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见证人

　　对泰瑟尔来说，这只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他将朝圣机关机收起，看向那名鼓掌的修女，确信自己并不认识这名修女后，又取出守护者契约，将它展示给阿德琳看。

　　“我愿意成为你的见证人。”阿德琳坐在地上，朝泰瑟尔低头，同时热泪盈眶。

　　她在恨她的母亲。她恨母亲为什么要趁她睡觉的时候将她时刻戴在脖子上的吊饰偷走赎掉，恨母亲为什么要找来假见证人。

　　她也在恨自己。她恨自己为什么不信任泰瑟尔，恨自己为什么要因为假见证人到了风村就放弃与泰瑟尔一起行走朝圣之路。

　　她还发现，泰瑟尔变了，变得更自信了，变得与以前不一样了。他一定不会与自己一起行走朝圣之路。她不配，他也不屑。

　　“抱歉，我不信任你，不能让你来当我的见证人。”泰瑟尔说着，将守护者契约撕成碎片。这一份守护者契约是他所持的契约，契约上的见证人一栏里填的是阿德琳的名字。虽然阿德琳持有一份见证人一栏填着他名字的守护者契约，不过她既然已经买了假见证人的服务，为了签另一份守护者契约，那份守护者契约她自然已经撕掉了。

　　他掏出白手套，扔在撕碎的守护者契约上，转过身，走到普契士神父面前。

　　“我可以不用见证人吗？”泰瑟尔说。

　　普契士神父望着仍在广场中央未消的灰尘，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摇头道：“这是朝圣之礼。你必须要有见证人，才能成为见习朝圣骑士。”

　　“那我以后再找见证人，重走一次，行吗？”泰瑟尔又问。

　　普契士神父摇头，指着阿德琳说：“你证明了你的实力，她可以当你的见证人。我想，她现在应该不会怀疑你的实力了。”

　　泰瑟尔往阿德琳家门前还未合拢嘴的布拉姆斯看了一眼，摇摇头，“我讨厌作弊。”

　　“没有见证人，即使你安全走完朝圣之路，也不会有人承认。没人承认，你就无法享受见习朝圣骑士的各种好处。”神父解释道。

　　“这就有点为难了。合格的见证人，至少不能背后捅见习朝圣骑士刀子，得值得信任才行。”泰瑟尔说。

　　这时候，神父靠了过来，低声说道：“泰瑟尔，你和我听说的可不一样。”

　　泰瑟尔微微一笑：“因为我成年了。”

　　“原来如此。”普契士神父会意地点头，嘴角勾起了收不住的笑意，泰瑟尔的微笑中，自信都满溢出来了。“既然如此，我推荐你一名见证人吧？”神父说。

　　“是……修女吗？”泰瑟尔看向跟着神父的两名修女，已明白神父为什么带两名修女出来了。

　　先前那名为泰瑟尔的胜利鼓掌的修女已等不及神父介绍，径直走了过来，向他伸出手。

　　“我叫安妮，安妮·莱雅，希望能够成为你的见证人。”安妮修女说道。

　　“是修女。”普契士神父点头。

　　“她值得信任吗？”泰瑟尔上下打量安妮修女。

　　“泰瑟尔，你的父亲虽然……也曾是一名见习朝圣骑士，你觉得你的父亲也不信任我们吗？”神父取出一张契约纸和一支墨水笔，边写边说道。

　　泰瑟尔听出了话中之意。无垢教会，在政治上大约是与无垢之国有那么点脱不清的干系的。他缓缓点头，以示自己明白。

　　“泰瑟尔·甘达。”泰瑟尔也向安妮修女伸出手。

　　双手一沾，泰瑟尔也不握紧，立刻收回了手。

　　倒不是说他讨厌这位安妮修女，也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而是他确实不在乎见证人，他在乎的是，有了见证人以后，神父才会把一小袋备用的朝圣石交给他。

　　朝圣石是存储能源的石头，相当于这个世界的充电电池，只不过朝圣石里的能源叫「信仰」，并且这「信仰」能源用完以后，只能由有信仰心的人来祈祷进行充能。

　　朝圣机的名字里有朝圣，显然也是需要朝圣石来供能的。他手里这支朝圣机里就有一块朝圣石，大约可用一天。但他是无神论者，并没有信仰心，不管怎么祈祷，也不可能为这块朝圣石充能。

　　所以，想要安全走完朝圣之路，他至少要拿到神父拿出来的朝圣石才行。

　　如果没拿到神父赠予的朝圣石就离开，那么他的死法可能是这样的：他在月色下操作着朝圣机，让虚灵奋勇杀敌，斩杀一波又一波潮水一样袭来的魔兽，虚灵不断升级，越战越勇，然后眼前突然闪过提示，电池电量低，关机中。

　　这可不是在玩游戏，而是在玩命。

　　神父撰写守护者契约的速度很快，不过几分钟就写完了。他在刚写好的守护者契约上吹了吹，等墨水干掉，便把纸和笔递到泰瑟尔与安妮修女面前。

　　安妮修女接过笔，很快就在守护者契约的见证人一栏里填上了自己的名字，安妮·莱雅。

　　泰瑟尔接过笔，首先逐条看过守护者契约的条款，发现与之前所签的那一份一模一样后，便也签上了泰瑟尔·甘达这个名字。

　　这支墨水笔手感很好，出水量很均匀，笔尖细软，但是弹性颇佳。

　　“好笔。”泰瑟尔歪歪扭扭地填完名字，将笔还给神父。

　　“这是你的朝圣石，一共十颗。”神父收回墨水笔，取出一个微微闪烁着青色光芒的小袋子。

　　泰瑟尔伸手就去接，这可是他走完朝圣之路的保障。

　　不过神父却一扬手，避开了泰瑟尔这一抓。

　　“你可不能拿了朝圣石就翻脸不认人。”神父说道。

　　“呃……”泰瑟尔嘴角微微抽动，他还真有这想法。“不会不会。”他嘴上说着，又要去拿。

　　“你成年了，所以，我得重新考虑你的话是否可信。”神父笑意盎然。

　　泰瑟尔脸一黑，伸手就抢。可安妮修女已经抢先一步，将朝圣石小袋抢到小手里，并急忙塞进了自己怀里。

　　接着她转过头来，几乎从不展露笑颜的脸上露出生涩的顽皮笑容，但小脸又微微羞红。显然，她还不习惯做这么顽皮的事情。

　　“好吧，我不翻脸。”泰瑟尔无可奈何，只恨自己脸皮不够厚，不然直接从安妮修女怀里把这袋朝圣石掏出来就走。

　　他一脸沮丧地把守护者契约收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仿佛刚才输掉决斗的人是自己一样。

　　收好守护者契约后，他冲神父道谢并告辞，在泰瑟尔家门外带上装了野外求生用品的行李袋，便与安妮修女往村外走去。

　　但两人刚出村，身后又追来两名扈从骑士。

　　“安妮修女作为见证人，需要我们同行，以保护修女。”一名扈从骑士说道。

　　泰瑟尔点头，倒也不推却。

　　既然内勒信任无垢教会，普契士神父又多多少少对他是传承骑士这件事情有所了解，那么安妮修女应当是值得信任的，这两名扈从骑士也应当值得信任。

　　再说了，朝圣石在安妮修女的怀里，他也没办法拒绝。

　　他开启朝圣机，召唤出自己的虚灵，也不多说什么，往前便走。

　　安妮修女跟在了他身后，两名扈从骑士又跟在了安妮修女身后。

　　走了没多远后，他走到昨天绊倒的地方，将仍在附近的头盔捡回头上，往地上一看，他昨天绊倒的地方，有一个小陷阱被触发了。而在附近，还有大量未触发的小陷阱藏在草丛里。

　　他把不远处的长剑也插回腰间，对安妮说道：“呐，修女，你知道引渡人背后的靠山是谁吗？”

　　“引渡人？教会调查过他们的背景，他们背后有个经济实力很雄厚的靠山，应该是圣光城。”安妮回答。

　　圣光城？泰瑟尔皱眉。他的记忆中并没有什么圣光城。

　　也罢，反正与阿德琳签下的守护者契约已经撕掉了，这些引渡人现在没有理由再找他麻烦。至少现在，不需要防着他们。多留个心眼就好。

　　先出发吧，前往安息镇，对风村有管辖权的小镇。

　　这么想着，泰瑟尔看着安妮给他的地图，照着地图上所示的朝圣之路，重新启程。

　　风村的中心广场，神父走到仍然摊坐在地上的阿德琳身前。

　　“阿德琳，你还想成为见习朝圣骑士吗？”神父问。

　　摊坐的阿德琳闻得这句，无神的眼睛又恢复了一丝神采，“想。”她说道。

　　“你还想要依靠引渡人的力量吗？”神父又问。

　　阿德琳往自家门口看去。上了年纪的母亲仍在与几名引渡人说话，脸上似乎还有一丝她已经认不出的喜色。

　　“不用。”阿德琳咬牙说道。她不想再被泰瑟尔看不起了。

　　“那就带上修女帕蒂当你的见证人吧。会有两名扈从骑士保护她，你不用担心她的安危。”神父慈祥地拍了拍阿德琳的肩。

　　“神父，我想忏悔。”阿德琳从地上站起身，朝神父行礼。

　　“忏悔什么？”神父一脸欣慰。

　　“我想忏悔不洁之心，我想成为无垢者，我愿向水与无垢之神献上虔诚无垢的信仰。”阿德琳说。

　　“无垢之神不会在意你做过什么，无垢之神只在意你现在想做什么。你不用成为无垢者，你只要心存信仰就好。”神父伸出右手，轻抚阿德琳的头顶。

　　“谢神父。”阿德琳低下头来，直至神父抬起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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