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过度呼吸

　　车子一路开到青山别墅，在别墅门口停下。高驰为林珊开了车门，紧紧牵着她的手，将她送到了家门口。

　　“让司机先送你多好，这样你就不用自己回去了。”林珊摇了摇高驰的手臂，微仰着头咕囔道：“要不就在我这里住下嘛，我不想和你分开。”

　　高驰笑着摇摇头，无奈地抽出手臂，写道：“不了，我在附近还有点事情要做。你回去好好休息休息，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那好吧。”林珊轻应了一声，也道：“那你自己回去，路上要小心些。”

　　高驰重重地一点头，将林珊的身子一扳就推进了屋内。林珊回过头，深深地看了高驰一眼，恋恋不舍的摆摆手，这才进了屋。

　　林珊带着满脸笑意刚走进客厅，就见自己的爸爸正一脸阴沉的坐在沙发上，两眼直直的看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起今天的新闻报道，林珊敛了面上笑意，淡淡问候：“您来了。”

　　“哼！”

　　林父重重一哼，微有些弯曲的脊背靠在沙发垫上，沉声道：“我再不来，还不知道你要胡闹到什么地步！”

　　“如果是因为我和高驰的事情，那您就什么都不用再说了。”林珊脚步轻缓的走到林父面前仪态优雅的落座，不卑不亢的道：“他是我选的人，不管您说什么，都无法动摇我的决心。所以，您也不必多言，祝福我就好。”

　　“不行！”林父一下子坐起身，手掌重重的拍向茶几，脸色阴沉不定的道：“你选谁都可以，唯独不能选那个家伙！”

　　“什么那个家伙！”林珊闻言也是怒从心头起，沉声道：“爸，他是我爱的人，他有名字！如果您不记得，那我再告诉您一遍，他叫高驰！”

　　“他叫什么我不感兴趣！”林父面色一白，右手紧握成拳，隐隐有些发抖，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抿唇道：“我也再说一遍，我不同意！不管他是高驰还是低驰，只要我不同意，你就别想跟他在一起！”

　　深吸一口气，林父的面色才有所缓和，沉声道：“珊珊你给我记住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如果你执意要和他在一起，就别怪我收回你的经营权。”

　　林珊嘲讽的牵起一边唇角，自嘲道：“当初是你要我去学商科，是你要我回来经营林氏，我照办了。但我的爱情，除了我没有任何人能够替我做选择。没错，从我失去记忆，我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但是如今的我，早已不是你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偶。你大可以收回我对林氏的经营权，但你别忘了，林氏之所以能有今天都是拜我所赐。没有我和云梦泽，林氏永远只能是过去那个止步不前的民营企业，永远成不了今天的跨国集团！我可以一手成就它，那我同样可以一手摧毁它，大不了两败俱伤，一拍两散！”

　　“你！”林父伸出手，手指有些颤抖地指着林珊道：“好，好啊。你果然是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

　　“不敢当！”林珊转身，沉着一张脸向门外走去，走了两步复又停下，淡淡道：“你还是管好吴易邕吧，像他这样吃里扒外，林氏迟早毁在他的手里。还有，林家的当家人是我，让他有什么想法都收一收。请您转告他，只要有我在，我绝不让他动林家分毫。”

　　语罢，林珊步履不停，扬长而去。而林父却是瘫坐在上发上，颓废的垂头，轻声道：“不行，绝不能让她再和高驰在一起，我好不容易才抹掉她和过去的一切牵连，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既然她忘记了过去的一切，那便是天意！对，珊珊是我的一切，我没做错！我绝不会再让她离开我，绝不！”

　　林珊找来司机王庆，让他开车送自己回公司。正心思烦乱的看着车窗外，却没想到看到了正在别墅区内走着的高驰。叫王庆将车停下，林珊打开车门，走到高驰面前，惊讶道：“你怎么还在这儿？”

　　高驰显然也没想到会遇见林珊，面色一红，在记事本上写道：“我在找售楼处，想在青山别墅附近买栋房子搬过来，也好离你近些。”

　　“这就是你说的那件要做的事？”林珊哑然失笑，心里却又甜蜜又酸楚，便低声道：“你想离我近些，那搬来青山别墅就好了啊。再不然，就叫我搬过去嘛，做什么要买房子？”

　　高驰却是面容一整，正色写道：“珊珊，我是一个男人。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怎么获得你家里人的认可啊。”

　　“傻瓜。”林珊抢过高驰手中的记事本，握着他的手道：“有我在，你不用管其他人。你只要看着我就好，其他人如何，一点都不重要。”

　　见林珊面色不对，又抢不回记事本，高驰只好疑惑的看着她，希望她给自己一个答案。林珊却是轻轻的抱住高驰，将头埋进他的胸膛，闷声道：“高驰，我们一定要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环抱住林珊，高驰轻抚她的长发，无声地点了点头。两人静静相拥了半晌，林珊抬起头，吻了吻高驰的唇角，面上只剩明朗笑意，道：“我饿了，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高驰不疑有他，只笑应了，跟林珊一起上了车。

　　车子正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却不料后面斜窜出一辆大卡车，逼得正开车的王庆猛打了一下方向盘避过。车身一阵剧烈的摇晃，林珊只觉得头晕，一抬眼便从车座的空隙中看到那辆大卡车已逆行窜入了另一条车道，和一辆小型别克撞到了一起！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林珊只觉得心重重的一跳，双手也不知怎么的就颤抖了起来。此时，她听不见王庆焦急的呼喊，疯了一样甩开了高驰拉着她的那只手，就直直往车祸现场冲去。

　　她的目的只有一个，救人！

　　跑到那辆被撞得变形的红色别克车前，林珊打量着车里的情形。这才发现司机是一个女人，乳白色的半身裙已被鲜血染红，此刻她正挡在副驾驶前面，将副驾驶上放着的一个儿童座椅护在身下。很显然，那张儿童座椅上应该有一个孩子正被她护着。

　　重重的拍着窗户，林珊大声喊道：“喂，你还好吗？快醒醒啊！”

　　跟着林珊身后跑来的高驰和王庆看见这个两车对撞的血腥场面却是一怔，林珊转头瞥了两人一眼，喊道：“愣着干什么，救人啊！”

　　高驰最先反应过来，绕到别克车的另一头，用力想将副驾驶的车门拉开。但是车门因为严重的撞击已然变形，从外面拉根本就打不开！

　　王庆见此却有些慌了手脚，颤声道：“总裁，我们先离开这里吧，这里很危险啊！我看这辆车的油箱已经漏了，很容易起火的！”

　　“废什么话！”林珊一边跟车门较劲，一边朝王庆吼道：“你先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再去看看那个卡车司机怎么样了，能救就救他出来，别在这傻站着！”

　　“哦哦哦······好！”王庆得了命令，这才赶紧行动起来。因为卡车的车型大，后面又装着货物有重量，所以车身并未怎么变形。王庆重重的一拉，车门便打开了。车门一开，王庆便闻到了一阵刺鼻的酒味，看了看那辆被撞得面目全非的别克车，再看看这个喝得满面通红却什么事儿都没有的卡车司机，他不由厌恶的皱了皱眉。跳上车，解开卡车司机的安全带，王庆半抱半拖的将卡车司机弄下了车，弄到了路边的安全地带，这才打电话报了警，叫了救护车来。

　　路上虽然没什么人，但发生了车祸后过往的车辆和行人越聚越多，大家一看林珊她们都在救人便也加入了进来。人多力量大，经过了十几分钟，终于有人找到东西将驾驶位的车窗砸了开来。此时受伤的女司机已恢复了些意识，身上虽然受伤不轻，但总算还能动。见车窗被砸开，众人正努力打开车门要救她出去，她却虚弱地出声：“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请你们先救我的孩子。”

　　林珊闻言身子猛地一震，脑袋胀胀的疼，好像记忆里也有人说过这样的话，可是他是谁呢？来不及深思，林珊已绕到副驾驶和高驰一起找东西砸窗，耽误了几分钟才将车窗砸开。受伤的女司机面色一喜，忍着疼痛微微抬起了身体，便见儿童座椅里正坐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四岁的小女孩，此刻正被她护在身下，看起来并未受伤，只是昏了过去。

　　林珊将手伸进车窗里去救孩子，手臂却先被碎玻璃划得鲜血淋漓，她却愣是吭都没吭一声，只是平静的将孩子从车窗里小心翼翼的抱了出来。孩子安然无恙，林珊已然痛得面色发白，双臂颤抖，几乎抱不住孩子。一旁的高驰知道拦不住她，只是心疼的看着她，从她颤抖的手中接过了孩子。

　　这时，警车和救护车不分前后的抵达了车祸现场，林珊见此一喜，沉声对女司机说道：“放心吧，医生和警察都来了，我们大家一定能救你出来的。你一定要活下来，不为自己，也要为了你的孩子活下来！听到了吗？”

　　女司机趴在副驾驶位上，看着林珊虚弱的一笑，轻声道：“姑娘，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孩子。我看你也受伤了，快去包扎吧，让其他人来救我就好了。”

　　“好。”林珊点头轻应，也对她淡淡一笑：“记住，不论如何，你都要活下来！”

　　两人隔着破碎的玻璃车窗相视一笑，淡淡的温情流转，看得周围的人眼眶微红，更有人早已拿出相机将这一段录了下来。

　　高驰面色阴沉的扶着林珊走到不远处的救护车那里，已有护士拿了药棉和消毒水帮她进行简单治疗，还一边帮她上药，一边称赞林珊的勇敢无私。林珊看着高驰黑黑的脸色，耳边听着护士的赞美之言，不由低头苦笑。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看见那对母女发生车祸就像魔怔了一样，脑袋里除了要救她们再没了其他的想法，更没时间顾虑高驰在一旁的感受。

　　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唇瓣，林珊讪讪开口：“对不起，高驰，我承认这次是我太莽撞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高驰见林珊一脸讨好，又看她有伤在身，心里早就不生气了，只是心痛她不爱惜自己而已。林珊见高驰面色有所好转，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那边车祸现场一片骚动。

　　“天呐，这卡车里怎么装的都是煤气罐！油箱也漏了，不行，所有人全部撤离！”

　　“大家快撤离！”

　　“快走啊，马上要爆炸了！”

　　几声呼喝响起，人群便呼一下散开了，警察也离开了拉起的警戒线，就连消防员都逃也似的远离了那辆等待救援的别克车。

　　“不可以！”林珊甩开护士，一路狂奔向那辆别克车，却被一个眼尖的消防员一把拉住。

　　“这位女士，现在不可以靠近。这辆车马上就会发生爆炸，你不能再往里进了！”

　　“爆炸又怎么样！”林珊火了，吼道：“孩子的妈妈还在车里没被救出来，你们怎么能就这么离开！”

　　“对不起，但现在的情况太危险，我不能让任何人去送死。再等一下，等专业人员排除了爆炸源，我们就会去救她的，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消防员拽着林珊的手臂，防止她往里面跑，直将林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握出了血来。林珊却理也不理，只是挣扎着想靠近那辆别克车，救那个孩子的妈妈出来。

　　高驰拨开重重人群跑来，对消防员点头致歉，便从他手里将林珊接了过来抱进怀里，右手轻拍她的后背想稳定林珊的情绪。林珊虽然被高驰抱在怀里，眼睛却直直的盯着那辆孤零零的别克车。她死死地抓着高驰的衣襟，哀求道：“高驰，你放开我。我要去救她，我必须去救她！她的孩子还那么小，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孩子失去妈妈！”

　　林珊话音刚落，高驰便听轰隆一声，耳朵一阵嗡鸣，忙放开了林珊回头看去。只见那辆别克车和卡车都已被一片火海吞噬，浓重的黑烟升上蔚蓝的天空，好像要将太阳都吞没。一转头，高驰刚想看看林珊有没有被气浪波及而受伤，却发现她只是双目无神的看着那片火海，一动不动，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驱壳。高驰一下子就慌了，忙摇了摇林珊的肩膀，想将她唤醒。

　　可此时的林珊却早已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到了。爆炸的那一瞬间，那扇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门缓缓打开。那些曾经被遗忘的沉重记忆如潮水一般涌进脑海，成为一块巨石重重压在了林珊的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林珊只觉得嗡的一声，脑袋如同被撕裂一般的疼痛，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的压着，她只好大口大口的喘息。可越是大口的喘息，林珊越是觉得喘不过气来，先是从指尖开始发麻，直到整个身体都变得僵硬，无法动弹。曾经混沌的记忆全部变得无比清晰，那些她想忘记的和她不想忘记的，在这一刻全部都回到了她的脑海。

　　高驰发现林珊那一双灵动的眼倏然紧闭，原本红润的唇瓣已变得苍白无比，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一尾被迫离开水面的鱼，正张着嘴，大口的喘息着。感觉到怀里的身体越来越僵硬，高驰慌忙将林珊打横抱起，大步跑向救护车。

　　救护车载着她一路疾驰向青山医院而去，医护人员将林珊平放在担架床上，为她戴上了氧气罩，希望能够缓解她的症状。过了一阵，林珊恢复了一些意识，无力地睁开双眼，但仍旧双目无神的看着车顶，小口的喘息着。高驰紧紧地握着林珊的手，却见她双唇微动，似是呢喃着什么，忙附耳静听。

　　“原来是这个，我想忘掉的，原来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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