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谗言
“我是家中独子，读书、玩耍一直独自一人，我觉得那样很好。可是后来，突然就有一个小家伙闯进我的生活，我大伯说我应该管他叫堂弟。那家伙烦人的很，又爱哭又爱闹又爱生病，还会跟我抢东西，会跟我无理取闹。”顾大夫说着眼里是宠溺的微笑，“是不是听起来，很像你的妹妹？”
“我的妹妹，还没有良心。我再也不会对她好了。”
顾大夫在帘子外面不急不缓地说：“二小姐，论理我是外人不该打探你们秦府内宅之事。可是，二小姐你是我的病人，我有必要了解一切。因为大喜大悲对你的身体都不好。”
秦绛低低地嗯了一声。
顾大夫继续说：“我平时总是觉得我弟弟不成器，闹得我心烦意乱的时候还会同他吵架。有一次我和他吵完，上山为山民治病，不料被山匪拦截。全族都放弃我的时候，正是他独自一人上山救援，智斗众匪将我救出。”
顾大夫问秦绛：“这世上兄弟姐妹的情谊是不是很奇怪？”
秦绛问：“你是想告诉我，兄弟姐妹是血亲，所以不论如何我们的都会互相帮助、互相扶持，要我和绛儿讲和？”
“不，不是不问原因的讲和，她会长大的，你不可能永远包容她。”顾大夫道，“这世上兄弟姐妹反目成仇的数不胜数，许多富贵权贵之家更是至死方休。”
秦绛在帐子中缓缓坐起身子，被顾大夫的话点醒。
顾大夫继续说道：“二小姐想要处理和三小姐之间的关系，可不仅仅只需要面对三小姐一个人。她的身边有很多人。”
“谢谢你。”秦绛伸出手去，可碰倒帘子的边缘就又缩回手来：“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见见你。”
“我走了。”顾大夫站起身温和地和她道别。
另一边柳氏那里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众位掌事妈妈都聚在柳氏的房里等着回事。蓉哥和周姨娘也侍奉在一旁，解释柳氏离开这段时间的每一点儿疑点。
“周姨娘，听他们说你管帐很有一套啊！”周姨娘恨不得钻到众人的后面，可听见柳氏这样指着自己说话，只得低头说道：“是，二姑娘请我帮蓉姑娘的忙。”
柳氏点头，“的确，我走的匆忙，什么事情都没安排好。下人们自然有事自然要和还在家里的二丫头商量，二丫头忙不过来请你帮忙合情合理，况且你又做得好。”柳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倒是没想到，我那个二丫头还挺有主意的，还知道找你帮忙。
蓉哥一转眼睛笑道：“都是我太笨，二姑娘让姨娘来帮我。”
柳氏将账面理完，一合本子说道：“这帐的确做得好，没出纰漏。我本来还以为回来有一堆的烂账等着我呢！幸而绛儿找了周姨娘帮忙，周姨娘的确最擅长这些，毕竟这也算是她本家行当。”
蓉哥和周姨娘对视一眼，都惴惴不安，生怕出了什么差错。果然柳氏又翻开一本，指着上面的一项看了半天，对蓉哥说：“绛儿支了十两银子？”
蓉哥正担心这事，忙解释道：“是，太太。顾大夫说了二小姐大病初愈要保持身心愉快，而且天花在脸上留了痕迹虽然一直调养，还是看得出，所以我想着等园子里玫瑰开了就制点儿胭脂。一来可以给二小姐解闷，二来也是用来遮盖遮盖。”
柳氏笑道：“我就问了这么一句你这丫头就说了这么一大段。知道的是说你回话清楚，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克扣二丫头，十两银子都不舍得给她用似的。”
他们正说着，外面来了三个丫鬟，往柳氏房里张望。两个女孩拉着一个一身白衣的少女紧张兮兮地说着话。
“唉，姐，这真的能行吗？太太会不会不高兴？”
“姐，你可一定要小心，我们就都靠你啦！”
那两个女孩就是秦绛房中因为说闲话被秦绛找借口撵走的丫鬟，而那个白衣少女则是大公子秦云身边的丫头点蕉。
那点蕉是秦云身边的，自然心中常常存着秦绛害死秦云的执念，本就对秦绛不喜。如今她的两个妹妹又被秦绛打发出来，她更是恨秦绛。她本身也是个聪明丫头，春杏偷红的事她看的清清楚楚，见小莲没事自己的妹妹们反而被撵出来便料定了是秦绛使坏。
“哼，因为我是大公子的丫鬟，所以她就连你们都开始打压。我可不会让她就得逞了！”点蕉眯着眼恨恨地说道：“你们放心吧，太太最疼的就是大公子了，肯定会向着咱们的。你们就远远地看着，等我的消息就行了。”
她那两个妹妹听说可能还能回来自然高兴不已，可又担心：“可是二小姐也是太太所出，只怕……”
点蕉冷静地说：“太太没那么喜欢二小姐，我一个外人看得可是清清楚楚的。你们要是真想回来，就别废话了。”她一直站在门外等待时机，看到柳氏推开所有账本回卧榻上休息的时候，她才整理整理衣裳往柳氏房里去了。
不过短短的一段路，点蕉的眼里已经蓄满泪水，就等着在柳氏面前爆发了。
“太太！太太！”点蕉哭奔入柳氏房里，扑通一声跪在柳氏的面前。柳氏和在场的都吓了一跳，纷纷看向她。
“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哭什么？”柳氏诧异地问道。
“太太！我想求太太一件事。”点蕉已经哭得梨花带雨了。柳氏看她一眼，忙道：“丫头，有什么事你尽管说，若是真的可以，我自然答应你，”
点蕉叩了一个头，哭道：“太太，我愿意为大公子守孝，求太太不要撵我们走。”
柳氏一听自己儿子秦云，眼圈立刻就红了，她听见自己儿子的丫头这么忠心也很宽慰，“好丫头，难怪云儿他说你们好，都是重情重义的。我怎么会撵你们走呢？”
点蕉就哭着点头，抬头看看了蓉哥一眼，故意做出畏惧的样子。这自然让柳氏看在眼里，料定点蕉必定有话说，就对周姨娘和蓉哥说道：“今儿我乏了，你们先回去吧，明儿再来。”蓉哥瞪了点蕉一眼，也无可奈何，只能退下。
柳氏又屏退了众位妈妈，待人走干净了，她对点蕉温和地说道：“怎么了？为何会说出我要撵你的话来，我们秦府宽和待人，不会无缘无故地撵人的，你怕什么呢？”
点蕉痛哭一阵，膝行两步到柳氏的跟前，“大公子天纵奇才又善待我们下人，这辈子能侍奉大公子这样的主人是我点蕉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如今大公子不幸去了，我自然在没有其他心思，只想守着大公子的牌位时时侍奉。若再有幸，能替大公子在太太面前伺候两天，更是我的幸运。”
点蕉说到这里，压低了声音说：“可是二小姐开始撵我们了，她不要我们这些服侍过大公子的人留在府里。”
柳氏愣了一下，半晌才说道：“这绝不可能，云儿对她们姐妹最好，二丫头绝不可能拿她哥哥身边的人动手的。”
点蕉哭道：“本来打死我我也不信，更不敢说这样的话。可是太太也知道前儿春杏偷二小姐胭脂的事吧，二小姐房里的小莲也是春杏的帮凶，可谁知后来春杏和小莲都没什么事，反倒是二小姐房里的小环和可儿被撵出去了。”
柳氏整理整理身上的毯子，淡淡说道：“那是二丫头自己的丫鬟，她撵她们自然有她的道理。”
“小环和可儿都是伺候过大公子，后来大公子送给二小姐的。”点蕉道，“那两个丫头是有点儿痴处，自从公子去了，还感激大公子先前待她们的好时常来我们这里吊唁。谁知叫二小姐知道了，这就把她们撵出去了，她们委屈的什么似的，可是什么都不敢说。”
“什么？！”
“是啊，因为二小姐说过，反正大公子不在了，将来连我们都要一并打发出去的。”点蕉说到这里抹泪，“可是我真的不想离开大公子啊！”她声情并茂地说完，用手帕捂住脸，偷看柳氏的反应。
柳氏就想起自己先前听到秦绯说的那些话，心中暗道：难道那孩子真是这样绝情的人？
点蕉本来还准备了秦绛在秦云死后与丫鬟在在花园游乐、浓妆艳抹、从不为亡兄秦云伤心的话。不过那些话她怕分寸难以把控，只是预备着柳氏不在意她前一番话的时候在做最后一搏。看到柳氏思索的表情，她香泪满腮的脸上露出一丝的笑意，闭口不言了。
“那个小环还有可儿在哪？你去把她们找来，我有话问她们。”柳氏向点蕉问道。
她这一次本来就因为秦绛秦绯姐妹吵架略有不满，所以听了点蕉的挑拨轻易地就动摇了。柳氏心中这样想道：昨天绯儿去给绛儿道歉的时候不就被绛儿推到床下摔的不轻，这孩子难道真的一直都是在用乖巧的外表伪装着？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柳氏越想越想不通，吩咐春念：“把府里的人都叫来，我问问她们绛儿最近过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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