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平冤

　　周姨娘被人牢牢地绑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现在这段时间对她而言无异于是煎熬。忽然间她见了窗外划过一个小小的身影，脸上又绽放了希望的光芒，不由得就想起身往外走。看守她的护院们都警惕着呢，连忙把她按住，呵斥道：“干什么呢？”

　　秦绛推门进来，淡淡地命令道：“把绳子解开。”

　　护院们不太放心，提醒秦绛：“二小姐还是小心些，她武功高超的很呢！”秦绛不理，仍然坚持命令：“没有关系，放开。”

　　护院刚刚解开了周姨娘身上的绳子，周姨娘就飞快的冲到秦绛面前，抱着秦绛的腿，“姑娘，姑娘救我！”

　　“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秦绛居高临下，“就是不要有任何隐瞒，告诉我一切实情。这样你才能保住你自己，还有你想保的人。”

　　“我说，我什么都说。”周姨娘抓住了救命的最后一根稻草，怎么可能不珍惜。“姑娘救我。”

　　秦绛命护院外面守护，自己则在方才绑周姨娘的椅子上坐下，问道：“那天被蓉哥和招儿撞到你和绑匪偷偷传递信息，可是去见一个叫周大壮的人？”

　　周姨娘诧异秦绛如何得知周大壮这个名字，不过现在只有秦绛与她两人，她也就无所顾忌老实交代：“是，大壮是我兄弟。”

　　“你和他碰面都说了什么？”

　　周姨娘有些迟疑，秦绛便点拨她：“我把人都叫走，只留姨娘一个说话，这其中用意姨娘难道不懂吗？”

　　周姨娘忙说道：“他叫我打探秦府里的消息，撺掇太太快交赎金。”周姨娘低了头，讪讪地说道：“之前让姑娘撞见那次，我也是见的他。他时常接往府里送水的活计，我们这样见过好几次了。”

　　“我没有打算照他说的做！我只是回来和太太说你肯定没事的，然后就被两位姑娘问得哑口无言……”周姨娘看秦绛不语，以为她不悦，连忙解释，“我那天也劝他收手了，可是他不听。”

　　“这些话你那天为何不说？”秦绛问道，“我母亲虽然严厉，可并非不通情达理。你这些话那天说明白了，焉有今日？”

　　周姨娘也是明白人，这些话她焉能不知，听秦绛说便低头嗫嚅道：“我知道，可、可我那时想错，怕我一说我大壮兄弟就被抓了……他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想他死……”

　　“姨娘，有些错不是说一声知道错了就能被原谅的。这世上虽有人情，可还有国法，你包庇他连你也有罪。”秦绛在秦书弈的耳闻目染之下，小小年纪倒是懂得了法不容情的道理。周姨娘听她的话，不觉低了头，脸上神色落落：“他原来是个很好的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秦绛没有办法接这句话，毕竟周姨娘心目中的好孩子是绑架自己的人。“哦，对了。之前……我听说的那个子冉，是不是姓李？”周姨娘有些奇怪，不知道为什么秦绛会突然提起这个，更奇怪秦绛为何会知道自己的心上人姓李，有些惶恐地回答：“是……”她有连忙追加一句：“这件事情和子冉绝对无关！”

　　秦绛笑道：“我自然知道，不会错放一个，也不会错冤一个。”说完不待周姨娘在说话，便转身离开了。她这一走，周姨娘又是惶惶然，一个十一岁的孩子真能就得了自己吗？她想开了，大不了刑堂上走一遭，最坏还能坏到哪里去呢？

　　秦绛也只自己没做任何允诺就走，只怕周姨娘要心灰意冷了，可她不能做任何的保证，也无法说出可以原谅绑架自己的周大壮的话。所以她问完一切自己想确认的事情就离开了。她倒是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巧合，竟让她给猜得完整。

　　那周大壮想必是见财起意，伙同两个赌坊的同伴绑架自己勒索银两。他先让自己写信通知家人拿钱，又怕秦府不肯出钱，便让自己的姐姐从秦府内部左右人心浮动。哪知周姨娘生性温良一下就露出马脚，被秦府发现端倪，他便独自一人逃离。

　　自己被关在李家庄李子冉的家中，想必是周大壮在姐姐嫁入秦府之后一直照顾生病的李子冉，这一次绑架很有可能是在为李子冉筹钱治病。不然在李子冉房中，那个绑匪不会对李子冉说周大壮的那一份赎金会给李子冉这样的话。

　　若她的猜测不错，那从这一点儿上看来这个周大壮也没有那么见钱眼开、泯灭人性。

　　秦绛推开秦书弈的书房，果然看到父亲在里面独自画画。秦书弈看到她，立刻喜不自禁地扔了笔，迎上来亲切地问：“绛儿醒了？让爹好好看看。”秦书弈打量一下，心疼地评判道：“瘦了。”秦绛拉过父亲的手，充满歉意地说道：“其实爹才是瘦了好多，我本来想要替爹分忧的，可哪知反而添乱，害得全家人都担心。”

　　秦书弈听得女儿如此懂事，甚是欣慰，拉着孩子坐下，命人上甜瓜来给秦绛吃。秦绛手里捧着一牙小小的甜瓜，思索该如何对秦书弈讲。可转念一想母亲要发落周姨娘秦书弈不可能不知道，今日闹了那么大的动静秦书弈都没有出面，就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作壁上观，不管周姨娘的死活，秦绛也看出来了，自己回来之后父亲甚至对绑架案都失去了关心。

　　想到这里，秦绛就乖乖吃瓜，其余一字都没提。

　　秦书弈虽然对绑匪没有兴趣，可却很是兴奋地询问了经过，秦绛便将已经对柳氏讲过的故事又讲一遍给秦书弈听。自然又提到燕北，秦绛提起他稍微有些兴奋，多说了几句，又将冯燕北先前送来的九百两当作他的捐款给秦书弈说了，说稍后让丫鬟送来。

　　秦书弈捋着胡子默不作声，等秦绛走了他才长叹，“这竟是冥冥之中老天爷给他们定的缘分吗？”

　　秦书弈这个做父亲的对未来准女婿如何看待秦绛自然不知，她满心都思索着该如何圆满解决周姨娘之事。蓉哥对自家小姐了如指掌，见她如此苦思冥想，略有不满地抱怨道：“姑娘也太心善了些，那周姨娘有什么好的值得你去这样费心就她？再说，她也不是真无辜，确实和绑匪有关联。姑娘已经替她在太太面前求情不再送官了，也足够了，现在浪费心力做什么？”

　　“是这样哦。”秦绛接过蓉哥递过来的茶点，笑眯眯地说，“我当然可以放任不管了，最多周姨娘被他们当贼审，打几下打死算了。府里少一个姨娘，宝儿正好让我娘来养，对我这个嫡女正是好事对不对？”

　　“也不是这样说……”蓉哥有点儿不好意思，“可是姑娘已经替她求过情，也算有过恩。”

　　“可是娘答应我的是宽限几天，几天过后没有一个让她满意的答案，她还是要发落了姨娘。不管是公堂还是家法，几番下来人哪有不脱层皮的。家里下人捧高踩低你不是没见识过，那时候没依没靠的周姨娘只怕也落不得好下场。这的所谓有恩于她，有什么意思呢？”秦绛和一口茶，继续说道：“我不知道前因后果倒还罢了，现在我把前因后果知道的清清楚楚，错的确不在姨娘，何必让她受苦？”

　　“是，我的实心眼的姑娘。”蓉哥无可奈何，只能闭嘴。“真希望顾大人能开一副治管闲事的药给姑娘呢！”

　　“顾先生！对啊，顾先生，我怎么没想到呢！”秦绛一口吞掉手里的糕点，含含糊糊地吩咐蓉哥道：“快去请顾先生来，他准能帮我。”

　　招儿碰巧过来笑道：“蓉哥姐姐又有活干了呢！”蓉哥叹气，“我也真是活该，多嘴提什么顾大人。”招儿便取笑她道：“姐姐快去吧，救人一名胜造七级浮屠呢！”

　　哪知她这边笑蓉哥，转眼就被秦绛派了活：“方才我去老爷的书房了，跟他说起燕北送来的九百两银子，你把我的体己也拿出来凑个一千二百两给老爷送去吧。”

　　“现世报。”蓉哥见她也不得清闲，笑嘻嘻走开了去请人了。

　　招儿倒不怕跑腿，反倒继续笑话起秦绛来：“姑娘成日里说什么燕北、燕北的，姑娘叫的好亲切呢！”秦绛知她笑话自己的意思，站起身来追着打：“你这个死丫头，今天这么多话，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招儿被秦绛捉到，连连讨饶，秦绛捉着她道：“你可别乱说话，我不知道他的姓名，才叫他的小字，你以为我愿意叫的吗？”招儿连连说是，秦绛才放开她。哪知招儿又说道：“姑娘不知道他的姓名，我可知道，姑娘你想知道吗？”

　　秦绛半信半疑，答道：“你怎么可能知道，少来诓我。你有本事说啊。”

　　招儿笑道：“姑娘想套我的话，我可不被你的激将法骗了。我给老爷送银子去了，有什么事还有小莲她们，姑娘慢慢吃啊！”

　　“唉，别走！”秦绛忍不住还是拉住了招儿，“你真知道，就告诉我一下嘛。”招儿笑道：“我说了又没什么好处，姑娘还要撕我的嘴呢！”

　　秦绛原是不惯做小伏低撒娇求人的，不过她实在是太想知道了，红着脸拉着招儿道：“好姐姐，接告诉我嘛！你有什么想要的，我都满足你，求你了。”

　　招儿从没见过她家姑娘这个样子，忍不住地笑，咬耳朵悄声在秦绛耳边说了。秦绛更是满脸通红，半晌方才扭过身子去，愣怔怔地说道：“你这个绝对的假消息，再也不信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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