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第十三章　　李师师义烈千秋

　　张择端手中的纸片落地，萧芊芊上前拣起，一看，面色一变。

　　燕青跑了进来，众人望着他。张择端道：“燕兄，这里还有李兄给你的信。”燕青接过，念道：“兄弟，为救众姐妹，姐姐只有赴难，恐情深难离，不忍面辞，兄弟当世英雄，莫以师师为念。来生你我姐弟再结夫妻，姐姐绝笔。”燕青嘶叫一声：“姐姐……”飞掠而出。

　　一

　　当天晚上，在“拈花楼”内，燕青、李师师、吴茵茵、张择端、萧芊芊、小棠等人吃过饭后，团团围坐商议。吴茵茵把在宫中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李师师道：“茵茵妹子，这么说，郑皇太后也是被押进金营里去了？”

　　吴茵茵点点头，道：“还有刘妃、韦妃、乔妃和所有的宗亲、帝姬都陷在金营里了。”

　　张择端捶胸顿足，悲不自胜，道：“君父蒙尘，宗庙倾颓，奇耻大辱啊，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啊！”

　　燕青拍拍张择端的肩膀，劝解道：“张兄不必过于悲伤，太上当政之时，早就埋下了亡国祸根。花石纲一起，逼反了东南半壁，我梁山大军费了无数心力，大半弟兄阵亡，历时一年有余，好容易平定了方腊，但是已经摇动了国家根基。朝廷仍然不思振作，亲小人，远贤臣，连宋公明、卢员外这样的忠贞之士都不能相容，自毁长城，终于导致这亡国惨祸，这又能怪谁？”

　　李师师道：“兄弟说得极是，但宋大哥、卢员外之死，太上并不知情，却是蔡京、高俅这班奸臣所为。”

　　萧芊芊恨道：“该死的六贼，真是死有余辜！”

　　燕青点点头，道：“六贼祸国殃民，百死莫属。但在梁山军中，我曾和卢员外、吴学究等人闲时论及朝政，认为我朝天下与其说毁于小人，不如说坏于君子。”

　　张择端若有所悟，缓缓点头。

　　吴茵茵诧异道：“燕大哥，这倒奇了，没听说过君子反而坏了朝政的。”

　　萧芊芊也道：“师父这么一说，倒是那些奸臣反而变成功臣了？”

　　燕青微微一笑，道：“那倒不是。”

　　李师师思索有顷，徐徐道：“我明白了。”

　　小棠道：“小姐，我怎么反而更糊涂了？”

　　李师师微笑不语。

　　张择端道：“燕兄之意，是不是说君子党争内耗，两败俱伤，反而作成奸人钻了空子？”

　　燕青赞赏地看看张择端，颔首道：“张兄此言，真可谓一语中的。当年神宗利用王安石变法图强，推行青苗募役之策。不说王安石是一代名相，朝中还有司马光，苏东坡等众多贤臣，人才济济，可以说是并世无双，若能和衷共济，必然能创出太平盛世。”

　　张择端续道：“可惜由于政见不合，内斗不止，一损俱损，伤了国家元气。后来只剩了一个章淳，还算差强人意，又因为立储之事，反对拥立太上而获罪于太后。从此朝中君子远遁，小人当道，蔡京、高俅之流，朋比为奸，蒙蔽圣聪，直声不闻于内，恶名播于域外，君不似人君之相，臣多有慢污之心，朝政日坏，以致不堪收拾。”

　　燕青点头道：“这就是君子坏政之意。”

　　吴茵茵道：“是啊，不管是太上，郑皇太后还是渊圣皇帝，看上去都不象是坏人啊。”

　　燕青道：“至于太上，亡国之祸，他自然难逃其咎，但他也是坐错了位置。”

　　李师师道：“不错，太上如果不在帝位，书法、绘画哪一项也足以成为一代大宗师，可惜他错登了皇位。”

　　张择端道：“这是他个人的悲剧，更是国家的悲剧，亿兆子民的悲剧。”

　　萧芊芊着急地道：“这么说，大宋不是完了么？”

　　燕青摇摇头，道：“不会，我大宋毕竟立国数百年，人心思宋，若有一二皇室宗亲立志恢复，内修朝政，外召天下勤王之师，大事尚有可为。”

　　小棠拍手道：“这就好了。”

　　吴茵茵皱眉道：“可是，皇室宗亲都被拿进金营了，还怎么恢复？”

　　张择端道：“不然，听说还有一个九殿下逃出来了。”

　　燕青道：“康王赵构？”

　　张择端点头道：“是他。”

　　吴茵茵道：“他不是出使金营了吗？”

　　张择端道：“是的，不过在磁州被宗泽强留了下来。”

　　燕青击节道：“宗大帅为我大宋留下一脉，功在千秋！”

　　众人点头。

　　张择端抬起眼，悠然神往，轻声道：“收复失地，迎回二帝，重整大宋河山，这一下就看九殿下了。”

　　燕青微微皱眉。

　　二

　　张择端等人对九殿下康王赵构寄托了无限的希望。在金军大营，娄室和粘罕也在论说着这个令人头疼的19岁的青年皇子。

　　徽宗后宫数千佳丽，光儿子就有31个。康王赵构的生母韦贤妃本是宫女出身，地位低下，相貌又不过中人之姿，是赵佶极其偶然的一次临幸，产下了赵构这个龙种。之后终其一生，赵佶再也没有到过她的房中过夜。母亲的失宠和地位的卑微，反而使赵构从小就发奋努力，练就一身文韬武略，史书上称他是“资性朗悟，博学强记，读书日诵千余言，挽弓至一石五斗”，可以说是文武全才了。但同时也养成了他阴鸷、偏激、猜忌而刻薄寡恩的性情。

　　在“青城”金军大营，粘罕听着娄室给他介绍赵构的近况。

　　粘罕道：“康王赵构？这赵佶还会有这样的儿子？”

　　娄室道：“是他，唯独这小子成了漏网之鱼。”

　　粘罕不以为然，道：“不过是一个毛头小子，逃了就逃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娄室道：“不然，一个赵构当然不足为惧，可是他皇家九殿下的身份，这份号召力却是不可轻视。”

　　粘罕点点头，道：“这倒也是。不过除了赵构小儿之外，宋国金银器物也搜刮得差不多了，宗室秀女帝姬命妇工匠人等也已集齐，我看可以北撤了。”

　　娄室在帐内来回踱步。

　　粘罕续道：“郎君不要再犹豫不决了，现在军无斗志，将士思归，宋室勤王大军越集越多，我军已成孤军。”

　　娄室停下来，望着粘罕。

　　粘罕道：“如果宗泽和赵构在磁州大集士马，沿途拦截，后果不堪设想。”

　　娄室道：“也好，但要再等我两日。”

　　粘罕道：“还是为了那个李师师？”娄室点头。粘罕道，“郎君还不死心？”

　　娄室道：“我已有计较在此，最多两日之内，李师师一定在我手中。”

　　粘罕发急道：“你如此迁延时日，要误大事！”

　　娄室道：“我不甘心，好歹也要试上一试！”粘罕摇头。娄室续道，“这样吧，两日之后拿到拿不到李师师，我们就都按计划北撤！”

　　粘罕无奈地叹口气，点头道：“好吧……”

　　三

　　燕青和李师师等人也聚在一起商议今后的行止。

　　燕青道：“金兵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这里不宜久留，否则必然连累寺内僧众。”

　　张择端道：“对，我们还是要及早商量一个去处。”

　　李师师面带愧色，道：“都是我连累了大家。”

　　小棠道：“小姐，不……”

　　吴茵茵道：“姐姐千万不要这样说。”

　　萧芊芊也道：“是啊，咱姐妹同生共死，谁也不能见外。”

　　张择端叹了一口气，道：“李兄，芊芊说得对，如今国势如此，正所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汴京城内我大宋百万子民，哪一个不是活在死亡钱上。”

　　燕青点点头，道：“其他的话大家就不要多说了，我们还是定一下今后的去处……”众人点头。燕青续道，“大家各自说一下自己的想法，我和姐姐肯定是要在一起的。”

　　李师师望着燕青，会意地抿嘴一笑。

　　小棠拉着李师师，道：“我要跟小姐在一起，小姐，你可不能抛下小棠不管啊！”

　　李师师安慰地拍拍小棠的手。

　　吴茵茵道：“我也跟着李姐姐，哪儿也不去。”

　　萧芊芊叫起来：“我自然要跟着师父，师父还要教我武功呢，师父到哪儿，我也跟到哪儿……不过，张公子你呢？”

　　张择端面色惨然，徐徐道：“亡国之臣，劫后余生，还能到哪里去呢？天下之大，竟没有我张择端的存身之地……”

　　萧芊芊道：“那么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张择端道：“固所愿矣，不敢请尔。”

　　萧芊芊拍手叫道：“好啊，这样我们大家都不分离。”

　　小棠更是由衷地高兴，虽然饱受惊吓，却终于脱离了烟花之地，和小姐长相厮守，不由抚掌道：“我们象一家人那样在一起生活，该多好啊！”

　　吴茵茵满心欢喜，笑道：“能跟燕大哥和李姐姐在一起，我真开心死了！”

　　张择端面色也好起来，道：“既然大家都这样说，燕兄你就拿个主意吧，择端唯燕兄马首是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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