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接人
待我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从厨房出来时,安盈已经喝瘫在沙发上不省人事了。我看着左右手里的面,不忍浪费,只好冒着长胖的风险将这半斤淀粉吃了个精光。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自己下的面,跪着也要吃完。
我不明白所谓爱情为何会有如此大的杀伤力,能让一个人背叛信仰无视健康甚至放弃生命。所以很少看言情剧,那里面痛不欲生呼天抢地的狗血剧情是我所不能接受的幼稚。
堃暖蓝曾说,千万人之中,只有一双是梁祝,只有他们才可以化蝶。而其他人的无病呻吟,只会化作飞蛾、蚊蚋、苍蝇、蟑螂、金龟子……总之就是化不成蝶,更不可能成为传说供世人吟唱。
当然,我也并非素娘。
多年前,当我还是一名优秀的共青团员的时候,也曾深深迷恋过某位李姓学长。那活跃在篮球场上的英姿让我至今仍是眷恋难忘。每当他运动起来,跳跃或是突围,健硕的肢体瞬间被注入一股莫名的爆发力,神色间尽显狂态,整个人如野兽般扑腾着,总能轻易抓住全场的目光。
抬头。仰视。仿佛那奔跑之人与蓝天白云融为了一体,光芒四射,无人能及。
那时,他是我的神。
我确实喜欢他。那三年,灵魂出窍,四下追随。但凡有关于他的消息,大到每一场比赛,小到每一则绯闻,我都关注,然后将这些真的假的东拼的西凑的情节一一串联,幻化成一个个关于自己的揪心的故事。
就这样自顾欣赏着意淫着自嗨着。却从未在赛后递去过一杯溢满爱心的盐开水,更不曾在场边奔跑着跳跃着为他摇旗呐喊直至声嘶力竭。只是驻足于侧,静静地看着,看了三年。看着他拿下一个个优胜,喜笑颜开如阳光般灿烂;也看着他失利受挫,独自一人躲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黯然神伤。各种神情,各种姿态,尽收眼底,却止步于此,不再向前。
于是又看着被誉为校草的他与各种或高挑或娇小或妩媚或清纯的女生交往,看着赛后为他拭汗的面孔每隔几周便焕然一新。心中当然酸楚,却也万分感慨:幸好我不是那些被换掉的其中之一。白马王子,果然只能远观而不能亵玩。若是走得太近,天知道转过来的会不会是一张驴脸。
故事的最后,是我看着他毕业。从此天各一方,杳无音讯。
这就是我的爱情。仅此而已。
……
“叮叮叮……”手机忽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甩甩头,将往事继续尘封在记忆深处。那只是一段没有开始的年少痴狂,而我并不遗憾它的无疾而终。有些东西,必须将之雪葬,才能永葆青春。
深呼吸了几下,我平静地接起电话:“喂?”
“是菜菜小姐吗?”
“……”这称呼,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我是袁毅,穆辰的朋友。前些日子咱们一起吃过饭。”
那个口吐文言文的西装男!居然是他?果然是他!菜菜小姐?我勒个去!
“有事?”
“请问安盈在你那里吗?”
“……有事?”
“穆辰找她。”
“穆辰找她还是你找她?”
“穆辰。”
“……”
“啊!不好意思,是我没说清楚。”袁毅忽然像想起什么似地忙解释道,“穆辰喝醉了,非要找安盈,说肯定在你家,这个号码也是他给我的。”
要不要这么默契?连醉酒都挑一样的时间。
“她在我这里。”
“那我们可以过去找你吗?穆辰他……”
“现在?”我低头看了看表,23点。“有什么话还是等他们酒醒了再说比较好。”
“他们?”
“对。”
“你是说安盈她……也喝多了?”
“对。”
“那……”
“明天。”
“可是……”袁毅似乎没有料到我会拒绝的如此干脆,语气顿时变得有些为难。
“要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菜菜?”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穆辰的声音。声音有些疲惫,有些醉酒后该有的朦胧,“我现在过去你那里,好吗?”
“太晚了。”
“我接了安安就走,不会打扰到你的。”
“明天吧。”
“就耽误一小会儿。”
“……好吧。”
挂掉电话我哀叹了一声。没办法,贫尼生性淡泊爱憎分明,但凡喜欢的,缺点统统可以当作优点;可若是不喜欢,再多优点都只是个屁。
在我眼里,穆辰绝对算得上一等一的好男人。他温柔大度,善良谦和,那一抹干净的笑容随时都挂在脸上,每每相见,总是让人赏心悦目。对安盈,他能忍能让,对我等旁人,也依然是礼貌有加不曾怠慢。我欣赏他,这种纯净的气质与包容的心境像落入凡尘的天使般难能可贵。
约莫半小时后,门铃声响起。
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简约的寸头,浓密的眉发,坚毅的五官,一个活力四射的阳光BOY。他穿着一身天蓝色运动装,杵在漆黑的楼道里,生机勃勃。可是……为什么我的记忆里找不出与之相应的名字?
难道是陌生男子来敲门?非奸即盗!
“嘭!”只思索了半秒,我立即关上门。
我的警惕性一向很高。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再次响起,“菜菜……菜菜……”
……这个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谁?”
“我,穆辰。”
确实是他的声音。
可当我再次打开门,眼前杵着的,却依然还是那个朝气蓬勃的阳光男孩!难道……
“你整容了?”
“菜菜小姐,我是袁毅。”
“袁毅?”那个穿着西装吟诗的文化人?我惊悚地看着他,下巴差点掉到地上。发型,不对;服装,不对;长相,忘了;声音,忘了。好吧,虽然重要的忘了次要的可以改变,但感觉上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菜菜……”
正诧异着,耳边再次传来那缕细微的呼唤。循声望去,只见一颗熟悉的脑袋从门后冒出——原来是我开门挡住了他。
“安盈在哪儿?”他问。
“里面。”
所以这个少年真的是袁毅?!太阳穴忽然狠狠跳了一下。恐怕人类进化史上还从来没有这么快速且完全的进化案例吧?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天壤之别也不过他如此这般了!
房间本来就小,再经这两个大男人往中间一站,更显局促。残留的酒味尘味番茄蛋面味杂合在空气里,融合成一股独特的香气,久久无法散去。环顾四周,板凳上堆放着衣服裤子袜子被子,沙发上蜷缩着安盈,地上又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各种酒瓶酒罐,有限的空间杂乱无比,硬是连两个能坐的地方都腾不出来。
“喏,”我冲着沙发努了努嘴,“睡着了,带走吧。”
穆辰脚下有些不稳,却甩开袁毅的搀扶摇摇晃晃走到我面前:“菜菜,能单独跟你说几句话吗?”
我愣了愣,随即点点头:“过来阳台。”
所谓阳台,不过是厨房支出去的一块空地,无窗无棚。夏季的夜风又躁又狂,漫天呼啸着打在脸上,有点痛,有点爽。
穆辰确实喝了不少,满身的酒气。可眼神依然清澈,直直盯着我半天不言语。气氛有些怪异,在他□□裸的注视下,我心跳加速颜面发烫心底泛荡起一股莫名的羞怯。
幸好是晚上。
正尴尬着,穆辰突然开口道:“菜菜,如果有一天我和安盈分手了,请你照顾好她。”
啊?什么?他说什么?发生了什么?我是谁?我在哪儿?脑子里突然生出一片浆糊。这算不算平地一声惊雷?此刻我的瞳孔一定处于无限放大状态。
分手?这特么是什么剧情?
“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这个意思。”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你不喜欢她了?”
“喜欢。”
“那为什么要分手?”
“我是说如果……”穆辰皱起眉头,“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发生了什么?”
他苦笑一下,摇了摇头:“我家里条件不好,你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
穆辰的老家在简阳的一个小村子里。他是独子,家里拼了命地耕田喂猪养鸡鸭,好容易才供他读完大学。可他读的是行政专业,毕业时被分到苏宁的物流基地做了后勤,管理职工宿舍。这个岗位待遇不高,但幸好包吃包住,所以生活负重并不算大。他每个月会给父母寄些零花钱回去,也不多,千儿八百的,剩下的就用来支付平日里和安盈的部分花销,还能有些结余。
“安盈想买个房子。”他继续道。
“买房子?”
“嗯,一个60多平的小套二,在龙泉。”
我沉吟片刻:“挺好的。不然她每次去找你都得住职工宿舍,也确实有些不方便。”
“我们宿舍都是按酒店的标准装的,还有专人打扫卫生,又干净又省事儿……”
“可那只是宿舍。”
“可我没钱。”
“……”
“就算我每个月存2000块,一年也才2万4,光首付我就得存上10年。”穆辰望着漆黑如墨的天空,忽然笑了起来,“更何况她这么喜欢吃东西,我哪里存得到2000啊。”
“可以一起分担嘛。”
“一半我也拿不出来。”
“那你家……”
“我父母岁数都大了……我实在不想再伸手向他们要钱了。”
“结婚哪儿有不花钱的?”
“所以我还不想结婚。”他靠在窗台上,嘴里轻轻呢喃着。平日里清澈的声音似乎被夜风打乱了,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朦胧,和说不出的粘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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