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偷情
过了几日,便是端午节。不过秦府刚刚没了大公子,又无当家人,也就没有操办。再加上众人也才被春杏的事敲打过,也不敢庆祝,生怕被人说是借着由头占小便宜,所以合府上下也就只是安安静静吃了几颗粽子,挂点艾叶就算过了端午。
蓉哥也已经把先前那偷胭脂的事查了清楚,倒的确没她们想象的那么严重。不过是府上的用度都准备的充足,自然会有大量富裕。就有人把那些多出来的自己受用了,有这种情况的也不止林妈妈手下春杏一个,虽然蓉哥讲起这事气愤的什么似的,可秦绛觉得水至清则无鱼,劝她放宽心别太苛责了下人。秦绛真正要查的,则是那日明显心虚的周姨娘,一个下人就是再贪小便宜至多也只是拿一罐胭脂,可管帐的人稍稍动一点儿手脚就是不小的数目。
蓉哥自然是全面贯彻秦绛的指令,她为人圆通又有手段,买通了周姨娘院里的一个丫头做眼线,每日都把周姨娘的行动告诉给秦绛这边知道。不过周姨娘倒是很规矩,暂时没见有什么异动。另一边,又把小莲派去春杏那里打探,小莲虽然是个孩子演技不佳,可是那个春杏也是个没心的,更没想着小莲会来探她的消息,大剌剌就把事情给小莲讲了。
“我今年真是倒霉,过年的时候庙里的姑子跟我说我今年犯太岁,让我买个挂件压着,我还不信。早知道就买了,也许就没有这么一出。”春杏手里转着纱线,一边对小莲说道:“如今在这里,一个月才几钱银子,可怎么过。”小莲愧疚地说:“姐姐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我把我的月钱给你一些。”春杏把线一收,撇着嘴道:“你可拉倒吧!以后再出什么事。你要真心觉得对不起我,趁早在二小姐面前给我求求情,还让我回去。”
小莲道:“我现在可不敢,我们小姐可生气了,那是她自己都不舍得用的胭脂。”春杏就翻了一个白眼,“从庄子里送回来说小姐不用了的,谁知道……”小莲反驳她:“可你也不该存了那么多,要是蓉哥去你那查的时候没翻出来那么多,你也不会被撵。”
春杏手里做着活计,叹口气:“还是我自己倒霉。我就是听她们说姨娘管事,可以帮丫头们卖一些手头富裕的东西,或是一些针线活。到时候卖的银子,姨娘得三我们得七。府上的东西都是好的,我自己节省一些,再加上上面人不要的,拿去姨娘那里好歹能换几两银子,也可以补贴家里。你也知道我家人多,都等着我的月钱用,我就动了那个心思,这才卖了一次就被拿住了。”说完红了眼睛。
小莲是个没家的孩子,虽然不懂春杏这些算计,也陪着春杏哭了一回。春杏本来也还怪她,可见小莲如此也只能怪自己倒霉,吃了这一回的亏也只当买个教训。小莲从春杏那里回来,将此事具同招儿讲了,招儿也是个被家里人盘剥的,倒是感同身受,气愤骂道:“都是些什么人啊,女儿都卖了,还好意思管她要钱,真是不要脸。”小莲又求着招儿让她帮春杏说话,招儿自是安慰小莲,往秦绛这边回话。
她本来就是个心软的人,禁不住小莲的哀求,再加上也同情春杏,讲话少不了都偏向一些,最后倒好像全是周姨娘的错处了。秦绛是一向的性情纯净,听了招儿的话,便又暗问自己是不是当初把事情闹得太大。不过这个处罚也不是她的定夺,想着给管事的妈妈们留着颜面,所以也没说更改的话,只是自己暗自后悔或许不该用周姨娘。
可才生出点儿埋怨周姨娘的念头,周姨娘就借着给秦绛送荷包的由头来,把手里的帐和钥匙都还了回来。秦绛有些惊讶,但是也没说什么,叫蓉哥把东西收了。周姨娘仍是低眉顺眼的,神情却透着忧伤:“是我对不起姑娘,姑娘是信得过我才让我管帐,可我管的时候闹出这么一桩事情来。我也没什么脸再拿着这些。”
秦绛心中觉得空落落,她本来恨春杏眼皮子浅,可毕竟也没偷,又有那种困难;后来又怪周姨娘以权谋私,但想一想也就倒腾了几十两,其实也不够她这两个月来的夙兴夜寐的辛苦钱,也就不那么怪罪她了。到了最后她觉得也没谁真做了坏事,颇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周姨娘一走,秦绛就疲惫地爬上了外间窗下的睡榻休息,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了结了,谁知她还没好好睡一个午觉,就又出了插曲。蓉哥安排在周姨娘身边的那个眼线丫头,慌慌忙忙地来找秦绛。她在外面还被招儿拦住,“你做什么来,姑娘睡了。”那丫头在外面说道:“我有急事要通报姑娘,姑娘说,要是发现什么事可以随时来禀报的。”招儿自然不知道蓉哥和秦绛搞得这一回事,偏巧蓉哥现在正在外面忙着,那丫头进不去就使劲在外面不肯走。终于闹出了声响,把秦绛给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隔着窗问道:“招儿,怎么回事,这样吵闹。”
招儿道:“姨娘那边的丫头,非要见姑娘,说什么急事要禀报。”秦绛揉揉眼睛,想起这回事,心中奇怪现在还能有什么急事,口里说道:“我知道了,你让她进来吧!”
那丫头一听,就得意地推开招儿,快步进去。秦绛撑起身子,问她:“能有什么事,这么急火火的。”那丫头道:“我们奶奶回了房里,说身上不爽快,把我们都支开了。我特别留心了,奶奶后来从专门放钱的柜子里拿了一个小包,往前院去了。奶奶就是有什么事,也不该去前院呐。我想着必定有蹊跷,赶紧来告诉姑娘。”
秦绛也是意外,起身在房里转了两圈,便笑道:“我知道了,你做得好。”说完随手抓了一把钱给那个丫头,“去吧!”那丫头捧了钱心满意足而去。
秦绛略一思索,忙披了衣服,也往前院去。招儿正坐在廊下绣花,见秦绛匆匆忙忙出来,放下手中绣绷要跟过来。秦绛摆摆手道:“你不用跟来,要是蓉儿回来问我,你就说我很快回来。”招儿哦了一声,乖乖地坐下了。秦绛一路小跑,抄了近路跑去前院方向,果然看见了周姨娘。她正靠着墙,对着放水的口说话,看起来像对着墙自言自语。
秦绛平静了呼吸,躲在树后面听她讲什么,虽然离得远听不太清,可还是断断续续能听见说话的内容。“……这事再不可做了……要是再做……早晚得让人发现……”周姨娘似乎是哭了。墙那一边的人说了什么,秦绛听不见,只看见周姨娘拭泪之后,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小包,扔进那个倒水的洞里。那包扑通一声落水,就到了墙的另一边。“这里是五十两,你拿去。”
周姨娘说完就哭着要离开,可墙对面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又站住。听那边人说完,期期艾艾地说道:“子冉……真是可怜……我以后日日都在佛前替他祈求,只求他能平安过了这一世。”她自语一般说了这句,又转头低声对墙那边的人嘱咐道:“求你照顾他。常来我们府上的顾大夫是最心善的,他医术又高超,你拿了银子,去求他给子冉医治。或许还能救子冉一命。”
对面的人又说了两句,周姨娘嗯了几声,道:“不要讲那些了,我已经在秦府,是不可能出去的了。不说了,我走了。”周姨娘一边哭一边快步离开了。
秦绛愣在原地,她之前听蓉哥讲府里的笑话的时候,听说过偷欢的丫头把书信用油纸包在竹筒里顺着着放水的洞口送到外面的故事。当时招儿还说这是蓉哥编的胡话,现在看来竟是真的了。而这个偷情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爹爹的侍妾,这说起来实在该是一件脸上无光的事。秦绛蹲在树后面皱着眉头,思索这事情该怎么处理,她正准备回去和蓉哥商议,脑海里突然回想起在天宫的事情。
“要你知道情苦……”天帝的话突然模糊地回响在耳边。
本来她转生为人,那些记忆正在飞快地模糊淡忘,几乎要变成一场飘渺的梦了,此刻触景生情又清醒地回忆起一些——自己不就是因为“偷情”才被贬下凡间的吗?秦绛一阵恍惚,觉得天旋地转,这的确是一段不该她回忆起来的记忆。她现在是凡人秦绛,而不是那个小仙绛雪了。
若是告诉蓉哥会怎么样,秦绛手扶着树干细想,大树粗糙的纹理摩挲在手掌心让她格外的安心,也冷静下来。蓉儿是最果决的,她必定不心软,会把这件事禀报给母亲裁夺。那周姨娘不管是在家中私了还是送官,只怕都难得好下场。
“唉,都说世间情苦,还不是人自苦。”秦绛眼望着周姨娘离开的方向,不由得感叹道:“难道这些痴男怨女都不知道会落得什么下场吗?怎么一个个偏要这样前赴后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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