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回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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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这世间的相见都是安排好的,那所有的巧合便是注定。
初春时分,空气中有些冬天未带走的冷意,将军府的下人们还穿着厚厚棉装。
一个约莫十四岁左右的侍女慌里慌张的跑进一间偏僻的厢房,她清秀的脸庞上沾满了汗珠。待走至床前,她静静地看着床上面色惨白的人,两行清泪终是落了下来。
“小姐,绿竹求求你,一定要醒来,少爷就快要回来了,小姐便不会再受委屈了……”
逃之夭夭,蓁蓁其叶。
可阿蓁却生得这般柔弱,她清秀晶莹的双眸缓缓颤动着,柔弱地看向绿竹,“我可是昏睡了很久?”
绿竹惊喜地看向阿蓁,“小姐醒了!奴婢去给小姐倒水。”
她却趁着转身倒茶水时,偷偷揩去泪水,“小姐前些日子不慎坠湖,奴婢急坏了,眼下小姐醒来,奴婢开心。”
阿蓁虚弱的起身,双眸失神,无助地看向窗外,“大夫人当真这般容不下我……纵然我事事小心、处处谨慎,她仍视我为眼中钉。罢了,我睡得浑身无力,陪我出去晒晒太阳吧。”
正是初春,微风拂柳,湛蓝的天空中飘着些淡淡的云。阿蓁由绿竹搀扶着行至后花园中,她瞧见园中的鱼塘便站住了脚,低头喂鱼。
一个女人正疾步走进后院,她梳着凌云髻,着一件翠羽锦衣,鬓角各描了荷花钿。京城人言曰,此荷花钿乃大将军为妻所画,两人举案齐眉的佳话曾盛传一时,只不过英雄难过美人关,英姿飒爽的大将军竟然纳了妾,让爱妻独守空房,满城人无不唏嘘哀叹。
周夫人眼眸微寒,难掩心中的不甘和怒意,“她竟然还有脸面回周家,倒不如随她那可怜巴巴的娘一同死了。”
她身后跟着一穿粉蓝襦裙的女孩,大致比阿蓁年长些,弯眉如月,白皙似雪的皮肤配了一双灵动的凤眼,脸颊上点缀着浅浅的梨涡,简直是国色倾城。
她紧紧跟着大夫人的步伐,悲戚道,“阿蓁虽并非母亲亲生,可却也是若儿至亲的妹妹,您为何总是容不下她?”
周夫人猛地驻足,眉眼紧蹙,“若儿,即便你是嫡女,可我也要为你扫清任何障碍。”
周夫人性子刚烈却生了个如此柔弱的女儿,若不是自己怀胎十月亲生之女,她早就对周邦若失去了耐性。
两人行至后院鱼塘前,周夫人瞧见只穿着睡服的阿蓁,便佯装亲切的走过去。
“都怪我这个做娘的没有照顾好你,老爷快回来了,若是知道你受了委屈定是要责怪我的。”
阿蓁并不抬头看她,仍旧随意的投食喂鱼。“阿蓁自己蠢笨,不慎坠湖,爹爹怎会怪罪夫人?”
周邦若微红的眼中渐渐渗出泪水,她微弯下腰,“阿蓁,你可好些了?天气还有些冷,你要早早回房休息。”
阿蓁微微点头,抬眸温婉地看着她,“姐姐放心,阿蓁无碍。”
一旁的周夫人细眉微挑,轻声说,“既然阿蓁无碍,那若儿你便随我回房练琴吧。”
阿蓁这才小心的抬眼看向大夫人,想起自己早逝的生母不禁更觉委屈,“阿蓁惹夫人费心了,我这般不懂事,夫人莫要见怪,多宽容阿蓁些才好。”
大夫人双眼微冷,半带着笑容,“我最喜欢的便是阿蓁,也自然把你当做我的亲生女儿,照顾你、包容你是应该的事。”
随即转身冷下脸来,揽起衣袖默然离开,直至走出偏院,雍容华贵的大夫人才缓缓叹气道,“老爷快回来了,竟愚昧到在这个节骨眼上犯错,是我疏忽了。”
周邦若垂下眼帘,“娘,爹爹向来不喜欢阿蓁,她怎能会成为我的障碍?你又为何步步紧逼?”
大夫人蓦然冰冷看向自己的女儿,愤然道,“老爷爱的女人,可从来都不是我,爱屋及乌,故作冷淡只是怕他常年征战在外时那贱人的孩子被我为难。”
周邦若听及这里,一双秀目偷偷粘上了泪珠。
“若儿,为了太子妃之位,万万不可乱发善心。否则,为娘对你所有的打算都白费了。”
周夫人眉目狠辣,自从十多年前周祁连带回那个女人,她已经对终日沉闷的日子绝望了,现如今只好一心想着让自己的女儿飞黄腾达,甚至可以为此不惜任何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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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内,阿蓁怔怔地回忆着曾经的事,一双秀目渐渐溢出泪珠。
两年前她被师父竹石青送回周府,任由她怎么哭闹,竹石青也不肯带她回去,“师父,我不愿和你分开,我不要来这种人多的地方,他们都生得太吓人了!”
竹石青却狠狠扯开抓紧他衣袖的双手,“阿蓁!这才是你的家,我只是个孤苦无依的老头,你怎能跟着我?”
阿蓁被周祁连箍在怀里,如月的双眼渐渐变得死灰,直到她挣扎的毫无气力,才被大将军缓缓松开。
她怎能就此离开清源阁的竹院,离开那个如月少年。
她哭得久了便沉沉睡去,做着曾经的梦。
梦中的阿蓁一袭素衣,轻身起舞,纤细的身影在竹林中若隐若现,她一个转身便触及到了慕容明晔深邃的双眼,同样是一身素衣,眉目如画,明眸似玉。
可每当她想要走近时,所有的梦境便在一刹那化为黑暗......
阿蓁不知世间为何应有嫡庶之分,就像她不明白人与人之间为何非要分离。她总是想不明白,也怕自己当真想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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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阿蓁正低头看书卷,也偏偏很奇怪,竹石青不再催她看书时,她反而喜欢抱着书卷,正如以前在竹院的书房,阿蓁一转头便可以看到读书的如月少年。
绿竹气喘吁吁的跑来,“小姐,老爷和小少爷回府了!”
阿蓁的心蓦地暖了起来,放下书卷便大步跨出门,不为那高高在上的将军父亲,只为一袭戎装的翩翩少年,自己的同胞弟弟——周易泽。
阿蓁身体并未恢复完全,所以赶到前院时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马背上的少年纵身跳下来,便急切的走向她。
易泽一身戎装,眉宇间尽是坚毅之色,全然不如分别时那个只会哭鼻涕的男娃。
“姐姐?易泽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不过是随父出征两年的光景,周易泽已经生成了一个俊朗的少年,阿蓁虽长他两岁却只到少年肩膀那么高。
阿蓁欣喜地走近他,眼泪倏然掉落滑至嘴角,她温柔道,“易泽果然是长高了,定是也不再哭鼻涕了。”
阿蓁抚上少年的额角,笑颜温柔了被时间偷走的情深。
而一旁的周祁连则淡淡的看着,眼中流露出笑意但却稍纵即逝,大夫人也已经携周邦若出门迎接。
“若儿时时刻刻都在盼着爹爹大胜而归。”
周祁连娇宠着看向周邦若,“看来我可要谢谢你这个宝贝女儿。”
大夫人也移步到周祁连身边,“老爷,若儿在这两年琴棋书画各方面都已经长进了不少。”
周祁连自信的点头,“那是自然,我周祁连的女儿,要比那些公主、郡主强多了。”
他低头握起大夫人的手,“这两年你也辛苦了。”
大夫人微低着头,只是眼中并无几分温柔。“那若儿的事......”
“我已经安排好了,太子殿下也已告知皇后和太后,想必这件事还是得靠太后开口,皇上必然不好推辞。”
走在后面的阿蓁心里猛地一紧,看来周家已经为邦若做尽了打算。她无心为此事烦恼,只顾深切的看向一旁的清澈少年,易泽脸颊上又添新伤,更不知身上有多少的伤痕。
阿蓁蓦地有些难受,若是周邦若当上了太子妃,纵使她对自己仁慈,大夫人却更会肆无忌惮,她笃定,无论如何她要保全自己与易泽。
但此刻阿蓁更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便停了脚,转身朝后院的方向走去,周易泽时刻都在注意着她的举动,立即跟了上去。
“姐姐,为何不为自己打算?”
阿蓁蓦地停驻,她嘴角悄然带着浅浅的笑意,转身对易泽柔声地说,“我在等一个人,若那人也肯喜欢我的话……”
“难道姐姐已有心上人?”
阿蓁羞红着脸,好看的峨眉微蹙着,“可我现在已经不知他去往何处,又是否还会再见……”
阿蓁被竹石青带走时,慕容明晔仍旧是安静地坐在书房,他怎能那般冷漠,阿蓁委屈极了,边被竹石青拖着走边回头喊着,“师弟!你可要等我!回来找你……”
阿蓁走后,少年如星辰般闪耀的双眸渐渐蒙上一层薄雾,他握紧书卷,紧紧抿着薄唇。
阿蓁也没再去过清源阁,没有竹石青带路,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个竹院。
周易泽眉头紧皱,低头不语。
阿蓁每每想及竹院的事,胸口处都会剧烈的疼痛,眼泪在毫无笑意的脸上滑落。
如何才能不在记忆里来回打转?她斜靠着窗,淡淡道,“今年的迎春花开的晚了些。”
周易泽移步到她身后,把瘦长手掌放置她肩头,“迎春虽晚,人却知春。”
她不回头,柔声道,“易泽,为何喜欢一个人竟这般难过?”
少年失措的笑着,这世间,有些情愫终究是难以启齿的柔弱,他垂下宽袖,悲凉的转身。
然而周易泽并未走远,一直守在后院的水塘旁,看水中的鱼儿漫无目的的游着,雨水溅落到他洁白衣袖,如月的双眸却越发坚定。
他想,终有一天自己会张开强健的双臂,保她平安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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