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小妾

　　那秦书弈听闻爱女已经回来，疯了一样的赶回家。哪知他运气不好，回来的时候秦绛已经睡下补觉了。秦书弈仍是不死心，仍旧到了秦绛的临风楼，掀开帘子看看女儿的睡颜方才心满意足。

　　可刚刚放下帘子，忽然就有一种人在梦中的感觉，连忙又掀开帘子再看一遍。如此五六次，方才落实出了女儿已经安全回家的实感来。

　　柳氏因为心里有事急着要问秦书弈，听说他在女儿这儿，也赶了过来。柳氏等他看完，连忙拉着秦书弈的衣袖问道：“那个人你抓到了没有？”秦书弈摇摇头，轻声回答：“没有，不过今天早上有人往衙门送来一个胖子，也是绑匪。或许审一审那人会再有线索。”

　　柳氏略感失望，说道：“能有什么审的，那胖子肯定是救绛儿那人送去的。绛儿说了，那人对匪首情况知道很少的。”

　　“是何人救回绛儿的？”秦书弈问，“怎么没见人？”

　　“绛儿说那孩子不愿吐露姓名，好像有个字，叫燕北。”柳氏纳闷道：“老爷你说这到底是个什么人，鬼鬼祟祟的。不会也是坏人吧。”

　　“燕北……”秦书弈若有所思，他看了秦绛的床帐一眼，推着柳氏往外走：“走，去外面说，别吵醒绛儿。”

　　两人才一走，秦绛果然就起身了，掀开帐子叫来小莲：“去外面伺候，顺便听听我爹娘说些什么。”

　　“每次都以为姑娘睡了，结果每次都在偷听！”小莲嘀咕道，“以后再也不在姑娘床前说话了。”

　　“快去吧，那么多话。”秦绛被人吐槽，故作不满地挥挥手，撵小莲去替自己偷听。

　　那秦书弈与柳氏出了秦绛的卧房也没走开，就在外间坐下。小莲过来看茶，而后在一旁垂手侍立，替秦绛继续偷听他们的谈话。夫妻俩本来也没打算避人，也就没在意有人在一旁了。

　　秦书弈问道：“你真听清了，绛儿说就她的人叫燕北。”柳氏不耐烦地说：“是啊，怎么了？你认识这人？”

　　“这几年不见，这小子倒是出息了一些。”秦书弈捋着胡子若有所思。柳氏看他卖关子拍了他一下，“谁呀，你快说呀。”

　　秦书弈被她一催，反而含笑不说了。柳氏被他吊胃口吊得气恼至极，突然自己开窍了：“难不成，是和绛儿定了亲的冯家二公子。”见秦书弈点头，柳氏笑道：“我原来常说这个亲订的好，你总说不行行，嚷嚷着要退亲，现在你怎么反说那孩子出息了？”

　　秦书弈皱眉道：“那小子出息是一回事，我想退亲是一回事。女子结两姓之好，可冯家并非和善之家。”

　　“行了，天天都是那一套……”柳氏打断了他，说道，“那些事都是虚妄，先说眼前这一件……”柳氏想说下去，却打住话头，大概是觉得在秦绛房中说不好。“走吧，回去跟你商量。”

　　秦书弈赖着不想走，“我想等绛儿醒了和她说话呢！”柳氏笑道：“她这几天必定累极了，定要睡很久呢。你先让她安生休息吧！”两人便回房密谈。

　　小莲得知了她们口中的傻子公子竟是未来姑爷，简直像是得了个爆炸新闻一样，柳氏他们前脚刚走，后脚她就扑到秦绛床前。

　　“姑娘，姑娘！你知道那个傻子公子是谁吗？”她掀开帐子一看，秦绛已经睡熟了，只得硬生生止住自己想要倾诉的欲望。

　　但这种八卦的心情怎么能忍住，小莲便偷偷把这事先告诉了招儿。这个消息就以我只告诉你一个人的方式迅速传遍临风楼。等秦绛这一觉睡起来，在临风楼内这个消息除了她自己几乎没有人不知了。

　　不过秦绛却没功夫听这桩闲事，她一起床就听到另一桩大事：周姨娘在后院和人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秦绛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她想象不出周姨娘那低眉顺眼的柔弱模样和人打架是什么样子。“这怎么可能，姨娘现在不是先被关在房中了吗？好好的怎么会和人打架？她和谁打起来了？”

　　“太太说要送周姨娘去见官，姨娘百般求饶抵赖都不行。大家上去准备抓她，哪知她就和人打起来了。好厉害的呢！”

　　闹得这个样子秦绛觉得不去看一下不行，慌忙绾了一个髻子就跑去了。到了那里方才知道丫鬟们说的好厉害是个什么意思了，丫鬟婆子倒了一地都捂着胳膊直哎呦，小厮们更是被打的四仰八叉溃不成军了。

　　周姨娘跪在人堆中间，头发散乱，泪流满面的朝柳氏苦求道：“太太，太太！我在秦府谨小慎微、也一直敬重太太，从来不敢做对人不利的事。这么多年在府里我不能说我没有错处，可是这件事真的跟我没有关系啊，太太你饶命吧！”

　　护院姗姗来迟，有一个小护院看周姨娘正跪着说话便上前偷袭。哪知周姨娘反手一抓，根本就没起身就把那小护院放倒了。护院们都被周姨娘的身手惊到了，才明白过来为什么抓一个后宅的姨娘送官还要出动他们了，然而第一招吃瘪都不敢轻举妄动，而是团团把周姨娘围住了。

　　秦绛知道即使周姨娘个人武功再高，被众人围着，也肯定是逃不脱被抓住的命运了。秦绛慌忙走到柳氏的身旁，再看时果然周姨娘已经被两个护院拿住了。

　　柳氏指着周姨娘骂道：“周小壶啊周小壶，今日才知你这么大的本事。我当初还想着你可怜，收留你。现在你反而害我女儿，要不是绛儿聪明有福，岂不是现在就让你治死了？”

　　周姨娘在护院手中挣扎，哭道：“真的不是我，我有宝儿我为什么要治死二小姐，对我有什么好处？况且二小姐待我最好，我怎么可能害她？”

　　柳氏觉得烦闷，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任何需要思考的必要，那天周姨娘被蓉哥和招儿抓了现行，问她也答非所问，柳氏已经在心里给周姨娘判了死刑了。先前秦绛生死未卜她没有心情发落周姨娘，现在秦绛平安无事回来了，柳氏就想着要抓人了。

　　秦绛在柳氏耳边轻声道：“母亲，这一次是与我有关的事，可不可以听我说一句。”柳氏正在气头上，气呼呼地看了秦绛一眼。秦绛以为她定是不允了，哪知柳氏生气地说道：“叫娘！又不是在洛阳那么多规矩　，干嘛弄得那么生分，你想说什么就说！”

　　秦绛窃喜，笑道：“是，娘。”秦绛扶住柳氏的胳膊，在她耳边轻语：“娘，我有些话就像同您一个人慢慢说，咱们先进屋。姨娘呢，还暂且扣押，等我说完了我想说的娘还是想发落她也可以发落。那么多人看着，难道她能跑了不成？”

　　柳氏便吩咐众人看好周姨娘，自己则同秦绛一起进了里屋。连贴身丫鬟春念都屏退了秦绛方缓缓对柳氏说道：“娘，依我之间，不管这个周姨娘有没有伙同他人来绑架我都不能送她见官。”

　　柳氏微有不悦，冷冷问道：“国家王法，难道独独就宽限她周小壶一人不成？”

　　“自然不是，王子犯法还与民同罪，哪还能宽限她？”秦绛不急，慢慢同柳氏说道：“这第一，是为爹爹好。”

　　“怎么？”柳氏彻底生气了，觉得女儿太过维护周姨娘，胳膊肘往外拐了，“难道你还怕你爹舍不得那小蹄子？”

　　“我虽然年纪小，可是有些事我还是懂的。爹舍不得的只有娘，其他女人那进得了他的心。”秦绛笑道，“我说的为爹好，是为他的仕途着想。若爹爹后宅里的人和这件事有关，那恐怕会有人说爹连自己家里的事情都处理不好，也处理不好朝廷大事。”

　　柳氏听了她这句话冷静了下来，秦绛说话浅白，可却是那么个道理。柳氏自己也是官宦人家出身，总也听过许多这样的故事。虽然当时家里是用妒妇妨碍夫君的故事来教育女儿们要温柔贤良能容人，可放到自己此刻这件事上倒也应景。

　　秦绛看到柳氏若有所思的样子就知道她听进去了，紧跟着说后面的话：“况且周姨娘的事的确蹊跷，是不是确实跟她有关我还想查清楚。”柳氏稀奇道：“还不清楚，你看给她厉害的，连男人都打不过她。她绑架你还不是轻轻松松。”

　　秦绛拉着柳氏的手好奇地问道：“娘，周姨娘为什么这么能打呀？我看娘好像不吃惊的样子。”柳氏道：“她原来一个跑江湖卖艺的，能打一点儿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样啊。”秦绛专著地听着。柳氏继续讲道：“其实也不知道她家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还真是路上碰见的。那时候她和她爹还有两个兄弟在街上卖艺，偏巧让一个流氓看上她了，非要纳她为妾。她爹爹为了护她，叫那流氓打死了。最后闹得好惨，还是你爹多管了闲事，把那事平了。周姨娘一人孤苦，她爹爹临死前就把她托付给了你爹，我看着也可怜，也就收留了她。”

　　柳氏回忆起当年，也略动了恻隐知心，“她这些年也确实敬重我，又给秦家添了宝儿，也确实是不容易。”

　　“听娘这样一说，我倒是想通了。”秦绛胸有成竹地笑道。柳氏忙问道：“你相通什么了？”秦绛笑而不语，柳氏叹气：“怎么父女俩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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