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约饭
午休时安盈来了个电话，约我晚上去吃釜山。
烤肉在成都一直很受欢迎，而釜山更是其中翘楚。但逢晚饭时间去那肯定是要排队的，不排到腰酸背痛腿抽筋你连店门都踏不进一步。他家菜品十分新鲜，不管肉还是菜，品质都可以打到8分。特别是精品五花，标准的三线，看得见的肥瘦相间。烤得微焦之后，再配上浓郁的酱汁，爽口的生菜，一口下去，唇齿留香，全身心都跟着飘飘然起来。
就是价格贵了点。一般的烤肉50多60块吧，能吃到撑死，可在釜山没个100连给肚子垫垫底都不行。
“菜菜……我亲爱的菜菜……人家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跟你一起吃过饭了……人家好想单独跟你说说话，聊聊天，谈谈过去，想想未来……”
“穆辰呢？”
“晚班。”
“……”说了半天我就是个备胎。
“我请你吃甜甜圈呗，2个。泡芙也行。”
“都要。”
“好的！”
“7点，群光见。”
挂掉电话第一件事就是翻钱包。还好，还有那么几张老人头。吃釜山我是有压力的，想要产生饱腹感那必定会耗去我1/20的工资。吃的时候不觉得，结账的时候泪流满面，毫不夸张。
“男朋友？”晓晓探出个头，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我单身。”
“那空了一起吃个饭吧？”
“啊？”吃饭？我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虽然平时有多说几句话，可就我俩这关系，似乎还没有好到要私下约出来一起吃饭的地步吧？
或者，是我太固执，固执地不愿意把工作和生活搅合在一起。闲暇也好，忙碌也罢，但凡关于工作都只是为了饱暖生计，拿人钱财□□不得已而为之。可是，一天24小时，它已经占去了8小时或者10小时甚至12小时，还想怎样？白天挣钱吃喝拉撒，晚上休憩安闲自得。下了班，回家，窝进沙发里，喝几杯白开水，看几本小人书，没有公务缠身，也没有人跟我聊公务。这才是正常的作息不是么。
原谅我无法热爱为生活所迫的工作，以至于也无法对与它相关的人和事产生热情。
“啊什么啊？你看我俩这么巧在同一家公司上班，又在同一个部门，又是同一个办公室，还坐隔壁这么有缘，早就该一起吃个饭了！”
“可是今晚已经跟朋友约了。”
“明天？”
“呃，明天也跟她约了。”
“那未来7天，看你哪天方便。我爸妈出去旅游了这周都不在。反正你也是一个人，就当是做做好事陪我吃顿饭呗。”
“……”
一周7天随便我挑这么狠？吃个饭而已，要不要这么拼？感觉脑袋顿时大了一圈。答应吧，我着实不愿意；不答应吧……7天都抽不出来时间似乎有点说不过去？工作关系，真的是好难处理。
“那到时候再说吧。”我牵强地笑笑。
“行，看你也是个喜欢吃的，我们楼下有家牛杂火锅，味道真心不错，你来试试。”
“在哪儿？”牛杂火锅！啊，火锅什么的，我真是光听着都能饿。虽然没想跟她去吃，但打听打听还是很有必要的。
“抚琴小区。”她说。
“抚琴小区？李老大牛杂？”
“对啊，你吃过？”
“嗯！”岂止是吃过！简直余味绕梁三日久久不能忘，几天不吃就涝得慌！想那千丝牛肚，一根一根的，嚼劲十足；再看那嫩滑牛肉，大块大块的，麻辣鲜香；还有牛舌牛心，大碗大碗地端来；哦，还有牛肺牛肠……啊！都好好吃！连素菜没落俗套，沾着原汤碟吃到嘴里，那叫一个，爽！
“那是我姨父开的，以后来吃打个招呼先。不说免费嘛，6、7折是肯定没问题的。”
啥？啥啥啥？人均三四十的火锅已经够物美价廉了还要再打6、7折？那岂不是天天去吃经济都不会出现赤字危机？哇哦，居然有这种好事！这叫我如何招架得住！
“那是不是报你的名字就OK？”
伯父您好，我叫菜菜，是杨晓晓的好朋友，今儿个冒昧来访真是不好意思，久闻你家牛杂大名，又常听晓晓在耳边念叨，不来照顾一下伯父的生意我实在过意不去……于是我就来了！而且还会经常来！
太好了！开场白我已经想好了！就差去吃了！
晓晓似乎听到了我的内心OS，表情有些复杂：“本来想说今晚一起去的，也好让我姨父认识认识你……”
“……”
意思是只报名字还不行？要认脸？
“不过没关系啦，这次不行改下次，总有机会的。”
天呐，我多想告诉她我的人生格言其实是把握每一次机会！讨厌，刚才就不应该拒绝得那么快。一时间，所有的自持都在动摇。虽然真心不想跟同事吃饭，但，吃个饭而已嘛，对不对，在哪儿吃不是吃，跟谁吃不一样？大不了少说几句话多刨几口饭嘛！而且我对公司的八卦一不了解二不关心，实在也没什么可爆的料。
“那后天吧，下了班一起去。”是的，我妥协了。在食物面前我真不是个东西。但一想到牛杂火锅……6、7折啊！试问谁能抗拒这红果果的诱惑！
……
晚饭时跟安盈提到这事儿。
“带上我。”
“啊？”
“后天，牛杂火锅，带上，我。”
“不行！”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叮当响之势抓起一个蛋奶包就塞进她嘴里，“你乖乖在家看我发朋友圈就行了。”
“我不！带我去！我也要认脸！我也要打折！”安盈放下筷子开始耍赖。
我顺势把她碗里的雪花肥牛夹过来：“把你打骨折还差不多。”
“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们同事之间吃饭，带上你算个怎么回事儿？”
“就说我是你妈。”
“滚。”
“那你出柜吧！我是你爱人。”
“滚！”
“那就说你好朋友生病了，住在你家，需要人照顾，晚饭没办法自己解决。所以你走哪儿她就得跟哪儿！不然会死人的！”
“不就是打个折么，瞧你这点儿出息。”
“哟，不就是打个折？那你干啥屁颠屁颠地去吃？”
“人家邀请我了啊！”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
我有些头痛。不是塞了个蛋奶包给她么，怎么说话还这么利索。咦？蛋奶包？
“蛋奶包呢？”我奇怪地问。
“吞了。”
“什么时候？”
“刚才。”
“整个儿吞的？”
“嗯呐。”
“……”
我还能说什么呢，人家都自残了。那么大一坨，居然整个儿地吞，也不怕被噎死。
见我不说话，安盈有些坐不住了：“菜菜，我俩是好朋友对不对！”
又是这招。
我狠狠白了她一眼：“就没其他台词了么？”
“菜菜……”她又换上一副委屈的模样，满是渴望的眼神配上那张嘟嘟小嘴，要再加点盈盈泪光，分分钟变成琼瑶剧的女苦主。
“行了别演了，”再低头看看碗里堆成小山的肉，“也别夹了。”
“那……”
“就说我们住一起的吧。”
……
夜晚的总府路亮得跟天上人间似的。我和安盈一起散步在天府广场，本想矫情地驻足仰望星空，抬头看到漆黑一片才想起这里是成都，哪儿有什么星空。
“我想买房子。”
是安盈的声音。
我顿了顿脚，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在龙泉看上一个小套二的，56平，朝南，有个超大的阳台，采光特别好……”
“多少钱？”
“60万。”
“那么贵……”
“又不用全款。我们是首套房，首付3成，加上一些其他的费用，前期只要20万。”
“装修呢？”
“基装3万搞定，家具就先买床和沙发，家电先买厨房里的，烟机灶具冰箱，2万就够。其他的以后再慢慢添置。”
25万，不是个小数目。
安盈家里也并不富裕。父母是普通的工人，在红花小区有套老房子，单位分的。她爸爸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妈妈有轻度抑郁症，经常整宿整宿地失眠。
幸好她运气不错。工作没多久就遇到了单位改制，私企变成央企。她作为留下来的那波人，待遇提高了许多。
“前期的25万，我打算和穆辰一人凑一半。我这儿有3万，再找我爸妈拿10万。”
“你妈说那10万是给你的嫁妆。”
“我的嫁妆我做主。”
“可你们还没有结婚。”
“买房当然就是奔着结婚去的，穆辰也可以拿他家的聘礼来当首付啊！”
我忽然想起穆辰。
他说他还不想结婚。
“那你问过穆辰吗？”
“之前提过，他没说什么。”
他没说什么，是因为他想拒绝，而不是他没意见。
“那他要是拿不出来13万呢？”
“怎么可能？”
“你知道他家条件的，万一他爸妈没给他准备这么多聘礼怎么办？”
安盈并没有沉默很久，想必她也考虑过这种情况。
“那就去借。”
……
与安盈道别后，我独自坐上了回家的地铁。
今天的1号线人出奇得少，我拉着扶手盯着窗外那束明黄色的射线在黝黑的地底划过，忽然有些感慨。
以前看过一部片子，叫《开往春天的地铁》，只看了一遍，白开水一样的情节，白开水一样的演技，很简单，却让我印象很深。
开往春天的地铁，注定要先经过萧瑟的寒冬。有的人咬牙坚持，于是他挺过来了，随着地铁来到了美丽的春天。有的人却妄想在万物寂灭的冬天去摘取路边那些罕见的花朵，于是他提前下了车，却被冻死了。
他没能忍住诱惑，他没能等到春天。
我们的生活太快了。语速太快，指向太快，去往任何地方的速度都太快。在这样快节奏的世界里，我一点都兴奋不起来。有时候，真希望一切都能慢一点，再慢一点——就像是一棵在黄昏里，轻轻晃动的老树一样。
我不知道多大的悲剧才算是悲剧，但我知道，当今社会，如果不愿意拼酒，拼色，拼爹，那就只能拼命。
拼命折腾，折腾自己，折腾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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