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查探
“希望那匹马可以跑的快一点，那样他们就会追得更久了。”若是平常，秦绛绝不会把这样的心思说出口，不过现在借着酒劲反倒是坦率了许多。
冯危听了秦绛的话，也如同中了温柔一击，怔怔地看了秦绛两眼，整理整理心情方才说道：“我倒是希望你以后没有这样的希望。”
秦绛有些委屈又不解，勉强笑道：“听起来太傻是不是？”
冯危摇头，“因为如果你是这样的希望，那你的内心里一定是觉得以后不会再同我见面了，可是我想以后一生都能时常见你，甚至见到你觉得我烦，想要偷空不见我。”马蹄声和车夫的声音逐渐靠近，冯危说完没有再停留，钻出了马车。
这一晚匆匆见了这一面，匆匆说了这些话，便又是两厢分离。秦绛第二天早晨清醒过来的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完因为那葡萄酿而做了一个香甜的梦。好在还有清醒的蓉哥在一旁，秦绛才打消了这种怀疑。
但蓉哥也有自己的怀疑，她怀疑冯危是否能真的再一次担起未来姑爷这个身份。她那晚确实看得分明，冯危那个样子不像作假，但是真情又如何，只有真情却无承诺如何能让她相信。蓉哥背着秦绛多方打探冯危的消息，更觉得无法信任冯危了。
那冯危不光没有任何努力要娶秦绛的表现，反而被蓉哥探出他近期频繁出入天香楼的消息来。蓉哥终于按捺不住，好像自己被人背叛一样气呼呼地跑去找秦绛告了冯危一状。
秦绛本还为了上次与冯危重逢而心中欢喜，突然听了这个消息心情一下又落入谷底。倘若现在两人还有婚约，秦绛必定要直接当面问个清楚再狠狠教训一下这个大胆的登徒子；可是现在两人什么关系都没有，秦绛能有什么资格去过问呢？此刻的她除了暗自伤神，竟半点儿办法都想不出来。
本来她又大把时间把自己关在深闺之中自怨自艾，秦绯偏又来闹她。秦绛也没想到，自己这妹妹出嫁了，反而比在闺中还让自己头大，以前好歹还有秦府禁锢，现在有了魏项年给他撑腰，更是无法无天了。
这一回，秦绯竟然跑来找秦绛要她陪着一起去天香楼。
“你这丫头也该知道点分寸，天香楼岂是朱门闺秀出入的地方？”秦绛自己本来就烦得不行了，现在秦绯又来闹她，她想都不想就开始教训秦绯。不过她刚说完，就有些惊讶地冲秦绯喊道：“天、香、楼？”秦绯眼泪汪汪地看着秦绛，哭诉道：“姐姐你就陪我去嘛！我要是不去那里看一眼，我真的是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
秦绛看她这个样子，忙问为何，秦绯哭着把缘由讲述一遍。原来秦绯嫁到魏府，魏项年倒真是对她不错，可秦绯却发现魏项年常常不回府而去天香楼过夜。秦绯本来抱着两不相干的心情，她的计划是只要魏项年不招惹她，她也不会管魏项年任何事情。可是计划容易实施难，真到了这个时候，她的夫君和别的女人有来往，还是让她感到焦灼难安。她也曾劝过自己，魏项年就算再喜欢天香楼的那个女人也不可能把她娶进家门，既然不会威胁到自己何必多管闲事。但是这样一想反而更气，终于忍不住跑来找姐姐。
秦绛实则也为天香楼烦恼，在秦绯百般痴缠之下，她一拍大腿竟然答应了：“也好，就陪你去看看那地方到底是个什么好地方，看过之后也就心静了。”
于是两人把男装穿起准备前往天香楼一探究竟，秦绯自从出阁之后没少穿男装出去玩，对此道倒是驾轻就熟，颇有经验地教她姐姐。“姐姐，这男装啊有女人的穿法，也有男人的穿法。女人的穿法就是穿上男装还是让人一眼看出你是女子，那不过是为了平日出去骑马方便。咱们今天要用男人的穿法，所以姐姐你就别这么扭扭捏捏的了，一看还是女孩子。”
秦绯反复看看自己姐姐，拿出青黛把秦绛的眉毛描粗，又用深色的粉遮住她洁白的面颊，叹气说：“勉强如此吧！”秦绯自觉已经尽力，只得罢休，拉着秦绛上了马车一路赶往天香楼。
天香楼中，那一番莺歌燕舞，纸醉金迷，让常年在闺阁中的乖乖女秦绛手足无措。她略有些慌张地站在门口，一方面害怕自己的女装被人发现，一方面畏惧门内那种气氛，一时间打了退堂鼓。她拉拉秦绯的衣袖在她耳边说道：“要不然我们还是回去吧。”秦绯也有些局促，不过到底大胆许多，回答道：“都已经到了这里了，现在回去太亏了！”
她们站着说话之时，里面眼尖的老鸨早发现了她们，看她们衣着华贵又眉清目秀以为是第一次来的贵家公子，连忙招呼许多漂亮姑娘去门口招呼她们。一群身着纱裙的娇艳女子嬉笑着出来，把她们两人往里拉，嘴里叫着：“公子，来都来了，怎么不进来呢？我们这里有好酒好菜，还有可人的姑娘。”
混乱中，秦绛几乎是被这些“可人的姑娘”架进天香楼中的，秦绯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不过她脸皮够厚没一会儿竟然反过去吃那些姑娘的豆腐，掌握了主动权。所以就在秦绛还蒙着的时候，秦绯已经游刃有余了，凑到了秦绛身边小声说道：“姐姐，他天天来找的那个女人叫做彩云，你记着啊！”
“公子，你发什么呆呢？”一个女人软绵绵地搭在秦绛的肩上，一双蛇一样的手顺着秦绛的箭头就慢慢往下滑，快要落到秦绛的胸口的时候秦绛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训斥道：“姑娘请自重。”那女人自讨了没趣，一甩手帕起身离开。
老鸨在一旁看得清楚，这种进了烟花地的人还对女人说自重的，只怕不是一般的寻欢作乐，而是想要更高质量的。她笑眯眯地凑到秦绛秦绯两人身边，谄媚地笑着问道：“两位公子，看两位相貌堂堂，这一般的姑娘啊不对两位的胃口。公子要是喜欢什么人，只管和我说，我替公子叫去。”
“哦——原来你是这里的管事的，那就好办了！”秦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我要见彩云。”
她此言一出，那老鸨就是一怔，然后笑道：“公子，我们这里还有许多别的好姑娘，我拿名册来给公子挑选。”秦绯冷笑道：“本公子来此就是要见彩云，她是什么人物，还不许人见吗？”秦绯从怀中掏出银两啪的一声拍在桌上，“不就是要钱吗？本公子有的是！”
“二位公子可能初来天香楼，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老鸨苦笑道：“这天香楼，只要有钱，就是人间仙境。可是唯独彩云，那是单单有钱也捉摸不到的呀！两位既然奔着彩云而来，难道不知彩云是大将军魏项年的相好，这魏大将军谁敢得罪啊……”
“就是因为知道是他，本——”秦绯听见自己夫君的名字就生气，差点就把本姑奶奶脱口而出，“本公子就是想看看魏项年的相好是个什么样子。”
老鸨见秦绯听到魏项年之名不惧怕反而更加志在必得的模样，甚是奇怪，要说洛阳城中权贵不少，但敢和魏项年如此对着干的着实少有。“不是两位公子如何称呼？”她小心翼翼地试探两人的身份。
“我们是——”秦绯正要说，却被秦绛拦住，秦绛说：“我们是什么身份你不必知道，我也不为难于你，既然你说彩云姑娘见不到，那我们见一见彩云姑娘的侍婢可否？”
“啊，这个——”秦绛这个要求老鸨从没听说过，有些迟疑，秦绯又是大把的金银珠宝甩在她面前，“怎么？彩云见不了，连一个小丫鬟也不行吗？你还是不是开门做生意的？信不信把小爷我惹火了，回去找人来砸了你这个天香楼？”
老鸨看在钱的面子上，笑脸相陪：“不是不行，只是那侍婢只是个丫鬟，不会卖身也不会卖艺，只怕会惹两位公子不高兴。”
“无妨，你叫她来就是，我不过问两句话。”果然一会儿有一个双丫小鬟名唤小眉的前来秦绯和秦绛房中。秦绯打量了她半天问道：“你觉得你们家小姐长得如何啊？”
小眉答道：“国色天香，仙人之姿。”
“哈！口气不小嘛，你觉得你们家小姐比外面的女孩子好在哪里呀？”秦绯又问。
“若论才貌姿色，小姐绝不输外面公侯小姐半分；若论魅惑可人的御人之术，只怕外面的那些贵族女子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我们小姐的。”
“呵，说得这么好听，那怎么不见那魏项年娶她呢？”
小眉笑道：“婚姻之事，结两姓之好，越是达官显贵越会在意发妻身份。我们红尘女子，身如浮萍，又有何资格奢望他们来娶？就说魏将军，近日才娶了一个贵家小姐做妻子，爱若珍宝。听说不过见了她一面而已，可怜我家小姐和魏将军五六年的情分，也不过是露水情缘罢了。”
秦绯终于有些冷静了下来，开始耐心询问：“这个彩云和魏项年已经认识五六年了？”
“彩云小姐对他用情至深，可惜身份悬殊。小姐她也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不过始终放不下罢了。”小眉讲起彩云的□□倒不避讳，倒豆子似的都讲给了两人：“不过，最近又有一位公子颇得小姐青眼，我倒觉得这位公子是重情重义的人，或可托付小姐终身。”
“什么人？”秦绛随口问道。
“说起他，想必两位也知道，最近名动洛阳的大才子，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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