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闺乐
自打秦绛同意了做胭脂,蓉哥就把此事提上日程,还是着实重要的一项。每天都抽空跑去花园,督促花童好好看护那些玫瑰。除了花,还有一应要用的器具和物品她也早早着手准备,为这一项特意从库里支取了十两银子。
蓉哥既然一门心思扑在秦绛身上,府里的事她就不大想管了。多次按着秦绛的吩咐去寻周姨娘,说了想请她帮忙的话,周姨娘十分推让。蓉哥百般求告,总不管用,那周姨娘就是滴水不进,无奈只得回来找秦绛,求她去劝那个周姨娘。
秦绛觉得自己的嘴巴还不如蓉哥利索,只怕这事难成,可毕竟是自己抛出去的难题,也该由自己了结,少不得跑这么一趟。秦绛还没进周姨娘院里,周姨娘就迎接出来了。“姑娘怎么过来了?病才刚好,这么大老远的,别累坏了自己。”
秦绛就礼貌地微笑,看着面前这个谦逊的女人。她们关系的确微妙,因为母亲的缘故,自然不可能和周姨娘亲近;可现在秦绛是一个转生的人,对周姨娘的敌意也就平淡了,自然而然能平心静气地冷静考察这个人。
周姨娘亲自给她端茶,虽然处处周到,可是却没有假意的亲热。秦绛不知父亲为什么会纳这个女人,因为记事的时候起就觉得父母恩爱有加,完全轮不上周姨娘插足。后来父亲外出任职,怕妻子受苦,一人独往。放年假回来,母亲见父亲清减许多,衣服也无人缝补,就叫周姨娘陪着。后来有了四弟弟,周姨娘就又回来,一个人默默独居在这僻静之处,越活越没有存在感。
至于周姨娘的生平籍贯,她娘家还有什么人,秦绛都一概不知,府里也少有人知道。好像周姨娘天生就是这么孤零零的一个人。
“姨娘,我是有事来专程求你的。”秦绛有话直说,“你看府里虽然有管事的妈妈们,可总有些急事或是出乎常规的事,需要请上面人的示下。她们都顾及我是小姐,每每都来请示我。可我这样什么都不懂,能做什么呢?少不得蓉哥替我谋划,可是她又不是千手千眼的观世音,照顾我就够她忙的了,府里的事做起来也就总有许多纰漏。所以我想请周姨娘帮忙,管一管这些事。”
周姨娘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推辞道:“二姑娘,这可就是赶鸭子上架了。我笨嘴拙舌没算计的人,哪能做的了这个。”
秦绛料到她必然推辞,也不气馁,喝了口茶,整理整理先前想好的说辞:“我知道姨娘是谨慎人,所以才有这么一求。你必定是担心,我是因为心疼丫头才来累你的,你放心,我也不让她闲着的。有什么事,必然还有蓉哥帮忙。”说完这一通,周姨娘还是没有开口,秦绛只得最后一搏:“姨娘总不能让我白跑一趟吧?”
其实那周姨娘在蓉哥请她的时候已经动了七八分,今天看见秦绛来了,几乎就已经全动了心。可仍是有些拿捏着,秦绛最后一句一说,周姨娘招架不住,说道:“姑娘太抬举我了,既然姑娘都这样说了,我自然肯出力,只盼姑娘们别嫌我笨。”
秦绛听这话就是同意了,也就不再虛留。一切事宜自有蓉哥和周姨娘他们那些管事的去协调。周姨娘帮忙了几天,果然周到非常,先前那些大仆人都瞧不起她,过了几日也都啧啧感叹,说她精明。不过周姨娘本人倒没大变化,仍是低眉顺眼的温柔脾气。
蓉哥得以脱身,也就多花了时间在秦绛身上,日常吃穿自不在话下,顾大夫留下的那琐碎的清单也一应做得滴水不漏。一天能有一两个时辰耗在秦绛的脸上,总算让秦绛那张被重病摧残的坑坑点点的蜡黄小脸渐渐回复了平滑和色泽。
秦绛的容颜渐渐如蓓蕾般绽放出美丽的预兆,花园里的玫瑰们也在蓉哥的细心照顾中纷纷绽放。花童们送来一篮子玫瑰花的时候,临风楼里的姑娘们都迫不及待了。第二天招儿、小莲等一众丫头都拎着小篮子涌进花园,采摘颜色上乘的玫瑰。
蓉哥扶着秦绛也去花园里逛,看丫头们胡闹。先是比谁摘的花红,比着比着又斗起草来,女孩儿们在花园里叽叽喳喳地笑闹着,秦绛在一旁悠哉地观看。蓉哥怕她累,搬来椅子给她坐,秦绛就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小腿,吃着点心,舒心地享受着田园时光。
招儿手巧,用草编了小兔子、小鸡等玩意送来给秦绛玩。小莲则是个爱玩闹的,拿着草过来非要同秦绛斗一斗,旁的丫头都笑她蹬鼻子上脸,秦绛反而不忍心扫了她的兴,起身在院中也寻了一只长草回来。两人手里的草就纠缠在一起,众丫头们都聚集过来看,秦绛手中的那根分明纤细,可没一会儿就得了胜。小莲手里的草断了,拿着两支断草叹道:“还是姑娘厉害。”别的丫头自然也都想试一试,哪知竟没有一个比得过秦绛的,纷纷败下阵去。
“咱们二姑娘大概是花神转世,这手上拿的草都比别人灵的!下次斗草,先得把咱们二小姐供一供,准能赢!”众人都哈哈一笑。
采花已毕,众人又凑在一起精心挑选。把花中一色砂红的拿出来,其余颜色稍差的都拿去做了插花只用。蓉哥是精细之人,花选出来,连每一瓣她也都要再挑一挑,把一朵花上颜色不艳或者不新鲜的花瓣也都摘去,好几篮子的花最后就只得了一篮子的花瓣。挑选完了,把花瓣们放进一个汉白玉做的石臼里碾磨,一边捣一边加入一点儿明矾,好让那花汁的色泽能持久地留在皮肤上。细细研磨出红色的原液,用细纱布过滤一次,那一篮子的花也就只得了一小瓶的红色汁水。
蓉哥早备好了蚕丝棉和蜂蜡,将那花瓣碾出的汁水分作两份,一份里面浸泡丝棉,另一份则和上隔水融化的蜂蜡。那泡了丝棉的胭脂缸,蓉哥命人封起来,放在博古架上等十几天后再拿出来晒;而和了蜂蜡的那一份,又加上紫茉莉花籽碾碎的粉、珍珠粉等物,研磨充分,制成胭脂膏子,装入早准备好的白瓷小罐子里。
秦绛拿着那小罐子咚咚咚地在桌上磕,把罐子里的膏体磕平,一边做着一边对蓉哥说道:“没想到这么麻烦呢!”蓉哥笑道:“这还没有动火,要是咱们自己做香皂,还得上锅去蒸,更麻烦了。”秦绛就又想起顾大夫给她做的那些东西,笑道:“我们自己用的东西,做着还有乐趣,要是做给别人用,只怕要被烦死了。”蓉哥道:“可不是,要是让我给别的人做,我可不乐意。”
秦绛已经把罐子里的膏体磕平,便伸出手在里面轻轻沾了一点,在手背上晕开,色泽明亮润泽。秦绛喜不自禁,用白玉簪子粘了胭脂,替蓉哥点唇,一点猩红,香润非常。秦绛不由得得意起来,笑道:“比先前库里送来的好的太多了,这东西有钱也买不来的。”秦绛自满一阵,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妹妹在庄子上,便道:“这个不如给三妹妹送去。”招儿有点儿不舍得:“咱们总共才得了这么一罐,怎么就送三姑娘了。”
“我们还有那一罐呐,等到时候晾好了,咱们拿来自己用,不给别人。”秦绛安慰她,不过想一想自己也觉得有点儿舍不得,就到梳妆台上拿来两个铜钱大小的银盒子装了两小盒出来。“这样也够我用的了。”说罢留着小盒子,仍把大罐子交给丫鬟,让他们送去给还在庄子上避痘的三小姐。
博古架上的那一罐胭脂,足足泡了十几天,蚕丝棉上全是厚汁。姑娘们把丝棉用竹夹子夹出来,整齐地铺在竹篾子上,拿到窗下,隔着窗户让暖阳把丝棉烘干。最后码放进盒子里,终于这最后一份上等的胭脂也制作完毕。小巧的盒子往梳妆台上一摆,那在脸颊上、嘴唇上染上的一抹红晕,都成了难得的闺乐。
那一日,秦绛在廊下和招儿正玩翻花绳,却瞧见小莲捧着一个眼熟的白瓷罐子往屋里走。她看小莲慌慌张张地,心里起疑叫住了她:“手里拿的什么东西?”小莲怯生生走到秦绛跟前,道:“姑娘怎么了?”秦绛起身绕到她的身后,拉起她的手看了看,道:“这不是早就让你们送给三姑娘的胭脂吗?怎么还在这里?”
谁知她这么一问,小莲却吓得跪在地上,连连摆手道:“二小姐,不关我的事呀!不是我拿的!”秦绛惊道:“这又是怎么了?”她万万想不到,这小小的一盒胭脂,会引出数桩波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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