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润娘 5
事情是怎么到这么一个地步的呢?这还得从润娘来到刘家村之前讲起。
原来润娘本不是鬼,她祖上的确是永嘉县人。在跟着祖父回乡的途中,遇到了一群歹人,抢了钱财不算,竟将其残忍杀害。祖孙俩含冤而死,冤魂不肯归入地狱,只以为自己还活着,居然接着往故乡来。终于回到故乡后,祖父之魂心事已了,便安心同鬼差走了,而润娘在此前见了刘丛后,对其念念不忘,竟然仍回到了刘家村,嫁给了刘丛。本来鬼在凡间不能见阳光,那润娘却不知自己是鬼,依然日间出来。但鬼毕竟是鬼,久而久之,她七窍流血,日渐衰弱。正好此时被那假道士淋上了至阳的黑狗血,在极端痛苦之下,她回忆起了前尘往事,知自己本是一只鬼。变成了厉鬼后,要靠吸食男人阳气才能不“死”,润娘便找到丈夫刘丛,将前尘种种以实言相告。刘丛果然没有辜负润娘的期望,他听后不仅不害怕,还站在润娘这一边,帮助她将那些同乡骗到某个偏僻的地方,让润娘吸食他们的阳气。
听罢,温乔唏嘘不已:这刘丛一片痴心不错,可他为了一己私欲竟然能做出如此残忍之事,实在是可怜又可恨。润娘或许还残存着一丝对刘丛的情谊,可是她已经成了厉鬼,是注定不能和刘丛在一起了。还不如早早地放下,投胎去吧。
这厢温乔的脑子里正上演着人鬼相别的苦情戏,那边季月枕已经开口道:“润娘,事到如今,你还要说谎?”
说谎?温乔震惊地看向季月枕,难道润娘方才所说的都是假的?可是看刘丛和刘三老汉的神情,不像是骗人的啊?这个季月枕到底在胡说什么呢?
温乔正要开口,已经有人比他抢先了一步:“这位公子,润娘所言句句属实,你为何要血口喷人!”
说话的是刘丛,他本已经平静下来,如今听到季月枕这么一说,又是火冒三丈。润娘则在一旁啜泣:“刘郎,润娘真的不曾骗过你啊……”一字一句,宛若啼血,真真叫人感动。
季月枕却丝毫不为其所动,继续道:“我且问你,这一切可都是你亲眼所见?”
刘丛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怒道:“是!”
季月枕脸上隐约有一丝嘲讽:“你若再冥顽不灵,恐怕也活不了几天了。”
瘫软在地上的刘三老汉总算搞清楚了状况,听到季月枕这么说,惊问道:“这位公子,你这是何意?小儿会怎么样?”
季月枕转向刘三老汉,问道:“近来令郎的身子是否越来越虚弱?”
刘三老汉一惊:“公子如何得知?自从那润娘‘死’后,小儿便整日昏昏沉沉……难道说,这都是润娘搞的鬼?”
刘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对刘三老汉道:“爹,你别信他,儿子的身子没有问题……”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显得底气不足。
见到他这幅样子,就连温乔也看出来了,自言自语道:“难道他的阳气也被吸食了?”
温乔的声音不大,可是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季月枕依旧毫无表情,刘三老汉满脸震惊,而刘丛脸色则变得惨白,口中喃喃道:“不会的,润娘不会这么对我的……”
温乔瞬间觉得自己大概是说错话了,正想说些什么圆一下场,就听到季月枕道:“温……公子说的不错。”
“妖道,休得胡言!”润娘突然暴起,朝着季月枕袭来。
季月枕似乎早有准备,身子轻轻一闪,一条长绳一样的东西从他袖子里飞了出来,下一刻,润娘动也不能动了。
温乔在心中啧啧称奇,才看清果然润娘被一条绳子捆了起来。想这定不是什么普通的绳子,否则不会连厉鬼都能困住。要不是润娘也在那里,她还真想上前去仔细看一看,最好能摸一摸这绳子。
果然,她听见润娘惊慌失措的声音:“你、你怎会有锁妖绳?你到底是谁!”
锁妖绳?温乔暗暗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看来这是个厉害的玩意。这季月枕的来头似乎不小……
季月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又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通体青色的瓶子,用瓶口对准润娘,道:“你可以死了。”
这话好霸气!看来这瓶子也有个什么来历。温乔很是激动地盯着润娘,想看她会变成什么样子。
“润娘!”刘丛凄惨地叫着,可他被季月枕点了穴,动也不能动。
可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润娘还是好端端地呆在那里,什么变化也没有。
“哈哈哈哈……”润娘仰头大笑,“我还道是什么宝物,原来就是拿个破瓶子吓人而已。”
温乔都有点替季月枕感到尴尬,他却是一脸淡定,走到润娘身边,仔细端详了她一阵,从她头上拔下了一枚发簪,道:“原来是这个。”
润娘瞬间脸色大变,恶狠狠地盯着季月枕:“把它还给我!”
温乔见季月枕站在润娘身边没事,自己也好奇地走上前去,看到季月枕手中的那枚发簪:这似乎是玉石做成,通体呈烟灰色,质地细润,毫无瑕疵。簪首刻成了莲花的形状,很是传神。女子一向对这些首饰都很难抗拒的,温乔也不例外,忍不住赞道:“好漂亮!”
季月枕看了她一眼,温乔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乔装成了男人,可不能做女儿态了。
季月枕用手轻抚玉簪,眼力多了几分严肃,问道:“这昆仑玉你是从何得来?”
原来这就是昆仑玉。温乔心想着,这玉虽然价值不菲,可为何季月枕会这么紧张?难道说其中有什么玄机?
润娘冷笑道:“仙人所赐。” 语气中,还有一丝骄傲。
季月枕嘴角也勾起了一个弧度:“仙人所赐?不见得吧?”
“你什么意思?”润娘脸色大变。
季月枕把玩着玉簪,悠然道:“说是妖人所赐还差不多。”
润娘面色瞬间变得苍白,说话也不利索了:“你、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季月枕又道:“这玉倒是个宝贝,可惜所遇非人,白白埋没了它。”
“这玉簪有什么厉害的吗?”温乔实在忍不住了,她想知道为什么季月枕和润娘都如此重视这枚玉簪。
季月枕不答反问:“你可知道这润娘死后为何能在日光之下行走那么长一段时间吗?”
温乔愣住了:是啊,人死后只能在夜间出没,若是遇到阳光就会灰飞烟灭,可润娘和她祖父还能步行那么远的路程回到家乡,这可不是说自己意志坚定就能够做到的。她怎么先前就没注意到这一点呢?
正懊悔着,又听季月枕道:“先前我还有些疑惑,如今见到这玉簪倒是清楚了。润娘,这玉簪非是你等鬼魂能够佩戴的,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了。”
说着,季月枕将玉簪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头。温乔很是惋惜地看着他的袖子,心想这个人的袖子怎么这么厉害,什么东西都往里面装,也不知道里头到底还有多少宝贝。
润娘见玉簪落到了季月枕的手上,原本一张没有血色的脸显得更惨白了,要不是被锁妖绳紧紧地捆着,说不定整个人站都站不稳了。不过这幅模样没有维持太久,她忽然又换上一副凶狠的表情,咬牙切齿道:“哼,就算你夺走了莲花簪,杀了我,你也休想有好果子吃!等我们教主来了——”
话才说了一半,润娘忽然发出一声惨叫。下一秒,温乔看到原本还是人形的她像火烤冰雪一样飞速地融化,不到片刻,便化成一滩污水,地上只剩下一条长长的绳子。
这个变化来得太快,连季月枕似乎也是始料未及,等到他要出手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众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过了良久,刘丛才发出凄厉的一声悲号:“润娘!”
润娘凭空融化了!温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真的。这是在做梦吗?她重重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痛感瞬间传来——不是做梦!
不理会哭得凄惨的刘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事故,面色有些阴沉的季月枕弯下身来捡起那条绳子,依然收回袖中,走向到了刘三老汉面前。刘三老汉正瘫在地上吓得说不出话来,见到季月枕走来,更是手脚并爬,想要离他远一点。他以为润娘变成这样都是他所造成的。
季月枕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只是说:“明日便带着你儿子去见官,刘家村那几条人命,可不是润娘一人所为。”
刘三老汉顿时呆住了,季月枕的意思很清楚,他要自己大义灭亲,带着儿子去自首。可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就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连孙子都还没有,他怎么可能会做这种自断香火之事?
看到刘三老汉的表情,温乔也明白刘三老汉肯定是不会这么做的。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季月枕,想知道他会有什么办法。
“若是你不愿,”季月枕淡淡道,“那我便帮你了结。”
说着,季月枕抽出宝剑,就要刺向刘丛。刘三老汉急了,连声喊道:“等等!”
刘三老汉不知道,温乔分明看得清楚,季月枕的剑尖离刘丛的脖子不过只有几寸的距离便不动了,他分明是算好了刘三老汉会阻止他。
“侠士!”刘三老汉连滚带爬地抱住季月枕的腿,“小老头答应你、答应你便是了!”
若是儿子现在就被季月枕刺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若是自己现在假意答应把儿子送到官府,这人一走,他又怎么知道儿子没被送去呢?
温乔也猜到了这个小商人的心思,正想提醒季月枕,就听他道:“既然如此,我们便走吧?”
“啊?”刘三老汉惊住了,“去、去哪里?”
“官府。”季月枕丢下轻飘飘的一句话便转身走到客栈里头去。
“等等我,季……大侠!”温乔也被他弄懵了,看了看天,才明白季月枕是什么意思。不知不觉之间,黑夜已经过去了,东方已经泛起了白光,天要亮了。她还有些话想问问季月枕,便追了上去。
季月枕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对着温乔:“我回房换件衣服,你要跟着我?”
温乔一怔,一时间无话可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哂笑道:“嘿嘿……小、小生也想回房换件衣裳,我们顺路、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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