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情谊
蓉哥听了秦绛的话不由得跪在她脚下，扶着她的膝头哭道：“我的姑娘，都是我的不好，竟叫你听见什么话来。”正这个时候招儿端茶进来，从没见过这样的情景，忙说道：“这是……姑娘，怎么倒训起蓉哥姐姐来？”秦绛冲她笑道：“招儿，我问你，若是今天的事换了你，你怎么样？”招儿想想道：“我可没有蓉哥姐姐那么大的本事，能替姑娘出气，我不过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秦绛笑道：“你倒真是我的丫头。”说完挥挥手说，“你去吧，我自有我的道理。”等招儿走了，秦绛拉起了仍哭着的蓉哥，带她进了卧房，两人在床边坐下。秦绛拉着她的手，柔声说道：“蓉儿姐姐，别的人我不知道，可在这府里你是我第一个靠得上，信得过的人。前儿我病了，若是没有你，我觉得我也熬不过去；今日你和人家理论生好大的气，我知道你不是爱争闲气的人，终归都还是为了我。”
蓉哥听她如此说，更是哭得利害了，哽咽着说道：“我就是为了姑娘，死了都愿意！”
秦绛笑道：“你死了，我靠谁去？”她正要说下去，听见外面招儿叫道：“姑娘，厨房送新的饭菜来了。”蓉哥啐道：“这么晚了，才送来！”秦绛酝酿了好些天才准备好说这些话，现在还没说到重点被打断了，有些烦躁：“罢了，我也不吃了。”蓉哥以为她生气了，就让外面的人快出去，又把厨房来的人数落一通，那些真正精心准备的饭菜倒都赏给了值夜的婆子丫头们吃了。厨房那边知是如此，少不得积怨在心，但是此事已经惊动了秦绛亲自出面，她们也只好忍气吞声，暂且作罢。
秦绛这边等她回来，仍拉着她的手，这一会也不做什么铺垫，直奔主题：“蓉儿，我一直承你的照顾，我心里有数，你我虽然是主仆，我却把你当姐姐。我不知以后会如何，可我的心，不会变。”
蓉哥低头啜泣，半晌才答道：“我怎么能当得起。”她自然是为自家小姐尽心尽力，可时常也有小姐会不会不认我这份卖力的疑惑。如今得了秦绛这般推心置腹的一句，那一点儿疑惑自然冰消雪融。
秦绛笑道：“你这样哭，我以后可不敢讲这样的话了。”蓉哥一边拭泪也一边笑了，“可不敢讲了呢，今天这一句够我折寿的了。”主仆俩拉着手又笑一阵。
秦绛又道：“如今母亲不在，家里没个主事的人，你虽然一力承担了下来，不过终究是出力不讨好。我前几日看那周姨娘是个省心的，她房里我也去看了两次，倒是挺妥帖。你让她帮你试试。”
蓉哥虽然是抢尖向上的人，可如今她的心思都在秦绛身上，也不愿意多管府里的事情，自然答应下来。
说过了正经话，秦绛的肚子又咕噜噜叫了。她揉着肚子朝蓉哥笑道：“我饿了。”蓉哥心中感慨，到底还是个孩子，连忙起身去给她张罗。那招儿早准备好了，端了过来，“不过这茶又凉了，我再去沏。”秦绛今晚叫她白效力了这么多次，有点儿过意不去，手一摸茶盅还是温热，便笑道：“我看不用了，这温度刚刚好，我就喝了吧。”
招儿笑道：“那可不行，已经凉了，别喝了伤身子。”说罢仍沏了新茶来。秦绛便又拉着招儿玩笑一会儿，两个丫头都惦记着她大病初愈也不敢太闹，略一说笑就准备着让秦绛睡了。
一夜好梦，秦绛精神满满的醒来，正好顾大夫又来复诊，秦绛便开开心心地换了衣裳等他。蓉哥替她拉好帘子，秦绛在帘子里满怀期待地等了许久，终于听到外面有声音。顾大夫温柔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让秦绛觉得格外的安心。
“二小姐最近情况如何？吃饭睡觉都还正常？”顾大夫一边走一边问迎他的李妈妈。李妈妈喜笑颜开，一一回答：“顾大人的药都按时让姑娘吃了，果然效验，姑娘这几日大好了。饭也进得香甜，觉也睡得安生，有时候还去园子里走走。就是脸色看着还没有以前水灵，我怕女孩家脸上落疤落坑的不好看，大人有什么办法能治一治？”顾大夫点头道：“正是，我这几日也是日日在家思索，勉强配了一方，给小姐试试吧。”
他们说话间已经到了秦绛的床前，还没等李妈妈请她，她就自己急不可耐地伸出手了。顾大夫给她诊治完，便起身要走了，秦绛还想同他说话，就在帐子里问道：“我现在的病是不是都好了？”
顾大夫一欠身，答道：“姑娘现在病已经好了，可身子还是虚弱，还需好好卧床休息，好好静养。”既然搭上话，秦绛就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了：“可成天躺在床上闷死了，我不喜欢。”
秦绛说完，就听见顾大夫笑了，很轻的笑声。秦绛的心情却忽然忐忑不安，顾大夫一定觉得她是个爱撒娇的娇小姐了，必定是不想理睬自己了。果然就听见顾大夫起身，说了两句安慰告辞的话，就走了。秦绛难过地撇撇嘴，噗通一声栽倒在床上。她想，我本来就不会说话，干嘛要说那么多，以后再也不说话了。
半晌，李妈妈才送走了顾大夫，过来打开了秦绛的床帘，笑道：“小姐快起来，试试顾大人给你送来的新药。”秦绛厌厌地翻了个身道：“我又困了，不想吃药，我要睡了。”李妈妈就上前来翻她，道：“日头老高了，怎么又要睡觉？还是起来，中午再歇中觉吧。”
秦绛耍赖不起，在后面避人的蓉哥也已经出来，帮着李妈妈劝秦绛。“小姐，起来看看，顾大夫送的东西还挺新奇的呢！”秦绛这才抬起头，略偷眼一看，果然看见桌子上放着些白瓷的瓶瓶罐罐，看着精致的很。“这又是些什么药？苦不苦？这么多要吃，真是烦死了。”秦绛没心情，整个人都蔫了，看什么都没兴趣。
蓉哥却是兴致勃勃，她比秦绛年长，已经到了爱美的年纪，看见这些几乎都想试一试。秦绛一个小小的草木之人，从没在意过何为容貌，所以她脸上这些坑坑点点的瘢痕，她都只当作树皮上的纹路，不以为丑。所以听到蓉哥说这些东西可以治她的脸，她也没有多惊喜，呆呆地道：“我的脸不难受。”
李妈妈就急了，“我的小祖宗，不难受也得好好治呀，这么漂亮的小脸蛋上有了麻子可怎么办？将来怎么嫁人？”秦绛听她这么说，这才摸摸自己的脸，果然坑坑洼洼的，然后就低了头。李妈妈以为自己说话太直伤了她，连忙就安慰道：“好孩子，你只要按顾大人的吩咐做就行了，管保你将来变得水水灵灵的。顾大人刚才给我讲了这些东西怎么做，又是放这仙草又是放那灵药的，一个小瓶子里竟能让他配进几十种进去，这么样精贵的东西，难道还能不管用？”
看着桌上的瓶瓶罐罐，能有十几种，有女孩子日常用的，也有特制恢复肌肤用的。秦绛方才因为顾大夫不答她话而生出的那种后悔难堪就如春天的土地被感动的芽拱破，冒出酸甜的开心。她拿过顾大夫写给她的药方，写着些文话她半懂不懂地读了，极小的细节都写了下来，秦绛感动：“顾大夫真是有心了，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是呢，回头我替姑娘打听打听顾大夫喜欢什么，我们准备了给他，让他高兴。”蓉哥比秦绛还积极，她笑眯眯地拿着顾大夫做的香皂看着，夸赞道：“这花样真漂亮。”秦绛就说：“你这样喜欢，不如厚着脸皮管顾大夫要一个吧！”蓉哥没接这句话，而是打开一个小粉盒，往秦绛的脸上敷了一点粉，“这是‘玉容粉’，姑娘喜欢不？”
李妈妈夸赞道：“我们姑娘最漂亮。”秦绛脸上露出羞涩的笑，半低着头。有了一点儿爱美的念头，她想，顾大夫要是知道自己用了他的药妆渐渐变得漂亮，应该也会挺高兴的。
后来李妈妈去了，蓉哥收了东西，冲秦绛建议道：“姑娘，这马上玫瑰花就开了，到时候吩咐花童去收一些好的来，咱们做些胭脂来玩好不好？正好可以配顾大夫这些东西。”秦绛转生前正是草木所化的精灵，所以听见要摘花，一时间没有言语。蓉哥又道：“顾大夫说了，姑娘现在最宜静养，不过也别让我们拘着你，要找些文雅的，有趣的来逗姑娘开心。我想了好久，觉得这个主意还是行，姑娘喜欢的话我马上就去张罗。”
秦绛看她兴致勃勃，又有顾大夫的话在里面，也就抿嘴一笑，欣然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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