藏得严实，你可要好好找！”
慕容明晔忙弯身钻进了船篷，却只见几个酒坛，但他仍不死心，细细找着。
然而船头划桨的阿蓁却一脸得意，她挑起峨眉看着船篷里的身影，用尽全身的力气划船，等至船到了湖心，她清朗的声音在四周响起。
“师弟！你莫再找了，师父那么懒才不会写书呢，哈哈哈！”
已经接近失望的少年这才知晓被骗，强压着怒火走出船篷。
“你，放肆！竟敢哄骗我！”
阿蓁却在船头跳起来，本就摇晃的船越发让人难以站稳。
“师弟？这下该求饶了吧。”
慕容明晔虽是恼火，却仍旧不忘摆着风雅君子的姿态。
“你快划回去，我便原谅你，也不会告知师父。”
阿蓁却全然不理会他的求和，最后用力跳至小船一边，站在船侧的慕容明晔便直直地坠入湖中。
“师弟呀，师父未教给你的知识便是：莫要轻信他人！哈哈哈……”
阿蓁笑弯了秀目，却看到慕容明晔已经招架不住，恐惧地拍打着水面。
少年虚弱地看向她，“我不会水....”随即便滑入湖中，不见了踪影。
阿蓁这才慌了神，眼中自是万分的心疼和害怕，她纵身跳至湖中，奋力游向坠落的少年。
慕容明晔几欲昏睡，却在触及她温柔坚定地眉眼时强撑了过去。
阿蓁终于游到少年身边，她闭上清秀的双眸，低眉吻住已经呼吸艰难的慕容明晔，拉着他向湖面游去……
竹石青看见阿蓁浑身湿透地拖着几无气息的慕容明晔，气得直跺脚。“阿蓁！你若是淹死了他，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阿蓁身体越发无力，虚弱地跌倒在少年身边，她强忍着倦意抬起头，“师父，快救他，阿蓁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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