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吴茵茵目视李师师,轻轻点头,道:“姐姐整日钻到这小小房内,不嫌气闷吗,小妹陪姐姐出去走走吧?”
李师师点头应允,二女相携走出门来,在绿荫蓊郁的甬道上悠悠漫步。吴茵茵问道:“姐姐在这里还住得惯吗?”
李师师道:“很好,只是不知道燕青兄弟……”
吴茵茵道:“有皇上圣旨,燕大哥料必无事。”
李师师道:“这件事姐姐还要好好谢谢你啦。”
吴茵茵道:“谢什么,茵茵这条命就是燕大哥给的。要是皇上不答应赦免燕大哥,茵茵就单身前去,拼着被废杀头,抢也要把燕大哥给抢出来!”
李师师点头道:“好妹妹,姐姐没有看错你,你燕大哥也没有救错你。”
吴茵茵道:“只是可惜……”
李师师道:“可惜什么?”
吴茵茵道:“可惜知道你的消息太晚,来不及告诉燕大哥。要不然,燕大哥和张公子一起回来,早些见到姐姐,哪该多好!”
李师师叹了口气,道:“靖康之役,多少人死于国殇,我李师师得脱大难,与你燕大哥相见有日,上天已是厚待我了。”
吴茵茵道:“可惜燕大哥至今还不知道你还活着。这次他为了保全侠士,自请赴死,与姐姐大有关系。”
李师师道:“是啊,他以为我已经死了,以他的性情,他会这么做的,他一定会这么做的!”
吴茵茵道:“知燕青者李师师也!”
李师师道:“不过据我猜想,你燕大哥现在多半已经知道了我还活着的消息。”
吴茵茵道:“不会吧,他怎么能……”
李师师道:“记得你曾经说过,秦长子推荐那个叫范同的统制官率军驰援宛州。”
吴茵茵道:“说起来真是气人,那姓范的是什么东西?”
李师师道:“范同既到宛州,你燕大哥不会不知道。”
吴茵茵恍然大悟,道:“对啊,燕大哥肯定会去找那个姓范的报仇,可是姓范的会告诉燕大哥吗?”
李师师意味深长地轻轻一笑,道:“那恐怕就由不得他了……”
吴茵茵略一思索,不由也笑了起来,道:“可是燕大哥还是不知道你在这里呀!”
李师师微一皱眉,道:“是啊,他现在会在哪里呢?”
她们在这里思念燕青,她们却没有想到,燕青正快马加鞭,飞奔应天行在而来。
应天街道上异常热闹,行人来往如织,街头摊点密布。秦桧一身书生打扮,和夫人王氏一起在街市上慢慢走着。
秦桧手摇折扇,摇头晃脑的吟哦道:“将军间关百战死,朝臣待漏五更寒;世人攘攘争名利,算来名利不如闲……有时想想,还真不如当个布衣百姓,无官一身轻,来得逍遥清闲。”
王氏嘴一撇,道:“你说这话还不是假撇清,我倒是听到过另外两句话。”
秦桧道:“什么话?”
王氏道:“‘人人都说休官好,林下何曾见一人’。”
秦桧轻轻摇头道:“不然,不在我这个位份上,一般人是体会不到的。你没听说过另外两句话?老年宰相如嚼蜡,少年科第似登仙。清清闲闲地过日子,岂不强似名缰利锁,烦事如麻。”
王氏“哼”了一声,道:“相公说这话还不如放屁,你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倒是清闲了,你老婆能清闲吗?”
秦桧道:“夫人话丑理端,倒也是这个理。”
在后边不远处,高宗和吴茵茵也扮作平民夫妇,在街上走着。高宗新奇地东张西望。吴茵茵碰碰高宗,高宗道:“怎么了?”
吴茵茵向前一奴嘴,低声道:“秦长子……”
高宗向前看了看,道:“旁边那个女人是他的夫人?”
吴茵茵道:“是她。”
高宗微微一笑,道:“这秦长子一张马脸,身瘦如杆,老是叫人担心他会不堪重负,一头栽倒下来。想不到艳福不浅,娶的老婆倒是花容月貌,妖媚入骨。”
吴茵茵道:“这个女人可不是个善良之辈。”
高宗道:“是吗?”
吴茵茵道:“听说她有时装疯卖傻,外号‘痴婆子’,可实际上比谁都精明。”
高宗道:“‘痴婆子’?有趣。”
吴茵茵道:“秦长子的许多坏主意都是这个‘痴婆子’出的。”
高宗道:“那也无妨,只要是于国家无害,闺房之中,私不废公即可。”
吴茵茵道:“但愿如此。”
高宗沉思一会儿,道:“他们如此乔装打扮,混迹市肆之中,到底是想干什么?”
吴茵茵道:“妾在后宫听说,这秦长子对痴婆子言听计从,每每多有出人意料之举。”
高宗饶有兴趣地道:“走,咱们悄悄跟上去,听他们说些什么?”
吴茵茵道:“好……”扶住高宗跟了上去。
街旁树下,靠着一张招牌:“康广因测字”。康广因双目微闭,静坐树下,象是在昏昏欲睡。
不远处,秦桧夫妇正在指点议论,王氏悄悄说:“听说这个老家伙神着哩。”
秦桧点点头,道:“我也听说,在汴京的时候,太上皇曾找他测过字,他当时就预言金兵要南下攻宋。”
王氏碰碰秦桧胳膊,道:“你也去测一个字吧,看看你能不能再升升官。”
秦桧四下看了看,惊慌道:“夫人噤声……”
王氏不解道:“怎么了?”
秦桧道:“我现在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当朝宰辅,位极人臣,再升往哪升?”
王氏道:“当然是官越大越好了!”
秦桧恨不得捂住夫人的嘴,道:“再大?再大就是皇帝了,你这话叫别人听见了,那还得了?”
王氏笑笑道:“反正是玩玩嘛,又不当真的。”
秦桧点点头道:“你不要说话,我问他。”
王氏撇撇嘴,白他一眼,二人走到康广因面前。高宗和吴茵茵也悄悄走在一边听着。
康广因睁开眼,道:“客官可要测字?”
王氏道:“能测准吗?”
康广因摇头晃脑地道:“字,心画也,心形如笔,笔画一成,分八卦之作囚,定五行之贵贱,料平生之祸福,知目前之吉凶。正所谓心正则笔正,心乱则笔乱,笔正则万物咸安,笔乱则千灾竞起……”
王氏不耐烦地道:“好了好了,刚刚问你一句,你就说了这么一大堆车轱碌话……”
秦桧拦住王氏,对康广因欠身道:“请先生赐教?”
康广因道:“这位夫人既然不相信测字,你可以抽一卦试试。”
秦桧从卦筒中抽出一卦,刚要打开。
康广因道:“不必打开,此卦应在你的身份。”
王氏问:“什么身份?”
康广因道:“‘富贵无心想,功名两不成’。”
王氏闻言一楞,秦桧打开卦,轻轻念道:“‘富贵无心想,功名两不成’?”
一边的高宗以扇击掌,沉思道:“‘富贵无心想,功名两不成’?”
王氏突然捂着嘴咯咯咯笑了起来。
康广因道:“夫人敢是不信?”
王氏笑得打跌道:“不准不准,一点都不准,正好弄反了个个儿。”康广因微微一笑,秦桧一揖到地,道:“先生神算,晚生服了!”
王氏大睁两眼,不解地看着秦桧。
一边的高宗轻轻点头道:“这老先生不简单。”
吴茵茵略一思索,也点点头笑道:“我明白了……”高宗笑望着她。
吴茵茵道,“‘富贵无心想’,‘想’字去 ‘心’,正是一个‘相’字;‘功名两不成’,‘成’字既象‘戊戌’,又不象‘戊戌’,暗示他‘戊戌’年得的‘相’位。官人,茵茵解得可对?”
高宗赞许地点头赞道:“卿真是冰雪聪明,可惜那个‘痴婆子’自认聪明,却是擀面杖吹火,一窍不通。”
吴茵茵道:“秦长子胸有韬略,腹有良谋,怎么反而听信这样一个村婆?莫非他有什么短处捏在‘痴婆子’手里?”
高宗道:“这是人家闺房之事,还是少置评为妙。且听听秦长子怎么说。”吴茵茵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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