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对质（内容重修）

　　天才刚蒙蒙亮，春念就来敲临风楼的门了。虽然秦绛她们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也没有这样早起过，春念直敲得不耐烦了蓉哥才一边系衣服上的带子一边给她开门。

　　“怎么才开呀？”春念一开门就抱怨。蓉哥虽然心中有气，可还是笑着给春念赔礼：“都还没起呢，对不住了春念姐。你这这么早来是有什么急事？”

　　“太太叫二小姐过去呢！”春念往秦绛房中看了一眼，说道：“可得快着点儿，好多人等着呢！”蓉哥觉得异常，就问道：“出什么事了？这个时候这么忙着叫我们姑娘去。”

　　春念道：“太太有事问二小姐，什么事我就不知道了。哎呀，别问了，去了就知道了。”说完急匆匆就准备回话去。蓉哥看出她是嫌麻烦不愿说，也就不再问，冲她背影偷偷啐了一口关上院门。回来准备叫秦绛起床，一掀开帐子看到秦绛已经坐起身子来了。

　　“是谁敲门这么急？”

　　蓉哥就把方才春念的话讲了一遍，秦绛听完目光一沉，默默起身更衣。蓉哥回想起那日柳氏询问的深意，心中猜度今日必定不是好事，嘱咐秦绛道：“姑娘今儿可小心些。”

　　原来那日蓉哥回来一五一十把柳氏房中发生的事仔细都给秦绛讲过一遍。柳氏如何问胭脂和周姨娘，点蕉如何冲进来，秦绛都知道。

　　她早准备好一切，不过就是做了这样的万全准备，现在真被柳氏这样叫去，仍是有些惴惴不安。

　　到了柳氏房中，没进门远远就看到一群人聚在里面。众位管事的妈妈、周姨娘、哥哥房里的点蕉还有自己房中被撵走的两个丫鬟、春杏一并人等都在。秦绛看到这些人，所有猜测都落到实处了。

　　柳氏瞧见秦绛来了，招招手道：“二丫头来了，他们不少人跟我说了你在家的事，你也来听听！”

　　秦绛听她如此说，又揣度柳氏的表情，料定柳氏是准备作壁上观，不由得心中一冷，少不得打起精神来观瞧众人，心中组织该如何与众人对峙。

　　最先跳出来的还是厨房的那个婆子，蓉哥去她那厨房闹事后来又不吃她送去的饭菜，让她自觉是奇耻大辱。她本来又是个粗人，一贯只会踩低捧高没心机计较，现在有了机会自然忍不住了。那是添油加醋地把那天的事讲了一遍，蓉哥如何去砸了厨房、秦绛怎么责骂众人、后来送去的好饭菜怎么被倒掉，说的好像确有其事似的。

　　“太太，最可惜的就是跑了两只鸡子，那鸡子养了好几个月了，可肥了。”说的众人都笑了，秦绛好像没心没肺似的，也跟着笑。蓉哥气愤不已，本欲为秦绛秦绛辩解，却被秦绛拦住了：“蓉儿，我们房里的那个立柜里藏着一个木头小盒子，你去给我找来。”蓉哥不解何意，无奈秦绛的命令只能遵从，临走之前还狠狠瞪了那婆子几眼。

　　“二丫头，你没什么要说的？”柳氏看到秦绛竟也跟着笑，试探着问道。

　　秦绛笑道：“其他人都在这里想必也有话说，就让她们都先说了吧！这位妈妈的事，等蓉哥回来我再说。”

　　“你倒是沉稳。”柳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问道：“不过，听说出了一个偷东西的事，又是怎么回事？”

　　“是二小姐房里的胭脂，被西院林妈妈手下的春杏拿去用了。”

　　“不是偷东西，我没有偷东西啊！”春杏哭喊道。秦绛怕她多说反而牵扯出周姨娘变卖府上东西私通外人的事，边向前一步沉声说道：“不是偷东西，只不过是上面人不用的东西。况且这件事当查出来后，是府里所有掌事妈妈下的定夺，春杏也已经受了重罚。母亲，依我看此事就不需要再追究了。

　　“既然姑娘说不是偷，那为什么会借着这件事把自己房里两个与此事并无关联的丫鬟的撵出府去呢？”说话的是秦云身边的大丫头点蕉。秦绛见自己替春杏开脱，却被反将一军，反倒笑了：“我房里的丫头，我想怎么发落便怎么发落，难道还需要你们同意？”

　　“二小姐言重了。我们自然不敢干涉二小姐，不过是想求一个公允。”点蕉跪下道，“那春杏偷了那么多的东西当场抓出来了，姑娘并不追究，反而借此事撵走无辜之人，未免太不公平。”点蕉看了秦绛一眼，说：“姑娘为了那一罐胭脂，花费了不止十两，虽然小小一罐也是精贵至极。小姐看重东西，为了心爱之物罚我们这些丫头，我们自然受着，可是要真是把我们撵出去也罚的太重了！求姑娘给个活路。”

　　她正慷慨激昂造势，蓉哥捧着秦绛所说的盒子跑回来了，秦绛对点蕉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笑道：

　　“等会儿，我先把刚才厨房的事解决了，你再说吧！”说着朝蓉哥伸手，蓉哥把盒子递到秦绛面前：“小姐，拿来了，你看看可是这个？”

　　秦绛露出笑脸接了过来，亲自走过去递给柳氏。柳氏打开一看，里面是一颗白色石子和一点难辨何物的黑色痕迹。柳氏一脸不解地问秦绛，“这是什么东西？”

　　秦绛笑道：“我当初见到了也是这么问呢，从没在粥里见过这么大的石头，也没见过菜里炖着虫子。”柳氏看那黑色的东西，一阵恶心，砰一声把盒子扣上，脸色难看。那婆子看到柳氏生气，连忙抵赖，“二小姐不知道那里拣的这些东西，可是没有的事。”

　　秦绛走到她身边审视地看着她，“这事情也过了月余，那饭菜自然留不下，所以你抵赖起来有恃无恐，是吗？”那婆子自然忙说不是，秦绛又说：“你说我不知从哪里拣的那些东西，就是说我是存心陷害你了？我一个公府小姐，陷害你一个做饭的厨娘，我有何所求啊！”那婆子虽然无话反驳，可就是赌咒发誓，定说没有那样的事，但是额头上的汗也已经下来了。

　　“没有，那想必是你喝酒喝得多了，忘记了。用不用让我叫厨房里的人来提醒你啊？”秦绛道，“我记得那天妈妈你喝得醉醺醺的，只怕我说的话都忘记了吧！”

　　秦府之中虽然宽待下人许多事都不加限制，可当值之时喝酒也是大错。厨房里的众人都看她是管事不敢招惹，但是也有不少人是心中不服的，现在有机会能在太太面前将这件事，厨房里的那些人想必都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那婆子虽然粗陋，可也不是傻子，她也知道会有人揭发了，咽了咽口水说道：“二小姐，只怕是有误会……”

　　“啪！”柳氏已经气得拍桌，她指着那婆子怒喝道：“混账东西，还不给我滚出去！还敢腆着脸站在这里？”柳氏听厨房里的人说的还以为秦绛挑嘴所以闹出一番事情，可一听说秦绛的饭菜里吃出了石头、虫子等物，立刻是怒火中烧。她虽然和秦绛性格上不合得来，没有母女的默契，可秦绛到底是她的亲生女儿，她们之间还有母女的情谊。任由哪个母亲听说自己的孩子在吃穿上受了委屈，都是不可忍耐的，她现在没有直接让人打那婆子的板子已经是理智了。

　　看看柳氏厌恶的表情，那婆子扑通跪下叩头：“太太，我之前可真不知道！想必是新来的那个厨娘，做事不认真，才给二小姐上了那样的饭菜。”柳氏只冷眼看着她，一挥手让人把那婆子叉了出去。

　　蓉哥在一旁看得欣喜，连连感叹秦绛细心留意，心道：我原来只怕小姐不能辖制那些人，任由她们骑在头上，看来关键时刻小姐还是不会吃亏的。

　　秦绛则是淡然地看着那婆子被叉出去，转头又看向了点蕉，笑道：“你刚才说的什么？”点蕉跪在地上和秦绛对视，心突突直跳，秦绛的笑容让她感到一丝不安，她觉得这样笑着的秦绛好像轻而易举就可以打败自己。

　　点蕉低声说道：“求小姐给这两个丫头留点生路，她们和春杏偷东西的事情没有关系。”点蕉方才自己酝酿出来的情绪和声势都已经被厨房那件事给搅没了，又不能重新原样再说一遍，这么简简单单一句现在显得一点儿气势都没有。

　　“哦，我知道了。”秦绛举重若轻，“虽然我理解你的心情，不过不可以。”

　　点蕉正欲说话，秦绛打断了她继续说道：“点蕉，你是我哥哥的侍女，我哥哥最常挂在嘴边的四个字你知道是什么吗？”那点蕉是个没读过书的，就算常听也不能理解记得，半日不能回答。

　　“修齐治平，是我云哥哥做人的理想和准则。”秦绛道，“所以他很善待我们姐妹，因为这算齐家。不论我们犯什么错，他都能耐心教导；我们想要什么吃的玩的，他都让着；若是和他偶有矛盾，吵了架，他也是先反省自己。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兄弟姊妹不能和睦。”

　　“如果你真的是对我哥哥好的人，你今天不会在这里的。”秦绛把手搭在点蕉的肩膀上，在她耳边说出这句话，“我的哥哥，是不会希望我出事，也不愿见到我受委屈，更不愿见到有人挑拨我们家人的关系，这些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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