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报告
“他不记得了。”等奶茶的时候,袁毅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什么?”
“他们吵架那天,后来我们不是去你家了吗,我看你们在阳台上说了会儿话,第二天问他,他说他不记得了。”
“是吗。”我倒不这么认为。
“是啊,结果第二天就和好了,真是床头吵架床尾和。”
“哦。”
“我说菜菜小姐,大家也算是朋友了,你说话能多两个音节吗?”
“……”
“得,这下好,连一个都没了。”
“……”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其实吧,我对你也没什么意思,就是他俩想让咱们交个朋友。我觉得没问题啊,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是吧?真没别的意思。况且……”说到这里,他咬了咬牙,随即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地,转过头,特别认真地看着我说,“我也不喜欢你这类型的啊!”
“……”
“算了……咱还是喝奶茶吧。”
接过奶茶我率先喝了起来。一直很不喜欢这种打着台湾招牌的奶茶,都是一样的奶粉茶粉一样的香精甜浆,连纯净水都一样,何来“地道”一说?再说了,所谓的发源地,所谓的地道正宗,其实就像广东的叉烧,贵州的螺丝粉,再怎么本土特色我也不觉得美味。
“就是听说你斯文内向,第一次见面时我还特意穿得周吴郑王地念了两句古文……”袁毅继续道。
“噗……”我一口奶茶直接喷了出来。
“怎么呛着了?”他吓了一跳,赶紧递过来一包纸巾,“慢点喝,一杯不够咱再买就是了。”
我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那副西装革履油头发亮的恶心模样,胃里麻麻渣渣的特别难受。
“谁让你打扮成那样的?”我边咳边问。太衰了!害我脑花豆腐都没吃上几口。
“穆辰呗,说你喜欢文绉绉的那种,嗯……书卷气。”
“……”我顿时无语。书卷气?书卷个屁!人家李冉除了头发有点自然卷以外其他哪儿都是直的!
袁毅却是十分地不以为然:“书中自有一方天地嘛,我懂的。文化人的世界,喏,就像你这样,都是内敛而深沉的。”
“……我只是习惯了。”我瀑布汗。
“习惯什么?习惯不说话?”
“嗯。”
“为什么?”
“……”
“难道你喉咙比别人的细?”
“……”
“你可真文静。”
“……”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说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啊!比如我夸你文静,你不是就应该说谢谢吗?”
“哦,谢谢。”
“……咱还是继续喝奶茶吧。”
“哎哟喂!”往回路上大老远就听到安盈牙尖的打趣声,“这就聊上了?”她端着几大盒猪蹄蹦蹦跳跳地跳到袁毅身边,“不错不错,看样子宝刀未老,把妹技术依然犀利啊亲。”
“什么把不把的,別乱说。”袁毅似乎很在意安盈的调侃,忙解释道,“我们就是随便聊了几句,朋友嘛。”他言辞急切,面色也因为激动而有些胀红。
……
吃完猪蹄,已经快凌晨了。一行4人伴着各种饱腹感漫步在沙河畔,美其名曰减肥,其实就是送我回家。
安盈挽着我,身子微微倾斜地靠在我肩头。她的目光,随着穆辰晃动的背影在路灯下忽闪忽闪。娇柔,甜蜜。这就是恋爱中的女人,洋溢着我无法理解的情绪。
爱情?什么是爱情?
突然又想到李冉。不得不说,命运这东西,可真会捉弄人,要么就不玩,一玩就玩大的。
“想什么呢?”安盈突然问道。
“什么?”
“想什么呢都入神了,”她扁扁嘴,使劲摇着我的手臂问道,“老实交代,发生了啥事了?”
“没事啊。”
“没事干嘛请我吃东西?”
“心情好。”
“得,那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你?说吧,是寂寞了寂寞了还是寂寞了?”
“……”
“所以我说袁毅真心不错,挺好一小伙儿,你怎么就愣不给人家个机会呢?”
“你可歇一边儿去吧。”
“一个人呆久了会变傻子的好吗!就算一时没有感觉也可以先接触接触嘛!我就不明白了,人家不矮不挫不穷的到底哪里丢分了让你这么不待见。”
“没有不待见啊……”这句可是实在话,“我都请他吃猪蹄了。”
“那有啥感觉没?”
“这个真没有。”
“哦……那也没关系,这个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不用了。”
“为啥?”
“我有喜欢的人。”
“谁啊?”
“别人。”
“……”
终于轮到安盈沉默了。太好了。耳根终于清静了。
然而。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还没清静过5秒,她的声音又冒出来了。
“菜菜,我们的学生时代已经结束了。要说初恋谁没有,管他张三还是李四,管他高矮胖瘦穷富优差,喜欢就是喜欢。可是菜菜,喜欢过,就行了。那只是少女们情窦初开时的青春悸动,只要条件合适,时机恰当,谁都可以。”
“什么叫谁都可以,我才没你那么饥不择食。”
“我怎么了,我起码跟人牵过小手打过啵儿。可你呢?人家压根儿不认识你。先甭说你们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就算再见人家说不定也是有妇之夫了。”
“……”好,好,好一只乌鸦。
这一刻,这一刻。
我又想起许多事,想起当年我有多么狂热多么执着。想起通宵达旦在校园网上捕捉一切关于他的风声;想起我的手机铃声还是伤信和1874;想起曾写下一张又一张小纸条,藏在一本本从图书馆里借出来的他喜欢看的书里,再偷偷还回去;想起我给他画的简笔;想起演唱会,眩目的灯光舞台,他在场内看陈奕迅,我在场外看他。
全是曾经,忘不掉的过去。全是偷偷,又摸摸。他不知道,我也未说。
早在许多年前我便已将回忆掩埋。但我拒绝在墓碑上刻下“love”,也拒绝在棺盖上洒下尘土。躁动不安的青春,where h□□ ?
好在,尘归尘,土归土。这一切终究是过去了。不管3年还是5年,不管8年还是10年。即便我喜欢过,即便如今仍然喜欢。
……
第二天,一大早,主管办公室。
“这就是你的报告?”萧雨扬着手中那张薄薄的A4纸,神情明显有些恼怒。
“……”
“你怎么好意思说你是文科生?嗯?你怎么毕业的?”
“……”
“我进公司快8年了,8年!还是头回见到不足百字的利损报告!”那张可怜的小白纸,随着她紊乱的气息在空中左飞飞,右飞飞,哗哗直响。
天地良心,就这百十来字还是我日不休,夜不寐,头皮都被抠出了好几块坑才弄出来的。百度Google齐上阵,字典词典成语大全都用上了,实在是呕心沥血之作。
“那……那我再改改?”
“改改?有什么好改的?重写!”
“全部?”我顿时尴尬了。是有多糟糕啊?虽说我没有作家的文笔,不会浮词藻句的技巧,可再怎么也上了10多年的语文课,每周一篇不少于800字的作文总不是白写的吧!
“最起码,你得知道你在写个什么东西吧?”萧雨无奈地揉着太阳穴。那表情,那动作,像极了学生时代正在阅卷的任课老师。
“知道啊……”偏题了?拜托,我又不是智障。
“知道?”
“啊……”
“我让你写的是分析报告,对吧?既然叫分析报告,那就是要分析!不是让你抄条款!”萧雨双颊的苹果肌微微抖动着,声音越来越尖,越来越细,越来越充满了怒气,“他有哪些条款我有眼睛,自己会看!你应该分析他为什么要列出这样的条件!”
说到激动处,她直接“啪”的一声把报告拍在桌子上,芊芊玉指在纸面比划道,“再看这里,成本核算是财务的事,你在那儿瞎琢磨个什么劲?”
“想着是利损分析……有成本才有利损嘛……”
“成本请你直接找财务给个数字,OK?”
“……”
“还有这格式,虽然不是正式公文,也不至于连个提行都没有吧?还有这里,这里,你就直接拿笔在上面勾勾叉叉?这是草稿纸吗?想让我觉得你很认真吗?你怎么不干脆手写呢?”
“……”
萧雨没再继续说下去。实在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写的内容还没她说的话多。
突然的冷场,气氛有些尴尬。我正琢磨着要不要问问她为什么让我来写这玩意儿,她猛地一个抬头话锋倏然一转:“你什么专业的?”
“财会。”
“财会?财会的怎么到市场部来了?”
“……”我无言以对。要不要把招聘会上那一段曲折离奇的小故事讲给她听?会不会太童话了点儿。
“这人事部也太水了!新进员工都不用考核的吗!”她正欲发怒,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直直盯着我,问了句,“你哪个亲戚在公司?”
“……”
“职位不高吧?”
“……”
“塞了红包?”
“……”
“行了,这点事,我明白的。”萧雨自顾说着,然后点了点头,完全把我的沉默当成了肯定。“话说,财务部也实在是安不下人了。”
不!您不明白!我没想进财务!哦不,我是压根儿就没想进这公司啊!一切都是机缘巧合,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啊!这完全就是一泡尿憋出来的天意啊!
我心里在呐喊,嘴上却小心翼翼地问道:“您……您不会是想开了我吧?”
“算了,来都来了。”萧雨早已恢复了常态,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什么专业的无所谓,只要人聪明,该学的现学,也不晚。”
我点头如捣蒜。
“各个专业有各个专业的长处。学市场的占个口舌优势,学行政的占个文书优势。至于财会嘛,数据方面应该是很有天赋的,对吧?”
“还行……”
“怪不得你这报告里全是财务的那套1234,看着就头疼。”萧雨拉开她左下角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本蓝色的文件递给我说,“这里面是我以前做的一些报告,你拿回去看看。”
“谢谢萧主管。”
“看完了就把你那份重新做一下。”
“……”
“有什么问题?”
“没……没有。”
“还有,这报告,下班以后再做。”
“哦。”
“行了,出去吧。”
最后,我还是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让我写报告。兴许是看我骨骼惊奇像个天纵之才吧!发薪日也还没到,不知道这个月会不会多点奖金。
刚回到位子,晓晓又凑了过来:“怎么愁眉苦脸的,又挨批了?”
“这么明显?”
“我早说这女人当领导日子不好过吧,你还不信。看看现在,一个二个要死不活的,咱这办公室,都快成坟场了。”
“坟场?”
“是啊,你看大家,脸上不都冒着绿火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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