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上汀古神,心不染尘
长安伏在桃花树前睡的正香,小狐狸屏息望了一会儿,他悄悄幻出人形,撑起左臂侧躺在她身边。
青丘突然出现了你的气息……我寻来此处还以为只是幻觉。
他微抬指尖轻触她的眉心,眸底笑意隐隐。果真是你……
神佛自虚空醒来,他疾步走向莲池,拂开池水。
果然,那红莲吸食情根,已幻化成婴……
他浮空盘坐,念动真言。
虚空震荡,八方神殿周围隐有火光……
那婴儿睁眼,怒目而视:“有些命数注定无法扭转!你今日若敢封我,不日便是你的死期!”他挣扎了一瞬便被净莲包裹。
神佛设下禁制,将池底彻底封死。
玉珏拂袖,欲引水东来浇灭树上这一团火。可此时,他呆望着自己被烧了半边的衣袖,心中不免震惊,他生来本不俱火,此刻手腕处却被灼的生疼……
再抬眼时,火光虽已渐熄,可那佛罗树身却被烧成全黑……惨不忍睹。
虚空响起净心梵音,玉珏面色速凝,心想难怪火势强劲,原来是佛心业火!
他神识四探:“尊上……”
玉珏寻来时,神佛正浮在莲池上方,被笼在光罩里。
他心中稍安,双手合十,飞至神佛身边盘坐护法。
十方神柱前,众神皆已知晓神佛断念斩情丝,心中不由跟着松了口气……
长生大帝蹙眉走来,抬眸望着十方神柱,手心热意灼灼。元神被手心里的神识压制的一瞬,他眸光突变,嘴角噙上一抹冷笑。
说是断情绝爱,不过是迷惑众神的眼。融入骨血的情,如何断的干净?
他握紧手心处的一缕残魂,面色渐渐恢复平静。他身如静止,神识自九天虚空寻至九幽泉酆,寻踪无果,他收回神识,若有所思地招来白狮四季:“你家星君去了何处?”
四季变成小仙童,跑过来淡定地回:“星君走前未说,小仙并不知晓。”
……
桃花浅深处,东风过处,吹落红衣裳……
暮色四合,长安自沉睡中苏醒过来。
一些细碎的场景自脑海中逐一晃过,她凝神细想,画面确有一瞬定格……
父神开启太清轮回阵,为陨落的上古众神觅得一线生机,而他自己……却元神寂灭,应劫离世。
她本由父神养大,与父神之间必是有许多回忆……
可奇怪的是这些记忆正逐渐消失,任她怎么想都记不起从前的事……
难道是凡尘历劫后她饮了些忘川水,却将上古之时的记忆一同洗了去?
长安抬手揉揉发疼的脑袋,正在她抬手时,臂弯处似滑出了一团东西……
长安神情一怔,拂开遮月云层,伸手去捞。
她仰躺着,抬手将那小东西提到眼前,它在空中踢了踢腿,圆滚滚的两只眼睛直直地望着自己,长安唇边淌过笑意。这是……狐狸?她还未曾见过这样小的一只狐。
毛茸茸地一团,小身子微微挣扎,长安想了想,她坐起身,将它放回地面,抬手轻轻抚着它的脑袋:“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它在她手心处蹭了蹭,然后抖抖脑袋,银光渐盛,它的身躯亦在逐渐变大……
晚风拂掠花枝,花瓣纷扬飘飞……
桃花树的周围飘散着荧荧光点,白狐身上似渡了一层皎洁月光……霜菱花点缀着青丘月夜,帝狐埋着脑袋慵懒地伏在她身前,它眸光微动,抬眼看她,银眸似霜菱傲雪……长安对上它的眸光,有些许失神。
她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抚它身上的狐毛,待回神,她望着眼前这一幕,仍觉宛若幻梦,她浅笑低喃:“真美……”
狐耳微微竖起,它露出两只眼睛,渐渐地又露出整个脑袋来,银眸融化霜雪,面若春风化雨……
一觉醒来她却不是身在父渺山……她收回手,下意识地掏了掏袖袋,不出意外地掏出了两颗珠子,她沉吟片刻,指尖摩挲了一下重明,将右手里的水生土木珠托到它眼前,柔声道:“占了你的地方,却非我的本意,这颗珠子留给你玩。”
白狐稍稍一愣,似想起了什么,眸中化开点点笑意。它伸舌舔舔她的指尖,轻轻摇头,抬爪将她的手往前推了推。又要送我这个……收回去吧,你我之间无须客套。
长安见它实在不想要,便含笑收了回来。
“我要走了,”她拍拍屁股站起身来,想了想又倾身道,“你若无事便来父渺山找我,那是我的地方,你可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它心中难免失落。看来你还是将我忘了……
狐身拦在她面前,它闷闷不乐地咬住了她的衣角。那是你和他的地方……我才不去。
长安笑了笑:“你若是不愿来,若得闲我便来此处找你,找你说说话。”话音方落,她自己先是一愣。
“不来也没关系,若我能走出虚空,我必去找你。”清月眉微蹙,这声音?是谁?
她下意识抬头望天……花影摇曳,星月将隐,虚空一望无尽……
长安伸手揪了揪衣角,它死死咬住不松口。其实她若真开口邀它一同走,它虽心有排斥却也不会拒绝……只是,她并没有再坚持,似乎也只是说说。
这狐狸明显是舍不得她走,可见它见人欢喜,从前却是有些寂寞的……她不由又想到自己,父神不在了,那么日后也便只有她独自在父渺山……想想这场景,心中顿生出几分孤寂。
她是能够理解的,于是道:“你放心,我会时常来看你。”
它终于松了口,低头用爪子在地上写着什么,长安变出一盏花灯,凑近细瞧。
它写道:“夜落白,我的名字。”
长安轻笑出声,声音清透:“我叫长安。”
灯光模糊了她身后景色,它抬眸凝视她的笑颜,爪子划拉了一下地面。我知道,我不会将你忘了……
……
明明是同样的月光,看起来却似有不同,长安瞳孔发涩,她独坐父渺山头抬眼望了一宿。
白云拂过,直至晨光熹微,她才终于收回目光。
对月行单,一个人却有些寂寥。
山头冰雪难融,一阵风过,更是吹得她分外清醒,她抬手搓搓又冷又麻的双臂,轻轻呵出一口白雾……
前尘往事皆已忘却,可她心中,却是牢牢记下了一个名字,她虽看不清他的面庞,脑中却能清楚地描绘出他的身影。
她环紧双臂,埋首于膝头,一字一顿道:“叶……净……生……”
羲和御日东升,望舒抚月西下,巧的是,二位神女同时路过父渺山。
自父神陨落后,这父渺山上便久不见人,此时此刻,她们却见到了传说中的那位花神殿下,羲和生生驻足,语气惊诧:“殿下?”
金乌挥了挥翅膀,父渺山周边冰雪消融,长安愣了一瞬,她捏着湿哒哒的裙角起身,眸光望向金乌……
羲和微窘,立刻吹了口暖风,将她的衣裳烘干。
望舒降下云头,抿唇笑道:“殿下莫怪,这金乌被姐姐放养惯了,有些淘气性野,却不是有意的。”
长安调转目光看向金乌,它转了转眼珠,扭头望东方,余光见那红衣女子踱步走来,它缩了缩脖子,飞去羲和身后,将双翅收敛。
长安勾了勾唇。
羲和拍拍金乌的脑袋:“惹了祸就知道躲!还不快去给殿下赔礼。”
长安摆手,她抬眼看望舒,在她身边停下,小声询问:“神女为何只有半魂?”
望舒微愣:“半魂?”
长安微一阖眸,瞬时又睁眼:“看来神女自己亦未知,不若去问问司命……”又道,“眼下我还有别的事,改日另邀二位入山畅聊,”她目光看向羲和,眸若清潭,“带它去吧,别误了时辰。”
祥云之上,羲和望舒循礼一拜。
长安微微颔首,行云而去。
羲和小声问:“怎么这个表情?殿下方才同你说了什么?”
望舒沉吟片刻,轻轻摇头。她从前受过雷火之刑,若她果真没了半魂……可能是那时不小心给弄丢了……
羲和又问:“你瞧十方神柱上说的可是她?”
望舒抬眸凝向她远去的身影,道:“早先听闻殿下下凡历劫,只是,看她这样子,却又不似历过情劫……”
羲和抚了抚金乌的脑袋,语气沉沉:“这伤心伤情的事自然是要埋在心底,她面上不显,心中指不定怎么难过呢……你都没经历过,又如何瞧得出……”
望舒僵了僵,她看向她身后的金乌,不慌不忙道:“姐姐说的是,只是再这么耽搁下去,这孩子怕是又要淘气了。”
羲和立刻揪出这没心没肺的儿子,引它向东飞去。
东方云霭浮动,霞光漫天,望舒目送他们飞远,不由展颜轻笑,姐姐方才必是又想起了帝俊……她其实是有些羡慕的,他们虽偶有争吵,彼此间却是真心爱慕,虽不常见面,然而想见之时却能很快见到。
而她……
而她喜欢的人却早已枯骨成灰,青冢不留,魂识湮灭在亘古长河里。
他曾陪她走过一段路,路虽短,却似走过一生。
晨风拂面,心中冰凉一片,她静望天边,潸然泪下。
有句话姐姐说得对,有些人面上不显,殊不知这伤心伤情之事早已深埋心底……
记忆虽落锁生尘,然而不经意的一句话,便可轻易勾起那些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回忆。
纵使相思无果,执念成伤,她亦宁可独守这份回忆,活到她元神寂灭的一天。
她垂眸望着山头,想起方才场景,心中顿生怜惜,花神殿下,她那样子大概是已忘了前尘……
佛之断情绝爱……却也心狠。
……
长安摩挲着镯子上的纹路,细细打量。镯身似附有灵力,在她唤出叶净生三个字时,腕上的镯铃隐隐散着幽光……她摘下镯子,默念醒神咒,传音试探:“你是何人?”
风起令丘,幽光凝辉,镯铃浮空,音若梵喃:“念川……”
这声音不禁令她有触于心,心想此物许是她凡尘历劫时带回来的:“你是何时跟着我的?”
阿姐……
念川声悲:“你若想知道便去凤栖找南无,她会告诉你。”说着镯身光芒便渐渐敛了下去……
它落回她手上,长安指尖摩挲镌刻在镯身上的念川二字,行云向西飞去。那悲戚之声萦绕在心间,久久未散……
南无在凤栖早已建好花神殿,只待她来……凤弥印与父神画像似是有所感应,挽凤镯中缓缓映出花神殿下的神姿,南无收起画卷,移步向殿外走去。尊上,南无定会想法子令殿下留在凤栖。
梅仙俯身施礼:“殿下稍等,婆婆正在赶来。”话音甫落,南无便在她眼前现了身。
长安转身看向她,却见是位白发苍苍的长者,探得她的真身,她心中微微一惊,躬身有礼道:“长安不请自来,打扰您了。”
南无立刻抬手将她托起:“殿下这礼南无却受不得,殿下不必对我用尊称,如若可以便同此处仙子一般唤我一声婆婆罢。南无正有事要去寻殿下,殿下便自己来了,也省了南无再跑一趟。”
“婆婆因何事寻我?”
南无朝天一拜,道:“天君降旨,令殿下驻守凤栖,统领群花,掌管百花时令。”
长安僵住,顿道:“怕是不妥……”
南无轻声询问:“有何不妥?”
清月眉微蹙,她道:“实不相瞒,我这花神不过是担个名头。司掌百花时令……与我而言恐难以胜任。我这便去找天君摘了这名头,让他另选花神亦未尝不可。”
“殿下万不能推脱,众神皆道,这六界之中唯有您才能胜任此职。”
“我……”
“自父神离世后,殿下便醉酒封山不问世情,殊不知这险些酿成大祸,凡间因此四时紊乱,花期催延……这本也是殿下之过,殿下当真还要推脱?”
长安被她说的心生愧疚:“便先试试吧,若不能胜任……”南无眉目舒展,道:“殿下放心,南无会让花凰来辅助殿下尽快抚事四时,重整花期。”
长安顿了顿,道:“我来……却不是为了这个,”她抬手道,“这镯子,婆婆可曾见过?”
南无黯下双眸:“此前殿下下凡历劫,她便是殿下在凡间时的妹妹,这镯子是她的遗物,她死后不愿轮回,后来……便化作器灵附于镯中。”
“她为何不愿轮回?”
“上辈子她眼睛不好,有人将自己的眼睛给了她,与神结约,灵魂祭天,”南无心中亦悔,她目光落在镯身,轻声道,“与他结约的神,是我。”故而念川永远不会原谅她……她道她是天底下最为狠心的,她宁死都不想再跟她回凤栖。
镯身颤抖悲鸣,长安手背渐湿,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落了泪。
长安不再多问,她握紧镯子,神识传音柔声相抚:“念川,不哭了……我想办法帮你找到他。”南无并没有将全部的事情告诉她,她亦下意识觉得南无在说谎,因此没有再问。若只是与神结约,就因为一双眼睛而须取其灵魂,这未免太过霸道,她几乎可以确定的是,神界绝无此种术法。她得去找泗水问问。
“阿姐……可他已经不在了。”
长安轻轻摇头。她抬眸道:“婆婆,我先回父渺山取些器物,尽早赶回。”
南无点头:“殿下快去快回。”
长安飞出山外,西行路上,她传音道:“你同我讲讲你和他之间的事,说说他性子如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他是阿姐的亲阿弟,名唤长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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