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节
秦观是北宋诗词大家,苏轼对他一见倾心,称赞秦观有屈原、宋玉的才情。“苏门四学士”中,东坡偏爱少游。有人用秦观自己的诗来形容他的诗风,“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他的词风也比较清绮,有人认为他青出于蓝,称他为情歌王子,评价他的词“首首珠玑,为宋一代词人之冠。“苏东坡辞胜乎情,柳耆卿情胜乎辞,辞情兼胜者,唯秦少游而已。” “秦写山川之景,柳写羁旅之情,俱臻绝顶,有不可以言语形容者。”
秦观的儿子秦仲也是一位风华绝代的大词人,和李师师也是至交词友,就是秦怡在幼时和李师师也见过几面。如今,李师师乍见故人之女,又是在这样的情景之下相见,其悲喜之情真是难以言表。李师师向金人提出要求,要秦怡和她住在一起。金人应允,自此她们一同跋涉在北上之路,昼则同行,夜则同宿。那天五马山三恨大师夜袭金营,救出了李师师,同时也把秦怡救了出来。她们一同到了五马山义军大营,帮着义军登记督管粮草事宜。后来吴茵茵迎接李师师进宫,秦怡也跟着来到了应天行在,两人就住在白云庵内。
有一天,李师师和秦怡路过半月楼,见一位年轻官员,正倚栏饮酒,大声吟唱一首词《石州慢》,且歌且哭:“雨急云飞,惊散暮鸦,微弄凉月。谁家疏柳低迷,几点流萤明灭。夜帆风驶,满湖烟水苍茫,菰蒲零乱秋声咽。梦断酒醒时,倚危樯清绝。 心折。长庚光怒,群盗纵横,逆胡猖獗。欲挽天河,一洗中原膏血。两宫何处,塞垣只隔长江。唾壶空击悲歌缺。万里想龙沙,泣孤臣吴越。”
吟罢竟嚎啕大哭。
李师师心内惨然,热泪盈盈。她早已认出,那年轻官员正是张原,和燕青义同兄弟,李师师与他在京城也有交往。李师师正要上前相认,身旁的秦怡却早已泪如雨下,哽咽不已,哭昏在地。李师师忙唤过张原,一起把秦怡送回白云庵来。秦怡醒来,见一个年轻男子背着自己,早已羞得面红耳赤,不能自抑,坚持要下来自己走路。张原只好和李师师扶着她走回庵中。
张原向他们叙说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在汴京保卫战中,贺俦战死,李纲遭贬,燕青隐居宝天曼中,张原后来一直随着李纲。当李纲被贬刚刚走到长沙,接到钦宗赦他回京救驾的诏书,李纲在长沙立刻就地调兵遣将,带兵进京勤王。走到半路得知汴京沦陷北宋灭亡,李纲带领将士披麻戴孝北向痛哭。
赵构在登基之前就写信郑重邀请李纲,信中以“不世之才”相许,写出“……阁下学穷天人,忠贯金石,当投袂而起,以副苍生之望”等语句。这样的推崇,可以说是宋朝立国罕见的,如果要比较的话,只有当年的王安石差可与之相近。
李纲从南方赶来了,赵构即位之初痛定思痛,起用李纲为相。张原也被召回做了朝议大夫、将作少监充抚谕使。
自从赵构五月份在应天即位以来,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以往出使金营的那种临危不惧视死如归的勇气荡然无存。一当上皇帝,命就格外值钱了,一味地屈膝求和,偏安江左,苟且图安。不停地找人去和金国谈判,以期望保住自己来之不易的皇位。
皇帝的宝座就像一张魔椅,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李纲坚决反对定都江南,主张积极备战,伺机北伐。宋高宗和一些主和派认为宋金实力相差太远,所以应该暂时采取守势,避免和金兵决战。双方分歧太大,李纲只做了七十五天宰相就被罢免。
李纲罢相后谪居武昌,作了一首自谕诗《病牛》:“耕犁千亩实千箱,力尽筋疲谁复伤。但愿众生皆得饱,不辞羸病卧残阳。”诗中通过描写病牛辛劳成疾的经历,暗示了自己一生不断遭受排挤的遭遇,同时表达了自己为国为民鞠躬尽瘁的决心。
事实上,李纲罢相的一个重要原因还是与五马山义军有关。
五马山义军声势浩大,两河震动。三番五次地派人来朝觐见,希望朝廷能够接纳他们,赵构却把他们晾在一边,就是不见。
李纲是这么想的,五马山义军是一支雄厚的抗金力量,眼前放着这么强大的力量唾手可得,何乐而不为呢?这简直是新兴的建炎集团的天大福音,什么都不要在乎,哪怕知道所谓的赵榛是燕人赵恭假扮的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力第一,马上派人接收!
于是李纲在第一时间就派出了张所、傅亮等一批将官,到河北建立招抚司,专管与义军协调联合事宜。做完之后他长吁了一口气,觉得复兴有望民族将兴,他本人以为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却不知,他的政治生涯马上就要谢幕。
李纲认为接收民兵的事怎么看怎么有利,可是整个建炎集团上层全都激烈地反对。他们说招抚司成立之后,两河境内的“盗贼”更加猖獗,不如撤销这个部门。
盗贼……这两个字才是赵构心里的隐痛。
李纲、宗泽、张所、老百姓们觉得是民兵,是自己人;在建炎集团来看,除了官军本身,其余的都是朝廷的隐患。尤其是五马山,几十万人的号召力,让赵构怎么敢接近?还以“信王”为首领!
在义军来看,大家都姓赵,直接变一家,联合御敌天经地义。
可在赵构的心里,姓赵的人才是他最烦最忌惮的!
在赵构的一生中,他用了全部的智慧,才保证了在他身边没有任何一个有直系血缘关系的赵姓男人出现。可惜李纲就是看不透这一点,他据理力争,一定要收编民兵,向赵构不断地进言。
结果张所、傅亮被撤职,他本人也收到了言官的弹劾。
不久之后,李纲被再三罢黜,最远一次,竟然被流放到海南岛。而伴随着这些罢黜的是一系列用辞诛心的字句,如“朋奸罔上,欺世盗名” ……李纲成了像被孔夫子杀了的少正卯一样的奸邪。
张原听到李纲被罢黜的消息,又看到金兵大举南侵,朝廷一味屈膝求和,悲愤难抑、痛不欲生。写下了上边那首《石州慢》,在酒楼上借酒浇愁,长歌当哭,一吐为快,不想碰到了李师师二人。
张原认为自己应该和李纲共进退!几天以后,张原主动辞官,也不回故乡福建,从此踏上了流亡江湖之路。
张原离开的时候,秦怡是跟着他一起走的……秦怡这辈子是跟定他了,海枯石烂,九死不悔!
想到秦怡和张原双飞双栖,笑傲江湖,李师师不由又想起燕青来。
李师师指尖一拂,曲调已变,一股抑制不住的柔情蜜意刻骨思念从指端汩汩流出——
“一别家山音信杳,百种相思,断肠何时了。燕子不来花又老,一春瘦的腰儿小……”
李师师思绪万千,想起几年之前,在汴京镇安坊房内,和燕青琴箫相和。李师师唱道:“薄幸郎君何日到?想自当初,莫要相逢好……”
燕青叫道:“姐姐……”李师师上前紧紧地搂住燕青,道:“兄弟,你一去多日,音信全无,姐姐想你想得苦啊……”燕青道:“姐姐,小乙也挂念姐姐……”二人紧紧相拥……
李师师目中蕴泪,伸出指尖轻轻拭去泪痕。
背后一人抚掌赞道:“好,好……”
李师师转身看去,皇后吴茵茵身着男装翩然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李师师站起身来。
吴皇后向宫女手一挥,两宫女施礼退出门外,掩上门。吴皇后上前一把拉着李师师,道:“姐姐……”
李师师微微一笑,道:“妹妹当了皇后,是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怎可轻易离开宫禁?”
吴皇后也笑道:“只要能和姐姐在一起,茵茵宁可不要这个什么劳什子皇后!”
李师师道:“傻话,你不做皇后,别人也照样做了,倒不如妹妹在官家身边,多为天下百姓建言,岂不更好?”
吴茵茵道:“我倒是更愿意象男人一样,开衙建府,统兵御敌,持干戈以卫社稷,那多痛快!”
李师师笑道:“妹妹也不差啊,把内宫变作了兵营,披坚执锐,直接拱卫宫廷,朝野谁不夸赞妹妹是巾帼英雄,不让须眉!”
吴茵茵道:“小妹这点本事啊,哪比得上姐姐你呀,在金军万马营中,慷慨激昂,斥骂敌酋,连金国皇帝都心折不已。”
李师师摇头一笑,道:“前尘往事,思来恍若隔世,令人恻然,且休提它,提它徒乱人意。”
吴茵茵看着李师师的眼睛,道:“姐姐,你受若了……”
李师师道:“山河破碎,生灵涂炭,国家尚且如此,我个人还有什么受苦不受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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