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溟濛
“后院的棋盘？那好像是你爷爷留下的，不知道具体有什么用，反正不让动，可能和风水什么的有关吧。”我问姑姑关于自家后院石桌棋盘的事，姑姑表示她也不清楚，但我也没告诉她这棋盘下面就是前往神圣幻境的密道。
之后便是准备前往溟濛之荒，那个于数百年前引起修蓝和穷奇争端的地方。
溟濛之荒不像神圣幻境那样随时都可以进去，它的入口只在每月初一打开，在月光最暗的时候，而且每次入口开启的位置和时辰都不同，需要提前测算，每月的测算结果是由祭师得出，然后再发布出去，在人界的穷奇需要先前往他们设在人界的机构询问，这个安保措施比神圣幻境强多了。
上述这些都是白苏告诉我的，他早就提前好几天问清了具体的入口位置。这次入口开在一片湿地里，芦苇比人还高，已经有点干枯了，走进去被刮到还挺疼的。
已经接近年末了，虽然此地没有冬天，但还是会有点冷的，夜里就更不用说了，我带了全套冬装，因为白苏说过溟濛之荒常年严寒。
月上中天，只有一弯小小月牙，原本月光很微弱的，但这片湿地就像是被月光照亮了一样，散发柔柔白光，这是入口快要开启的征兆，有不少人都在等着进去，大家井然有序地向着湿地中央走去，虽已经尽量走浅滩了，但还是有人陷进水里。
白苏撇了撇嘴，不由分说抓住了我的胳膊，自己则化出翅膀来，直接提着我向入口处飞，我听见下面的人议论纷纷，说他不守礼什么的，白苏好似全然没听见，抓着我飞得更起劲。多亏他，我们一点泥都没沾到。
入口没有具体形状，过去的时候也只是感觉有轻微的阻挡，然后眼前的景象就全变了，天地间全部白茫茫一片，而且还正在下雪，寒风打在身上直让我哆嗦，我赶快围上了我的毛领披风，这是和江家合作的一个北方商人带来的，本来放在我家那个地方是没用的，在这倒是正派上用场，御寒能力超强。白苏打量我，说了句：“你这么穿挺好看的。”他自己没换装，还是那身单衣，我奇道：“你不冷？”
“我就是在这长大的，还怕冷？”
我看到刚才和我们一起进来的人在加衣服了，个个都冻得直抖，我指着他们，说：“那他们怎么就怕冷呢？”
“那是他们修为不够。”白苏昂起头，牛气得不行。
白苏带我去他家，那是一处大院落，稍有些破旧，院子里就几棵树，还是枯的，看着格外萧条，加上又没什么人，偌大的院子就白苏自己住，恕我直言，有点像鬼屋，不过好在内部装修还是可以的，打扫也比较勤，客房只要简单收拾就可以住了。
我指着那枯树，疑惑道：“这地方这么冷种东西又不活，干嘛还放棵树在这？不是显得更破败？”
白苏抱臂，根本不在意，说：“可以布个结界让院子里暖和起来，但是我才懒得弄，就这样挺好的。”
大致逛了一圈，我才知道，这地方的人家多数都用结界把自家围起来，这样虽然外边冷，但是自己家还是温暖如春的，有兴致的可以布置一些植物，搞得像透明玻璃罩里的温室一样，也是个特别的景致，不放结界的可能是穷人家，或者修为不足以维持保温结界，然而白苏两者皆不是，我猜，他可能把力气都用在自己保暖了，因为别人都穿冬衣，就他不是，非说穿那么厚显不出自己的身材，我也是服了。
白苏带着我往城中央走，我远远的就可以看见那里有一座很高的塔，被一个巨大的保温结界罩着，那应该是所谓政治中心吧。
越往中心走，就越热闹，甚至出现了大型集市，集市虽然没有被保温结界罩着，但人声鼎沸的也感觉不出冷来。这里的人也不都是完全的人型，有一些甚至还有兽耳露在外面，或者干脆就是大白虎的形态走来走去，没人觉得不对，意外的和谐。白苏拽着我，不让我过分张望集市上卖的东西，还说：“集市里卖的大半是假货，没什么好看的啦，想看好东西继续往前走啦。”然后我们就走出集市了。我气鼓鼓：“你说的好东西呢？”
“我说你们这些母的怎么都喜欢买买买，有好东西，你有钱吗？”
“看看都不行啊，我想带点土特产回去的。”
“土特产？啥？”
唉，他好像听不懂，我解释：“就是你们这里特有的东西。”
“哦，没什么特有的，你还不如抓一把雪回去。”
我不想理他了。
我们一路走到了那座塔所在的建筑群，那是宫殿吧……里边是各式亭台楼阁，道路错综复杂而富有美感，而且这么一大片建筑是由一个完整的结界包起来的，里边气候宜人，各色鲜花开得正艳，空气里都是花香。
白苏有腰牌，守卫并没有阻拦我们。白苏的身份果然不简单，他带着我径直走到了一座小殿门前，等着里边的人通传的时候，白苏小声对我说：“那个白毛二皮脸就在里面。”
“白翎？”
“嗯。”
没过多久就有人请我们进去。
这殿里铺了纯白的地毯，上面是兰花图样，四周都是青色纱幔，尤其吸引注意力的是一个堆满了各式纸张的长案，白翎就端坐在这案后，托腮看着我们。他今天穿了一身有金色绣线的白袍子，真如白苏所说，是一头银发，束在高窄的发冠里。
“呦，稀客。”白翎看见我，说。我向他揖了一揖，他向我点了个头，转向白苏道：“事情办完了？”
“嗯，完啦。”
“说说吧，发现什么了？”
“是这样，目前推断进入和离开神圣幻境不能使用同一入口，而且途中会遇到他们的防御大阵，在里面贸然使用自己的力量会招来攻击，但不使用力量基本是不可能出去的。”
“嗯——是有点麻烦。不过你们是怎么出来的？”
“我们抓住了一个修蓝人，逼他为我们带路。”
白翎皱眉了，“这样是否打草惊蛇了？那名修蓝人为何会乖乖带你们出来？”
“我们谎称是出去游玩误入其境，那人心地挺善良的，就带我们出来了，后来他和芸丫头一起摔到山谷下，算是行踪不明了吧。”
我接着说道：“他死了。”
白苏奇了，“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
我答道：“看你和他相处挺融洽的，说了怕你接受不了。”
“谁和他融洽了？我巴不得他死了呢，不然我老觉得自己计划败露了。”
“行了，说正事，”白翎打断我们的讨论，“你们能保证此次得到的情报的真实性吗？”
“应该……吧。”白苏挠头，“意冷还是挺诚实的。”
我跟着说：“我可以保证，那个修蓝人不是说谎。”
“既然如此，渗透计划就要暂缓了，要想法子解决防御大阵的问题，否则情报传递会有困难。之前我们意外截获了神圣幻境向外界修蓝势力传递的消息，说是有新少族长上任，目前这位新少族长的身份不明，不过既然玉璋那边的已经被我们抓获，已经可以排除是玉璋一系的了，否则还真是个大麻烦。”
我心里一震，问：“什么大麻烦？”
“他们的信息里提到玉璋一系的那名候选者具有读心能力，真是个棘手的人。”
林子辰？读心术？逗我呢。
“不过这个新少族长也不会是个容易对付的家伙，”白翎也苦恼起来，“修蓝近期在进行人界遗族的撤退计划，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得到了他们计划书不完整抄本，这次的主持者是个陌生的名字，叫泠祯，其计划缜密程度远超想象，所以即使我们得到了计划书的一部分，也无法找出这些遗族，甚至连他们在人界的伪装身份也无法得知，保密工作做得实在漂亮。但是仍无法确定这个泠祯是不是那个新少族长。”
呃，好复杂，那边白苏也是一头雾水。
“之前那名探知修蓝族长众多候选者信息的功臣甚至死于这份计划书的获取中，然而这一点用也没有，我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对方用来报复之前我们对那些候选者的剿灭。”白翎握紧了拳。
穷奇这次为了获得那份计划书付出了巨大代价，然而这计划书很可能还是过期之后对方故意放出来的，尤其还是没什么用的残本，真是高明。
“白苏，这次你去查这个泠祯的信息，不管你觉得有用的没用的，通通报上来。”
白苏傻眼了，“这个……难度有点大吧……”
“之前你找出玉璋的修蓝人，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白苏用求助的眼光看向我，好吧，上次有我为他提供一手情报，但是这个泠祯听起来就好可怕啊，哪那么容易就被我们抓到尾巴呢。
这件事白苏被迫答应了，不过他可以获得穷奇方面最大限度的协助，这样一来他的地位又提升了好几个档次，尤其之前白翎那位得力助手死了，白苏就成了新的助手，对于突如其来的地位，白苏自己也是懵的，他还真是一点准备也没有。
“这次你还得帮我。”一出来，白苏就追着我说。
“怎么帮啊，我也没头绪，还进神圣幻境？行不通了吧。”
“这个容我想想，你承诺会帮我就好。你不是想逛集市嘛，看中了什么我都买给你。”
现在有需要了就拼命讨好我了是吧，我说：“不想逛，累死了，回去睡觉。”
“好好好，给你换个最大最好的客房。”
“滚。”
房间太大，空荡荡的，反而不好睡，我失眠了。抱着腿在床上想事情，白翎说的话信息量实在大，首先琅轩是否真的是族长候选者之一存疑，他一直那么张扬，反倒像故意的，为了掩护某个人，颇有金蝉脱壳的意思，而那个金蝉是否是林子辰呢？若真的是，那么林子辰很有可能就被选成新的少族长了，假使泠祯又是少族长，林子辰就是泠祯？我甩了甩头，应该不是吧，林子辰做事应该没这么绝的，他那么清纯的一个人，而且林子辰更像是普通修蓝人，跟着我们晃荡了那么久也没人来找他，显然地位还不高，我暂时没有把林子辰暴露出来，应该也不会影响穷奇这边吧。
第二天，白苏带我拜访他祖母了。
白苏的祖母年岁已经很大了，连脑子都不太明白了，但是特别宠白苏，白苏在他祖母面前也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祖母在他心里一定很重要。
有趣的是，老祖母老是在催白苏成亲，这个时候白苏都特别为难，总是含糊过去。出来之后，他舒了一口气，“老这么被催也不是办法，我知道她老人家心急，总想着要抱重孙，可是哪能那么快就找到一个合适的姑娘呢。”
“你哥呢？他成亲了没？”
“屁，他那种二皮脸，哪个姑娘敢招惹，这些年也是被祖母催得狠了，不到必须的时候都不敢出现在她老人家眼皮子底下。”
我失笑。
“祖母她时日不多了……假装在她面前办场婚礼我也不是没想过，你……”白苏对我挑了挑眉。我跳开几步，“你想干嘛？”
“算了，不可行，我们家最重视血统，你非我族类，我要是娶了你，非把我祖母先气死不可。”
“呵呵，可恶的门第之见。”突然想到我姑姑，白翎很像是我娘叙述中的那个人，如此一来，他和我姑姑没成，可能还真是这个原因。
突然有人找上白苏，说是白翎召他过去，白苏依然要带着我。
白翎还是昨天那副样子，好似坐在案旁就没挪过地方，倒是桌上摞的文书又高了一截，深刻同情他这种作业多的。
白翎说：“之前狐族有一个女子逃入溟濛，一直昏迷不醒，已经有月余了，今日刚清醒，你去问问她从哪来的，好送回去。”
白苏小声说：“嘁，最烦狐族的了，一个个的骚得什么似的。”
那狐族女子被安置在一个小院里，刚一靠近这小院子，白苏吸了吸鼻子，“这是……董家那条狐狸？怎么可能。”
看来是冤家相见了，那就是董相思，啊不，附在董相思身上的狐妖。
白苏踹门进去，我跟着，只见那女子软软地趴在凉亭栏杆上，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面孔是陌生的，长的不错，但是此时脸上没什么血色，居然是走病态美路线的么。
她一看见我俩，也愣了愣，随即将情绪隐藏起来，浅笑着道了句：“好久不见了啊。”好像朋友相见似的。
“董相思，你居然有脸再出现！”我怒道。
“我有什么丢脸的，左右是你看不住自己的身躯，怪我么。”美女娇嗔道，“啊，对了，可别叫我董相思了，奴家本名月如歌。”
我忍着没放一个雨刃到她脸上。
白苏清清嗓子，“月那什么歌，你赶快打哪来回哪去吧。”
月如歌向白苏抛着媚眼，“公子，别那么急着送我回去嘛，我呀，可是有一个关于修蓝人的重大情报。”
我心里一震，卧槽，她不是看出林子辰是修蓝人吧……
白苏道：“不感兴趣，你还是赶快走吧。”
月如歌看向我，“你知道么？你那个相好啊，他可不是个普通人。”
卧槽，还真被她看出什么来了？我故作淡定，“少拿他来吓唬我。”白苏倒是感兴趣了，“哦？说说看，他是什么人啊？”
月如歌用手帕掩着面笑，“呵呵呵，当然是个……少见的俊俏公子啊。”
白苏黑脸，“这都什么跟什么，母的说话都这样么，芸丫头，你来搞定她，我出去吐一会先。”他走了。
月如歌目送白苏出去，还喊了句：“公子，再来玩啊~”我看见白苏抖了抖，然后走更快了，月如歌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你刚什么意思？”我问。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月如歌正经起来。
“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你的相好强行把我逼出来，害我丢了大半修为，还昏睡了这么久，搞得脸色都差了，你觉得，我会是个——不记仇的人吗？”
“那你刚才怎么不捅出去？”
“这样就太没意思了，简单来讲，我仍然希望能使用你这个身躯，拿这个来换我不说出去。”
“这不可能。”
“好吧，那我也不能保证自己不说漏嘴了。我就住人界，你们把我送出去就行。”
“等等，我同意交换，但是你要给我时间。”
“好，本来我再想用那术也需要时间来恢复。那就月底吧，来董家找我。”月如歌得意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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