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燕青抬眼向天，思绪已越过万水千山，他想起几年前的那次射雁，那个梦牵魂绕的地方，不禁徐徐道：“有这样一个所在——”
众人急问：“什么地方？”
燕青道：“宛州治下的内乡县有一个地方，叫宝天曼……”
众人道：“宝天曼？”
燕青的心已经飞向了那个叫宝天曼的地方，那秋林渡口的悬泉飞瀑，还有骆驼峰、青龙背、猴儿沟、姑娘楼、飞云岭、将军岭、仙风口……那莽莽林海，奇石险峰，珍禽异兽，奇花异草……
燕青徐徐道：“宝天曼方圆百里，林海茫茫，遮云蔽日，人迹罕至，四季有看不完的奇花异草，满山有数不尽的珍禽异兽，到处都是名贵山药，随处可见胜景遗迹……”
李师师喜道：“天下间真有这样的胜地？”
燕青点头道：“正是这样……”
大家兴奋地听着燕青的讲述，神思悠悠……
燕青续道：“人说‘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山’，现在国破无朝可隐，市内又容不得我等，我们就做个小隐，暂时遁迹山林，练武修文，以待天时如何？”
萧芊芊首先跳起来，拍手道：“好啊好啊，我们都去，谁要是不去……”一吐舌头，掩住了口。
众人笑了起来。
事不宜迟，众人相商已定，准备即刻起程。李师师等女子都着男装，张择端仍作书生打扮。
众人正在换衣，执事僧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道：“燕大侠，张公子，有大批金兵正向这里开来……”
众人大惊，一齐望着燕青。
小棠道，“燕大哥，这怎么办？”
萧芊芊撇撇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们合力杀出去得了！”
吴茵茵喃喃道：“可是……”
张择端道：“燕兄，你看……”
燕青心中已有计较，道：“大家不要惊慌，金兵不一定就是奔着我们来的，我们从后门走出去。”
众人点头。
燕青道：“我来领头，芊芊断后，其他人要紧紧跟上，大家看我的眼色行事。”
众人应声：“好……”
燕青对执事僧道，“大师傅，请带我们去后门。”
执事僧道：“好，大家跟我来……”说着向外走去。
众人跟随。
执事僧来到相国寺后院，打开后门，四下看了看，向后挥挥手，燕青一行鱼贯闪出门外。
众人向执事僧抱拳，执事僧合十作别。
燕青低喝：“走……”众人一齐向前走去。
四
大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个行人走过，也是步覆匆匆，尽量避开主道，从廊檐下穿行。昔日行人如织、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变得格外地空旷、凄冷。
燕青挥手道：“这边来……”领着众人，避开正道，从檐下走过。
他们正走到东姐儿胡同，一群金兵和开封府衙役押着一群女子走来，燕青和众人急闪在一边。
众女子哭哭啼啼，被金兵推搡着走过去。
李师师微蹙秀眉，低首沉思。
燕青见状，碰碰李师师手臂，低声道：“姐姐，怎么了？”
李师师喃喃道：“奇怪……”
燕青道：“这有什么奇怪的，金兵不是天天在抓人吗？”
李师师还在沉思，臻首轻摇，道：“这些女子不同……”
燕青奇道：“她们是什么人？”
李师师道：“是‘集香院’的赵元奴她们。”
“是她们？”赵元奴和李师师一样，也是京城四大名妓之一。燕青一楞，心里也有些疑惑起来。
李师师自语般地道：“金人这是怎么了，连行院的人也抓？”
燕青一拉李师师，道：“别管是什么人了，姐姐，我们走吧。”
李师师点点头，“嗯”了一声，众人向前走去。
不料走过两条街道，又是几个金兵押着一群女人走过，却是丽春楼的一众姑娘们。燕青初时不以为意，却觉出李师师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遂轻声问道：“姐姐，你是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李师师不答，只顾低声自语，“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抓的都是她们？”
忽然听到前面一阵女人的哭叫，燕青抬头一看，已经来到“迎春院”门外 ，只见一群金兵正把院内女子一个一个地拉出来。
众女子哭叫连天，被金兵推得东倒西歪。燕青一行隐在一边观看，众女子被集中在门前，四周全有金兵守着。
燕青看看李师师。李师师低声道：“这是迎春院的姐妹们，你看，那个高挑个儿的就是崔白皎姐姐。”
燕青不解地道：“金兵抓她们干啥？”
李师师摇了摇头。
萧芊芊推推燕青，叫道：“师父你看……”
燕青看去，只见范同从门内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燕青不由握紧拳头，骂道：“这个狗贼！”
萧芊芊道：“都怪我，怎么那次没把他打死。”
范同对着众女喝道：“不准哭！”
众女渐渐止住哭声。一女子问道：“我们这些弱女子，又不犯法，你们要把我们抓到哪里？”
范同冷笑一声，迷起眼道：“你以为能到什么地方？当然是到大金营中快活去啊！”
众女子纷纷哭叫起来。
范同吼道：“不许叫，谁叫就杀了谁！”
众女噤声。
范同大声叫道，“你们听着，今天抓了你们，你们不要怪大金将士，要怪就怪李师师……”
李师师脸色变了。
燕青碰碰李师师，低声道：“姐姐，别听他的。”
范同续道：“大金国元帅有令：李师师再不出来，大金将士就要把汴京城里所有烟花女子全部抓走，带到五国城去，交给大金将士，做牛做马，永世不得回来！”
众女子哄然哭叫起来。
李师师面色惨白，浑身颤抖。
燕青揽着她，轻声道：“姐姐别怕，没事的。”
一个女子突然哭叫起来：“这可怎么办哪？”
另一个女子嘶叫道：“天杀的李师师，怎么让我们来顶缸啊！”
小棠惊叫道：“小姐……”只见李师师面色苍白，软软地倒了下去。燕青急忙抱起李师师，低喝道，“大家快走……”
众人急忙走开。
五
燕青他们拐了几个弯，见面前闪出一座宅院，院内听不到一丝人声，想是主人躲避出去了，留下这座空宅。燕青来不及多想，抱着李师师撞开门走进去，把李师师放在床上。
众人围在床前，小棠抚着李师师头发哭叫：“小姐，你醒醒，你快醒醒啊……”
燕青为李师师把脉，看着李师师惨淡的面容，一会儿，对众人道：“不妨事，姐姐只是一时气怒攻心，芊芊，去找碗水来。”
萧芊芊答应着走出去，一会儿，端了一碗水走进来。
燕青扶起李师师，小棠帮着给李师师灌了几口水。李师师慢慢睁开眼，对燕青凄然一笑，喘息道：“兄弟放心，我没事的。”
小棠抹抹眼睛，道：“小姐，你吓死小棠了。”
李师师爱抚地摸摸小棠的头发，道：“傻丫头，小姐就那么容易死么？”
吴茵茵和萧芊芊也不约而同地吁了一口气，叫道：“姐姐……”
张择端道：“李兄……”
李师师对大家点头，道：“大家放心，我真的没事。”
燕青道：“这家主人不在家，看来这是一座空宅，我们先在这里躲避一阵子，等天黑了之后再混出去。”
众人点头答应，燕青叫道，“芊芊……”
萧芊芊应道：“师父，什么事？”
燕青道：“这里的道路你是最熟悉了，还要麻烦你出去打听一下消息。”
萧芊芊道：“这有何难……”说着正要走出去，一个老头突然推门走了进来。
众人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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