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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润娘 6


  贺长年是在一座破庙里头醒过来的,他抬头望了望那残缺不全的屋顶,头上的瓦片摇摇欲坠,像是下一秒就会听到大地的召唤,掉下来砸到自己。

  我这是在哪?贺长年昏昏沉沉地坐了起来,努力回忆着沉睡之前的种种……想起来了,他原是在大山里头,后来那伙山贼来了,自己掉到了山洞之中,再后来……

  贺长年的思路逐渐清晰起来,可依旧不清楚,自己怎么会睡在这个地方。

  他看到自己的行囊正放在自己身边,看来自己不是在山贼窝里头,那么,是在哪里呢?他顺手拿起一旁不知被谁遗落的纸扇,轻轻地摇着。忽然听到角度有响声传来,他吓了一跳,用拿着纸扇的手指着那处,道:“谁!”

  没想到纸扇里头突然发出一道光直直射向了角落,下一秒,角度里堆放的稻草就燃烧了起来。贺长年吓了一跳,慌乱之余在地上捡了团破布就要扑火。好在火势不大,很快就被扑灭了。只是他的脸啊衣裳啊什么的也都黑了。

  他也顾不上这些了,想知道方才是怎么着的火,忽然,他的目光转向了方才被自己随手扔到地上的纸扇……

  ***

  原来这里是瑞安吗?

  贺长年看着不远处城门上刻着的几个字,若有所思地想着。

  进了城后,他方觉肚中空空,便找了个十分朴素的面店,要了一碗最便宜的阳春面,在轿夫农人之间找了个空位挤了下来。

  虽然是读书人打扮,贺长年一身不太干净的长袍在一群人中也不算太显眼。他也丝毫不觉得坐在这些人当中有什么不妥,相反的,他更喜欢置身于这些村夫野叟之中,听他们闲聊天。而今日显然是有大事发生,众人纷纷在谈论一件奇事——

  只听农人甲道:“我家正是刘家的邻居,那小娘子与我婆娘也熟得很,没想到她居然不是人。”

  贺长年皱眉:骂人不是人这也太狠了点吧?不知这人和那小娘子有什么深仇大恨。

  又听轿夫乙道:“听说前后害死了五六个壮汉,朋友你是他家邻居还能捡一条小命回来,可真要去烧烧香。”

  贺长年一惊:害死五六个人?看来真是一件大事,怪不得农人甲要骂她。如此妇人,果然不能称得上是“人”了。

  马倌丙又道:“我喂马的时候听衙役说那些人死得蹊跷,全身倒是没什么伤口,除了面色铁青外就像是活人一样,仵作也说并无内伤。”

  贺长年心想:的确稀奇,也不知是怎么死的。

  小贩丁凑过脑袋,悄悄说:“听说是被那女鬼一口气吹死的!”

  贺长年点头:原来是被一口气吹死的……等等,女鬼?

  又听农人甲道:“可不是,那润娘平时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没想到一口鬼气居然能吹倒一个壮汉。”

  贺长年坐不住了,忙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众人七嘴八舌,倒也给他提供了不少线索:今日城门才开不久,就有一人敲响了县衙前的鸣冤鼓,等衙役打开衙门后却没见到敲鼓之人,只见一个壮汉被绳子捆了躺在地上,身旁还有一个老汉在不断哆嗦。县令升堂以后,那老汉一边磕头一边哭号,好不容易将事情原委讲清楚了,众人才知道原来是他的儿媳妇是只鬼,他儿子帮着她害人吸食阳气,而他大义灭亲,将儿子绑了来告官。

  那县令摸着自己胡子,摇晃着脑袋感慨道:“奇哉,本县为官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义灭亲之人。”

  那老汉一面抹眼泪一面道:“要不是怕仙人怪罪,我祖祖辈辈永世不得安宁,老汉何必要把自己的儿子逼上死路……”

  众人一问才知,原来他的儿媳妇被一仙人所收,儿子也是被仙人制服,而他之所以来报官也是仙人要求的。今早那鸣冤鼓,便是那仙人击响的……

  ***

  他们口中的仙人,自然就是季月枕了。此时的他,正坐在离贺长年不远处的酒楼之上,身边还跟着一个一脸谄媚的书生。

  “季大侠,这里的菜不错,你多吃点。”温乔殷勤地夹起一根青菜,放在季月枕的碗里,脸上的笑容不能再狗腿了。能不巴结一点吗?本来季月枕在衙门前击鼓之后就要悄悄离开的,她好不容易才跟上了他,还腆着脸和他坐在一起吃饭,可不能让他跑了。

  季月枕持碗的手一顿,另一手拿着筷子的手悬在空中,一向平静的脸上此刻也露出了些微不可思议的神情。这个人是在干嘛?给自己夹菜吗?季月枕已经想不起上一次别人给自己夹菜是在什么时候了,只觉得现在的场面有些尴尬,自己是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问题。吃吧,可这人是用自己的筷子夹菜……不吃吧,又显得不太礼貌……一时间,季月枕难得的陷入了沉思。

  温乔没有发现他的异常,斟酌了一下言语,终于开口询问那个在自己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那个……润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先前以为润娘只是个普通的鬼,没想到季月枕却说她是厉鬼,而且好像还隐瞒了什么,最后更是无比凄惨地融为一滩污水。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超出了温乔的想象范围。

  季月枕还在犹豫着,听温乔这么说,心中莫名有些轻松,干脆放下碗筷,道:“润娘不是普通的鬼。”

  这本姑娘当然知道!温乔在心中咆哮着。可除此之外呢?润娘究竟是个什么来头?她摆出好奇的神情眼巴巴看着季月枕。

  季月枕本来是个毫不在意他人神色之人,可这次被她这么一看,心里居然莫名有些发虚。眼角瞥到碗中那根完好的青菜,更是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嗓子,他道:“咳咳……润娘的背后可能有一个组织。”

  温乔懵了:“组、组织?”都说孤魂野鬼孤魂野鬼,既“孤”又“野”,还会有组织吗?

  季月枕本不想解释太多,不知为何看到温乔这幅模样有些心软,还是说:“不知你注意到没有,她提到‘教主’之后就立刻化为了一滩浓水,我不相信这只是个巧合。”

  温乔先前以为那是季月枕所为,可仔细想想觉得不可能,季月枕明明还在和润娘说话,大可以在谈话结束之后再解决她,没必要忽然出手。可当时在场的除了季月枕,只有刘丛、刘三老汉和自己。看刘丛一脸深情的模样,也不会是他,刘三老汉为了儿子也不会对付润娘,自己就更不可能了。可是,那到底是谁做的呢?唯一的解释就是当时身边还有另一个人藏起来了。

  温乔很快就想明白了:“季大侠的意思是润娘身后有一个组织,而这个组织并不想让她泄露这个信息,便在她说出‘教主’二字之后就出手让她彻底消失?”

  润娘本就是个鬼魂,鬼魂若是被毁去了身体,那就是真正的灰飞烟灭了,想去投胎都不行。

  季月枕意外发现温乔倒是比自己想象的要聪慧,这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节,颇为赞赏地看了她一眼,点头不语。

  温乔又问:“可是那个组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这回季月枕却是摇头:“这我暂时也想不明白。”

  “哦……”温乔有些失望,她还以为季月枕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呢,没想到也有猜不到的事情。

  她不知道,季月枕心中还有另外一番考虑,他并没有全说实话。温乔毕竟是个萍水相逢的外人,他能和她坐下来一起吃饭已是件让他人感到匪夷所思之事了,自己怎么可能会告诉她更多的信息呢?况且,在见到温乔的第一眼他就知道,眼前这个文弱的书生其实是个女子。

  他并不在意对方是不是乔装打扮,可也不会因为对方是女子就放松警惕。他不知道这个人和他相遇到底是个巧合还是有意安排。若是前者就罢了,若是后者……那正说明了师父此番让自己来办的事情果然有些棘手。

  温乔猜不到季月枕的心思,还以为他是真的不知道,又换了一个问题:“那……润娘的那枚玉簪是怎么一回事?”她先前见到润娘和季月枕似乎都很重视那枚玉簪,觉得有些奇怪,不就是昆仑玉制成的吗?虽说此玉比较少见,可也不是没有,她甚至知道自家隔壁的夏小满就有一个昆仑玉的玉坠。

  这一点季月枕倒是没有隐瞒:“那枚玉簪可以帮助鬼魂抵挡日光。”

  温乔瞪大了双眼:昆仑玉还有这等功用?

  季月枕道:“这非普通的昆仑玉。《淮南子》记载,昆仑山之东有琅玕树,书上生长着美玉,是凤凰和鸾鸟的食物。这块玉,便是琅玕树所产,并非世间流传的昆仑山下普通出产的玉石。”世传昆仑玉有两种,最为常见的是昆仑山南麓玉旷出产的昆仑玉,以玉白色为主,还有一种便是琅玕树之玉。他一眼就认出那莲花玉簪,就是用琅玕树之玉制成的。

  “等等,”温乔忽然想到了什么,“既然那枚玉簪可以帮助润娘抵挡日光,为何她的身子会一天天虚弱?”

  季月枕一愣:是啊,他竟然遗漏了这一点。既然玉簪好好的插在润娘的头上,她为何会七窍流血?难道那不是真的昆仑玉?不,不会。对于这一点他很自信,自己是不会看走眼的。思来想去,只能解释为这与润娘背后的那个组织有关。

  想到这里,季月枕坐不住了,礼貌地将酒杯举向温乔。温乔见他如此,也傻乎乎地举起酒杯,然后就听见他说:“温姑娘,在下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罢,他一饮而尽杯中的酒,起身大步离开。

  温乔被他的举动给弄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这这这人就这么走了?!她忙放下酒杯追下楼去,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哪里还有季月枕紫色的身影?温乔气得跺脚,想自己拉下脸来硬跟着季月枕要问个明白,却被他逃走了,真是气煞人也。

  等等!温乔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方才那个季月枕叫自己什么?温……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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