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姐妹
秦宝被交到乳母手里，柳氏终于松了一口气，软绵绵地坐在了睡榻上。秦绯拥上来，甜甜地说道：“娘，你累了，我给你盖上被子你歇歇。”
春念已经取来了毯子，秦绯就取了个巧，拉了拉毯子角就算是干活了。柳氏的疲惫中露出一丝宽慰，她摸着秦绯的小脸，温柔地说道：“娘有你这么一个贴心女儿，怎么都不会累的。”
秦绛站在一边垂手侍立，低敛着眉眼等母亲别的吩咐。柳氏咳嗽了两声，秦绛就赶忙去斟了茶，小心翼翼地捧上。
柳氏见自己还没来得及吩咐，就有水送上来，也觉得顺心称意。她接过茶盏，也摸了摸秦绛的脸。
她瞧瞧秦绛，又看看身边的秦绯，那时常萦绕在她心头的感慨又清晰地浮现：秦绛这个孩子，真是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柳氏养育四个孩子，秦云和秦绯都是活泼的性格，周姨娘所出的秦宝也是娇憨可爱，这三个孩子就是皱一皱眉头柳氏都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可是秦绛就不一样，打小就跟木头一样，没个声响，就连表情也都木刻似的没有变过。柳氏给她什么，她都照单全收，要是不给，那也不吵不闹。说起来也应该算是孩子中最省心的一个了，可不知怎么反而让她没有半点儿养育儿女的快乐。
“绛儿，这么长时间自己在家，有什么事没有？过得还好吗？”
“哦……”秦绛没想到柳氏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回答的有些单薄：“还行，挺好的。”
秦绯扑哧一声笑了：“我知道姐姐在家过得可滋润了。”
柳氏道：“哦，又胡说开了，你怎么能知道？”
秦绯嘟起小嘴，拉着柳氏的手撒娇：“我就知道！娘你偏心，绯儿自己在庄子上待了那么久，你怎么都不问问绯儿怎么样了？”
柳氏笑着摇摇头，一手轻扶额头：“可真伤脑筋，你都讲了多少次了，还说娘没问过你？”
秦绯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童音清脆明亮：“我还有好多好玩的事没跟娘说呢，娘你就听够了？”
柳氏口里虽嫌弃，可笑得宠溺，她说：“好好好，你说，就是声音小一点儿，娘的脑壳都让你震得疼。”
秦绯就絮絮叨叨把自己在庄子上的那些田间的经历讲出来，六岁的孩童能有什么好的口才，说的前言不接后语，饶是如此柳氏还是兴致勃勃地听着。在园子里摘朵花这种事，秦绯都当作趣事讲给柳氏听。秦绛也在一旁一脸宠溺羡慕地看着侃侃而谈的妹妹。
秦绯兴致勃勃地讲完，柳氏还问她，“这么有趣呀？那下次让你和姐姐一起去庄子上长住一阵，好不好？”
柳氏就是随口一问，哪知秦绯却说道：“我才不要，他们都说姐姐不好，我不要和姐姐玩！”说得秦绛和柳氏都是一怔。
柳氏的脸沉了下来，“胡说！谁教你的？”
秦绯撅起嘴，理直气壮地说道：“家里人都是这么说的！云哥哥不在了，嬷嬷说我们要为哥哥守孝百日的，可是那时候绛姐姐却送胭脂给我。绛姐姐一点儿都不为云哥哥难过，我不喜欢姐姐了。”
秦绛心想我明明是想着你才给你送东西，你却这样责难我，下人们都是外人说了这些话也就罢了，你是我的亲生妹妹为何也同他们一样？
忍不住火冷笑道：“是呢，我没有替云哥哥去死，本就是我的罪过。以后我若是笑一笑，都是错，谁让我命硬克死了哥哥。”
这一句话，倒说得柳氏心里咯噔一下，又那天秦绛来请安的场景，柳氏寻思道：“这孩子，难不成真把我一时的胡话听了去？面上一点儿没显，倒真是叫我可怕。”
柳氏没有说话，秦绯可是童言无忌，冲着秦绛大声说道：“哼，姐姐你那个麻子脸，还用胭脂，难看死了！”
秦绛只觉得血一下字冲上脑袋，气得手指发抖，可碍于在柳氏面前不愿吵架，也就哼了一声。
柳氏也气得不行，喝命秦绯住嘴。哪知秦绯犹是不服，“娘偏心，怎么只说我？”
柳氏本就路途劳累，现在这样一吵闹觉得心烦意乱，厉声说道：“都给我回自己房里去，不准出来。”
秦绯一脸的不甘，秦绛则立刻起身给柳氏行礼告退。蓉哥扶着秦绛，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句：“小姐……”
秦绛负气对蓉哥说道：“我再不会对任何人好了！”
一路回了临风楼，秦绛谁也不理径直走进卧房，一头扎进被窝里。为了迎接柳氏一行才穿的簇新的衣裳也不换了，任由它睡皱。
招儿见气氛不对，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蓉哥拉过她，悄声说道：“别管了，让姑娘自己待一会儿。”说着把方才柳氏房中发生的事情给招儿讲了一遍。
招儿一听仿佛亲临一样激动，忿忿说道：“三姑娘好没良心，咱们姑娘有什么好的都想着她，她怎么能这么说！”
蓉哥叹气，“三姑娘才多大能懂得什么，准是身边人教的。咱们府里一起子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别的不会，倒都会编排人。”说罢，又反省一番：“还是我的不好，撺掇小姐做什么胭脂，倒让别人抓了把柄。”
招儿也觉得有些犯难了，“都是咱们没思虑周全，若是太太将来真问起来，咱们可怎么说？”
蓉哥道：“我就往自己身上拦，就说是我的主意，再说本来也就是我的主意！”
她们两人满腹心事地商议对策，秦绛却无暇顾及那些，只躺在床上默默想着心事。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的光景，秦绯偷偷溜了过来，看到招儿在廊下绣花，便问，“我姐姐呢？”
招儿道：“在里面床上躺着呢！”
秦绯点头就往里走，招儿拉住她说道：“三姑娘，我们姑娘大病才好没多久，你可别跟她吵架。”
秦绯笑道：“我知道了，我又吵不过她。”一面说一面挣脱了招儿。
“姐姐。”秦绯掀开帐子，试探地叫。秦绛本来就没睡，早就知道秦绯来了，可是她仍是生气不想理她，便面朝里躺着。秦绯爬上了床扒过秦绛的身子，笑道：“我知道你没睡！快起来！”
秦绛禁不住她歪缠，一骨碌爬起来，“你不是说不爱同我玩吗？还来干什么？”
秦绯说：“我就是不爱同你玩，云哥哥不在了你一点儿都不伤心，你太薄情啦！”
秦绛不知谁给她灌的这迷魂汤，再加上秦云的事的确是她心中的刺，更不想解释，又躺下钻进被子里：“我薄情，我有了好东西都想着你，我还薄情。既如此，你以后不要来找我，省得我薄情伤了你的心！”
她这么用力一拉被子，那秦绯压在上面，本就体小身轻，竟一下不稳摔在地上。秦绛就听见咕咚一声，然后是秦绯的哭声。她忙探头一看，秦绯坐在地上捂着屁股正咧着嘴嚎啕大哭呢！
秦绛连忙跳下床，扶起正哭着的秦绯。秦绯本意是想来和秦绛讲和的，可现在摔得疼了，小孩子脾气就上来了。
“你坏！难怪她们都说你不好！”秦绯见姐姐来劝自己，脾气更胜了，一把推开秦绛。秦绛一心扶她，哪里料到会被这么大力的推开，噔噔噔退后几步，也摔了。
秦绯见姐姐也摔了，觉得做得过分了。可是她又拉不下脸来给秦绛赔不是，就咬着手指开始哭，显得楚楚可怜。
小莲奉了招儿的命进来奉茶，正好看到秦绯把秦绛推倒的场面，登时就扔了手里茶盅跑来扶住秦绛。
“三姑娘！你怎么能推我们姑娘呢？姊妹间就是有什么好好说就行了，你不知道我们姑娘病刚好身子弱吗？”小莲护主心切，再加上年纪小沉不住气，质问的话冲口而出。
秦绯本就心中有愧，可被一个丫鬟这样指责又觉得面上无光，又愧又气之下嚎啕大哭：“是我先摔了！”
招儿听见茶盅打碎的声音，连忙进来看怎么回事，看到这样光景两边劝慰，又骂招儿。招儿温柔劝慰秦绯：“三小姐，地上凉，先起来。”谁知秦绯小孩心性越劝越坐在地上哭。蓉哥也进来了，帮着安慰秦绯。
正闹得不可开交，听见柳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秦绯本就在柳氏房中待着，她一跑很快就被发现；再加上秦绛这里吵闹，那些婆子们怕担责任，自然就去禀报柳氏。柳氏赶到，正好看到秦绯在地上坐着哭，地上还砸了茶盅，一屋子凌乱，登时怒从心头起。
“母亲……”秦绛想跟柳氏解释，可一抬眼看到柳氏的怒容又低了头。柳氏瞪了两个姑娘一眼，一把拉起坐在地上撒泼的秦绯，喝道：“好歹也是大家闺秀，这样放诞胡闹成何体统？”又看秦绛一眼：“做姐姐的也该教着妹妹一点，她还小难道你也小吗？”
秦绛听了眼圈一热，撇过头去不说话。柳氏只觉心烦意乱：“就不该让你们凑到一块去。”说完扯了秦绯就走。柳氏前脚刚走，秦绛的眼泪就噗哧哧落下。
招儿给她拭泪，安慰道：“姑娘再去歇歇吧，别伤心了，太太不过是在气头上呢！下午顾大夫还来给姑娘复诊呢。”秦绛全无精神，由招儿服侍着休息了。
午饭也不曾好好吃，下午顾大夫来时秦绛也还是生着闷气，安安静静就诊不出一声。这一回倒是顾大夫跟她主动搭话了，“二小姐心情不好？要不要我给二小姐讲点儿故事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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