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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九章(1)


  这样独有的亲密,两人皆是头一遭。喘息变得急且重,胸口擂出惊人的心跳声,也不知发自谁。

  还是岳云先平复下来。他低头瞧着伏在自己胸口的脑袋,发顶一只碧玉簪,别住一头柔软细丝。岳云嗓音略哑道,“再两日,我便回营了。”

  巩静在他怀中静了会儿,抬头睨问,“你的伤……”

  “没有大碍,军中事交待好了,你我尽早去往江州求亲。”

  “能骑马吗?岳云,你别逞强。”

  见她这般在意,岳云满足地笑起,“原来巩小娘如此为我着想?”

  巩静伏在他身前挣了挣,欲离他远些,偏又被搂得更近,佯怨嗔道,“也不知谁与我说过,男女授受不亲,嘁,假正经!”

  岳云弯了唇角,嘱她道,“这两日我不在府中,你多引赵桁往爹爹那头去,待二郎、三郎回了,令他们多亲近。”

  巩静答应下来,又说,“我只与赵桁饮些酒呢,不拦住你,便要调头走掉,这会又要我替赵桁穿针引线了。”

  岳云毫不心虚,一脸理直气壮问她,“我有那么小气?”

  你说呢?

  巩静并不答他,瞪着酒后晶灿灿的眸子,双颊的殷红还未完全褪去,才被岳云吻过的唇泛着湿,调皮地翘起。

  岳云险些又要沉迷,却仍克制地放开她,拉着手送她回屋睡下。

  到底年轻,情意初尝。他二人绵长的心意且还延续着过去那份难得纯粹,因而愈加美好。

  岳云回屋独自想:往后日子还长,若每每都同今次般,闹上一闹,便能换得她体贴温存,这也算贪来的福分。

  赵桁亦是副言短的性子,可他之寡言与岳云不同。这么多年,无论岳云开不开口,他于军伍之中、岳府内外,皆已占有举足轻重的位置。

  赵桁一沉默,几乎让人想不起他的存在。

  偏偏他此番归来,谁都明白其来之不易。

  此番求亲,岳府遂未令赵桁露面,其一留他在府中,大家都寄望久处能冲淡彼此间生疏;其二,他这真真正正的新郎官,无需操劳,只待大喜之日前往迎娶娇娘。

  虽说岳五郎丧期起了复,岳府却仍守孝制不办婚仪。但赵桁与巩曼婚事乃当务之急。好在赵桁挂着义子名头,思来想去,岳氏决定将他的婚事办在鄂州军营。岳家军得了信,仿若早早沾了喜气,全伍欢贺,热闹非凡。

  临行前,岳将军把岳云单独叫进屋内,嘱咐了得有小半时辰。到底心疼他伤初愈,备了车,驮着大小一众彩礼,令岳云巩静二人往江州而去。

  “这些备置可还妥当?”两人所乘马车后厢,镂花隔板挡不住彩礼堆积起来的喜庆颜色。

  这些于岳家而言,已是无所先例的铺张排面。可信王几分讲究,还数巩静最清楚。

  巩静顺着岳云所指,朝后随意一瞥,语中甚轻道,“信王不会挑剔。”

  岳云双眸直视,口气比她还清冷,“你对信王心思倒明了。”

  闻言,巩静歪着脑袋看了他片刻,而后一笑莞尔。

  稍久,又听岳云声音沉沉,问她道,“这些年,一直在那庄子里吗?”

  巩静眸光转回他面上,“嗯。”

  “怎会?”

  垂眸想了想,算不得细数过往,巩静向岳云道来,“那时我陪我娘北上寻亲,可半路上——娘就离开了。我耽搁在那处时间一久,被贼匪盯上,一个两个尚能应付,多了就——”

  忆起当初的自己,巩静嘴角寡然一荡,摇了摇头。

  “信王属下救了我,见我有些用处,身份亦便隐藏,就让我跟着信王到了翠竹庄。”

  一散数年,由她道来,称得上寥寥几语。

  岳云听罢良久无言,不由想起他们在永和乡分别的最后一个黄昏,那时他没有想过,再次重逢,需要彼此历经这许多磨难。

  岳云轻轻地一声叹气,又问,“隐藏身份?若上回临安之事,并非头一次吧?”

  巩静不甚在意,笑答,“受伤真是头一回。”

  “信王需你如此替他卖命?”伤得数月不得安生,她却毫不上心。岳云拧起眉峰,面色严肃。

  巩静收了笑,瞧清岳云目光中急恼,她不疾不徐道,“伤是代赵桁受的,可说到底为了巩曼。至于日后是否需为信王卖命,”

  巩静认真想了一臾,还是摇头道,“我不晓得,到了时候自然知晓吧。就算需要,知恩图报也是应当。”

  听了巩静的话,岳云面色犹如冻结。他眸中复杂情绪缓缓退去,冷然回望巩静,这令她莫名一丝痛楚。

  岳云道,“若无赵桁一事,你可会将这些继续瞒我?”

  巩静反过来笑问,“你不早就知晓?”

  “赵桁娶了妻,日后必定留待鄂州,你呢?小静,往后你在何处?”

  巩静顿了顿,终于有些答不上来,“我没想过,先把曼儿好生送去鄂州再说。”

  岳云问,“那信王,可有娶妻?”

  巩静愕然,而后失笑道,“岳云,你在想些什么?”

  岳云不答,伸手来牵她,将她一只手握入掌心。

  马拉着车驮着物比纵马稍慢,没几日却也到了。出发前,巩静先往庄子传过消息。尽管如此,她与岳云到的时候,翠竹庄庄门紧闭。这么多年,巩小娘头一回敲不开这道过去屡屡迎她的入庄之门。

  她坐在马车里与岳云面面相觑。

  就在前一刻,岳云眼睁睁看她下车去到闭合的门前。那门内起先还闻些动静,待她久叩不开冲里头喊过一声之后,岳云觉着,那门闭得更紧了。

  巩静双手叉腰,立在那三个御笔瘦金字下一阵默然。从后头望去,她像只纤细精致的小酒壶。壶内酒气翻腾,仿佛顷刻便要溢出头。岳云忙唤车夫上前换她回来。他命车夫叫门,“耐心,多唤几遍。”

  巩静坐回岳云对面,紧抿双唇,不言不语,微凉的眸子低垂,安静听车夫在外叫唤的粗嘎声音。

  岳云将她气鼓鼓的情态收入眼底。他不得不承认,这几年小静在这翠竹庄中当真过得不差。否则,尚只叫她门前多候几刻罢了,如此气恼不愉,势要发作,一副娇养出的清傲性子。

  岳云又想起从前在巩大娘跟前,事有八/九,大娘都是依着她的。从小到大,巩静确未受过多少委屈,一路倔强至今。

  车夫尽力了。翠竹庄大门没有丝毫开启的动向。

  岳云唤回车夫,对巩静道,“小静,这些年我随爹爹南征北战,遇过许多贼匪。你可晓得匪寨喜建高山绝壁之上?”

  巩静讶异抬头,望向岳云。品了品他的话,意味不明地应了他一声,“嗯。”

  岳云接着道,“那悬崖陡壁百千丈高,敌人诸多家伙什一滚而下,我岳家军数时辰内,便要迎头攀爬上去。我扛着大旗,常常冲在头一波。”

  岳云短短数句,巩静脑中却已呈现他在烽火中鏖战的惊险场面。

  她不及出声,岳云一语总结,“所以,这庄子外墙委实不高。”

  巩静明白他意欲何为,张口唤他,“岳云——”

  他却撩开衣袍刹那下了马车,也不见岳云如何发力,不过脚下一蹬双足换了两步,人便背对巩静坐上了墙头。

  他分神回头冲巩静这边望了一眼。巩静无奈弯住唇角,实在想笑。

  她瞧见岳云轻松跃下围墙,就在巩静为他这忽来的粗鲁行径差点笑出声时,墙内忽然传出打斗声。拳脚分明,巩静凝神分辨,阻截岳云的庄中暗侍,绝不止一人。

  巩静连忙奔下马车,再次上前叫门。这次连脚都用上了,连喊带踹。

  仍不管用。巩静不再白费力气,她唤出车夫,令他靠墙拱背蹲低,巩静借力一跃而上。

  甫一落地,抬眼便见守在门这头的门阍。巩静露出恶狠狠的表情,瞪去一眼,转头即见岳云与两名侍卫斗在一处。

  岳云拳拳到位,招式悍猛狠决,二侍在他跟前占不到便宜。

  巩静遂收了急迫心思,腾出位置靠向墙边,悠悠观起战来。

  可未看多久,想是打斗声引起庄中警惕,前院的人奔来不少,摩拳擦掌皆打算上前帮忙。

  巩静在这群人加入前,朝仍在缠斗的三人大喊,“住手!别打了!”

  她的声音一贯清清泠泠,在那头你来我往的激斗中引不起半分关注。眼看庄内众人到达,巩静闭了闭眼,方准备加入斗局助岳云一臂之力,只听一直缩在门边的看门人恭敬唤了声,“郎君。”

  闻言,巩静止下欲出手的动作。那厢两名暗侍架开岳云,收招退至一旁。见状,岳云亦收手回头。看见巩静,便向她走来,站到她的身旁。

  赵榛被侍卫推着,不紧不慢,从里院从容来到近前。他一身银袍锦衣,神色淡漠,双眸微微眯起,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抬眼看来。

  巩静但见他一脸苍白。往常信王也有面乏血色的时候,药服着,饮食上细细调养,得养好一阵子才能转好。

  而岳云方从打斗中脱身,一身凌烈来不及完全收敛,他此刻锋利搭配颀长的身姿和清隽的样貌,显得整个人气质迥然,格外夺人眼眶。

  信王目光从巩静身上移到岳云脸上。相似的轮廓很快在赵榛脑中转了转。

  赵榛忽然微微一笑,破开当下紧张局面。他声量不大,独独唤了声,“巩静。”

  巩静向前几步,来到赵榛面前,垂手道,“郎君。”

  不待赵榛再开口,巩静连忙禀说,“这是岳将军长子。”

  她话音落,岳云抚平微乱衣角,满脸安然无波,上前拱手道,“吾乃岳云,奉家父之命携了彩礼特来信王庄中,为我义兄赵桁提亲。”

  赵榛嘴角挂着冷淡笑意开口,“本王倒是遣了庄中侍卫赵桁前去贵府接人,未料岳将军如此重礼,劳烦了赢官人亲自护送静儿回来。”

  岳云立在信王跟前,尽管头回见这信王身负重残。

  岳云面无异色,却也不想跟他继续兜圈子,“不必。还请庄口启了门,车夫赶路几天,允他入庄修整片刻。”

  赵榛顺着岳云的话点头,“应该。静儿,去叫巩曼准备飨食,岳将军军务紧要,赢官人休息好了早些回去。”

  “郎君?”赵榛一眼瞥去,令得巩静收声。

  然后信王命她道,“随我进去。”

  “赵桁已在岳府住下了。”入得里间,巩静顾不得其他,向信王直陈道。

  赵榛不痛不痒说,“那便叫他回来,妻儿不要了?”

  “郎君,成全巩曼,求你。”

  赵榛仿佛这才在了意,他脸色沉下来,一字一句盯着问她,“你——求——我?”

  巩静试图恳切地讲些道理,“郎君,赵桁于岳家而言,是失散多年的故交义子;巩曼如今大着肚子,日后有了孩儿也做不得太多,在这庄子里,在郎君跟前,她又算得上什么呢?”

  赵榛似乎非常满意她的通透,肯定道,“着实算不得什么,可是静儿,”赵榛撩着眉梢,警醒她道,“你该明白,我从来不是因他二人。”

  “静儿明白,可赵桁与岳府之间那都是他岳宅家事,若不是曼儿,这些本与我们无关。”

  “无关?我看你关心得很。”赵榛拆穿巩静。

  巩静垂着眼眸,示弱一般看向信王,“娘走后,若说我还有什么亲人,也不过曼儿罢了,我希望她好……”

  “她在我庄中受了苦吗?我没有为他二人备下婚房?”

  巩静摇头,“到底赵桁是他夫君,我不能眼看他亲人就在身边却不相认。”

  “不过义子。”

  “岳将军义薄云天,待他只会如亲子一般。”

  也许巩静在他跟前的腔调比哪一次都来得沮丧,亦来得坚决;也许她突然负气离庄使得赵榛比从前哪一次都慌乱,都越发惦念。

  赵榛看着巩静单薄的苦楚的姿态,终于还是心软,不欲同她计较,“没有下回。”

  “郎君……”

  “还有什么瞒了我?”

  巩静再摇头。

  “日后待在庄里。”

  “是。”

  “我无需你替我牵线,鄂州那头断了,不许再去。”

  巩静又急道,“曼儿成婚……”

  赵榛打断她反问,“你还要送嫁不成?”

  “请殿下成全。”

  得寸进尺,赵榛不打算继续让步。

  却听她对自己承诺,“待巩曼顺利嫁了,我留在庄中守护郎君,再不出庄子。”

  得她这句,赵榛一退再退。

  话都是赵榛与巩静商量的,一切仿佛与岳云无关。

  待他得到消息,岳府满车彩礼得以入庄。

  匆匆一别,岳云离庄前甚至没与巩静见上一面。他却无顾虑地想着,接亲的日子很近了,他们很快又能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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