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退婚
“老太太——”王氏没料到这几日对两个孙女不理不睬的老夫人会突然这样宠爱秦绛两人，还想再争取一下，却被老夫人打断了话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老太太笑得慈祥，对王氏说道：“你怕我这老太婆累着嘛，不过我身边这么多的人，何须我老太婆自己照顾她们呢！你还要操持家中大小事务，也未免太累了。”
“老太太，大嫂平日事忙，照顾不了两位侄女，我倒是清闲，可以照顾她们的。”宋氏在也一旁柔柔地插话。
老太太摆摆手，笑道：“都不用说了，我也是想有两个小丫头在身边热闹，享享天伦之乐，你们把她们抢走了，我老太婆也没什么乐趣。”
话已至此，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恹恹地散去。
秦绛她们才在正雅斋安定下来，便又搬到老太太房中去住，搬东西、打扫一时忙乱非常，不过蓉哥对着突然多出来的工作喜出望外，恨不得秦绛立刻就能到老太太房里去住下。
“老太太把姑娘接去，也省得姑娘再装病。”蓉哥笑嘻嘻凑近秦绛。原来秦绛本来打算若真是老太太让她去王氏那里住着，她就装病应付，趁着这个时间好歹能把父亲留给她们的财产转移一些。
秦绛想起免去了这许多麻烦，也不免松一口气，在祖母的庇护之下且过了几日安生日子。
不过王氏怎么会这样轻易罢手，隔三差五就要来关心一下，秦绛只能日日小心提防。大房的王氏和秦婉难以对付，二房宋氏和秦雪也并不友好，就连老夫人秦绛也小心翼翼地拿捏尺寸去侍奉，面对秦府中的家人，秦绛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浓妆艳抹的伶人，无时无刻不在表演。她知道过去宛城那种一家人和和乐乐的生活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
蓉哥每每看到秦绛闷闷不乐的样子，便拿当日秦绯求的签来安慰她，笑道：“姑娘还有一个冯公子可一同携手上青天呢，愁眉苦脸的干嘛呢？”
秦绛每每听她这样说只是默默微笑，半夜辗转才发觉竟已有三年没有冯危的消息了。秦绛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这日，秦绛姐妹们陪着老夫人吃茶，老夫人看着秦婉、秦雪、秦绛三人便不由得念叨起来：“你们三个都长大了，只怕没几天陪我了……”
秦绯还是如以前一样活泼外向，听老夫人这样说立刻拉着老夫人的手笑道：“祖母愁什么？姐姐们出嫁了，不是还有我呢嘛！”
老夫人听了，指着秦绛笑道：“你姐姐已过了及笄之年，又出了孝，只怕马上冯家的人就来迎娶了，以后见不到姐姐，你不哭鼻子？”
秦绯听了一头扎进老太太怀里撒娇道：“我才不信以后见不到姐姐呢，祖母总爱戏弄我！”老太太放声大笑，众人也就都跟着笑起来。
秦婉笑着，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个白眼，出嫁这件事现在是她不能提起的隐痛，若不是老夫人提起只怕她现在就当场翻脸了。当年她和魏项年订亲，早到了可以过门的年纪，但魏项年总是百般的推诿，让她在家又待了三年。如今老太太提起婚事，竟绕过自己去说秦绛，更让她恨得牙根痒痒。
“听说冯家那小子这两年越发出息了，已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了。本以为他不是个读书的料子，他们家也都说他不中用，没想到是没遇到良师。”老太太回忆起当年给秦绛订亲之事笑道：“我老太婆还算没看走眼，当初你们两个小小的，我就觉得般配！前两天总是听说冯家二公子不好，我还有些后悔，现在看来，还是不错的。”
秦绛听说冯危跟着段广泽学业有成，自然也是高兴，不由得喜上眉梢。看到她这般欣然，秦婉却越想越气，把自己的不得意竟全转移到秦绛身上，好像就是因为秦绛才让她婚姻不顺似的。别人都说老太太的红绳牵的好，秦婉心里只祝福着自己的妹妹嫁过去之后遇到一堆难伺候的小姑子才好。
哪知她们才说着冯家的这一桩婚事，张妈妈就进来说冯家的人来了。一般这样传话的小事是劳动不了张 妈妈的，必定是有紧要的事情，老太太也是这样想着，面上带着喜色笑道：“怎么，冯家来提亲吗？”
“是挺郑重的，不过不知道是什么事。”张妈妈回道。
老太太脸上的笑就有些凝住了，但还是不动声色地说道：“好啊，快请他们来啊！”说罢把其他人都赶出去，只留了秦绛一人。“绛儿，来我身边。”老太太招手叫秦绛，拦着孙女坐好才请了冯家人进来。
冯家此来确实是为婚事而来，不过不是迎娶，而是退婚。
秦绛听了冯家人的话不由气得脸色惨白，等他们说完，方才颤声问道：“这是你们家的意思，还是冯危他的意思？”
“呃——这是夫人的意思，也是二少爷的意思。”来人确实万万没料到会这样当面见到秦家小姐，面上也有些过去不，不过既然已经上门退亲也就没必要再存什么颜面，索性这样直白地回答。
“呵！”老夫人冷笑道，“这亲事岂是你们说定就定，说退就退的？未免太不把我们秦府放在眼里，回去告诉你们家夫人，此事绝不是这么简单！”老夫人难得露出这般森冷模样，平日里乐呵呵的老太太此时令人不由胆颤。
冯家人走后，老太太哭得老泪纵横，把两个儿子并媳妇王氏和宋氏都叫来，一边训斥一边哭泣：“咱们秦家如今都让人欺辱成什么样子了！你们这些不中用的东西，先是婉儿的婚事一拖再拖，现在绛儿的这个娃娃亲人家都敢来给退掉，你们说，这怎么办？”
秦书麟与秦书桐都闷头不讲话，王氏见老太太生气，便出言劝道：“老太太别生气，冯家人没福气不知绛儿好，我们再替绛儿另寻一门好亲事。”
老太太眼一瞪：“难道婉儿被人退婚你也这样说？！”这样责问，唬得王氏不敢说话。
秦书麟看到自己夫人说错话了，终于开口了：“娘，她说话不对，却也是为了您身体着想，跟冯家闹得大了，最后还是坏了侄女的名声，将来总是要另寻亲事的。”
“你们现在连冯家都怕起来了是吗？”老太太颤巍巍地指着两个儿子。
秦书麟和秦书桐对视一眼，秦书桐继续说道：“娘，现在朝堂上水深火热，那是魏氏的天下，若是不顺之，就是自取灭亡啊！那冯危的哥哥冯修，正是顾氏的左膀右臂，焉是能随意得罪的？娘，可千万不能为了一点儿小事坏了大计啊！”
“你们——你们——”老太太气得说不出话来。
秦绛在屏风后把自己伯父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忽然觉得这些话像是听到过一般，引发了记忆深处的一段痛楚。“魏氏……冯修……”秦绛嘴里念着这两个人，哐当一声昏倒在地。
等再次醒来，已经是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身边所有人都一脸忧心忡忡地看着秦绛，甚至一直很没心没肺的秦绯也开始一脸担忧。秦绛自己却好像忘记了退婚这一场羞辱，往日该如何就如何，没事人一样。
秦婉看见她，嘴角明明挂着得意的笑还是装得一脸的担忧，惺惺作态地说道：“妹妹呀，你可别想不开，咱们女子便是终身不嫁也没什么的，最重要的是轻松自在。”
秦绛毫不客气地回敬道：“正是，还有姐姐陪我，我有什么可怕的呢？”倒是把待字闺中的秦婉气得鼻歪眼邪。
除却秦婉是乐意揭伤疤才提起退婚这回事，秦府上下无人再提及此事，就连当时说不会善罢甘休的老太太也不再说话。秦绛自己心里明白，秦家不愿意为了她去得罪冯家进而得罪权倾天下的魏氏，老太太虽然不满子孙的窝囊行径，但她为了大势也只能妥协。
因为太明白这些，所以秦绛自己也选择沉默，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守护弟弟妹妹或许更为明智。秦宝已入了家学，秦绯也渐渐大了要到了出阁的年纪，还有很多事情要她这个姐姐操心。秦绛这样想着，竟有些庆幸冯家退婚，否则她嫁过去岂能照顾弟弟妹妹们周全？
自此她对秦绯秦宝更是爱护纵容，一切都为他们盘点打算。
一日，她带着秦绯外出郊游踏青，才行至一般路程，忽听马车外喧嚷。秦绯伸出头去看热闹，却把手里的蹴鞠滚落在马车外，正被一个魁梧男子捡了去。
“哎呀，我的蹴鞠！”秦绯这么多年越发爱蹴鞠如命，看到自己心爱的东西被别人捡去如何不急，立刻翻身下车就朝那拿了她蹴鞠的男子跑了过去。
秦绛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妹妹身手如此上乘，车没有停就敢跳车，忙掀开帘子看她。却见秦绯身轻如燕，快步跑到那男子身边。
“这是我的，快还给我！”秦绯气哄哄地伸手冲那个男人讨要。
“我捡到的，现在就是我的了。”男人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小姑娘，有些玩味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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