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九章(2)
“你怎么早不同我讲?”巩曼大腹便便,听了巩静口中真相,几乎从凳子上蹦起来。
“你小心些——”巩静看得心惊肉跳,连忙上前稳住她。
“赵郎右胸那道是你伤的,他才是岳将军亲生子,那岳小将军……”
巩静先前埋怨赵桁敏锐多疑,事情尚没几句,就迅速提及岳云身世,现下,巩曼与他问了同样的话。原来,这才是旁人顺理成章的考量,巩静自己对岳云诸多私心维护,故才拖着不愿道破罢了。
“这些都是岳府私事,待你嫁了去,自然慢慢会晓得。”
巩曼素知她的脾性,见她如此,心中多少有了答案。只要一关乎她那竹马,静儿便少有的阵脚直乱。巩曼心想:我难道不知其中利害吗?即便她对自己道明实情,自己难道还会去害岳小将军不成?
巩静自以为安抚了巩曼,心头松了松,朝她看去,却见她瞪圆眼珠直勾勾正望着自己。见状,巩静擒着笑意伸手,抚上她硬绷绷又圆鼓鼓的肚子,里头的娃娃已经会动了。
“曼儿,你嫁去后,好好将孩儿生下来,其他的不用操心。”
巩曼问,“那你呢?”
“我还不同从前一样,在庄里过日子啊。”感受着掌下奇妙的勃勃的生机,巩静突然急不可待,很想早些见到她肚里这倍受期盼的孩子。
巩曼皱眉问,“可是,你与岳小将军……”
巩静打断她的话,“曼儿,你答应我,去了岳府,不要提这些。”
“为……”
“你听我的,”巩静拽了她的手,慎重道,“岳将军身负家国重责,不要给他们添乱。”
“静儿,可我舍不得你,若你也能嫁了去,我们姐妹便还能一起。”
巩静冲她暖暖笑开,一双晶亮的眸子在巩曼跟前不挟清冷,“你过得好,我最安心。”
“那日后,你可常来看我。”
巩静垂首,低低地抿唇一笑,复又抬起应了她一声。
这场婚事本定在年前。娶亲的队伍出发前几日,岳五郎却收到急诏,命他速速启程,赴行在面圣。他这一去,整月未归,鄂、江两州人马颇有些措手不及。
这就是所谓“天意”吗?
千谋万算,本以为完全妥当的事,却因临安那头横生枝节。气馁之余,巩静心头燃起无名火。
在意的人与事上,巩静从不愿束手待毙。
今日之前,她已叩询赵榛两回了,赵榛一概摇头。
守着赵榛晨起后的时辰,巩静寻思再去跟前问过一遍。没想进了赵榛的院门,就见他独自坐在屋侧的游廊下,穿了身雪白的衣裳,手中一朵不知谁为他折的白花。
赵榛几乎不穿白色。
巩静诧异地靠近他,看清他手中那朵素锦白花,一朵数层,每层细瞧都不太对称。可这只丧气的花朵颜色和信王今日这身两相映照,巩静不禁攒起细眉,眼皮跳了两跳。
隆冬时节已经很凉了。江州这地方今岁虽未落雪,却也冻得人不敢在屋外久待。
巩静看了眼赵榛脸色,目光又移向他手中花。
“这是谁给郎君折的?”
赵榛微微偏头,并不看她,十分平静道,“我自己。”
“您为何想起折这个?”
“家中有长辈仙去,我不欲扰了旁人,自己做做样子罢了。”
长辈?
巩静暗想了一圈,赵氏二帝并同王侯宗亲大多被金人虏去生死未知,剩下的如赵士/之小宗大臣,按礼无需亲王屈尊悼念。
巩静想不出现今还有谁值得向来韬光晦迹闲居于这江州的信王表哀露恸?
索性问他道,“郎君,您念的是谁?”
赵榛说,“我父亲。”
巩静大惊失色。
“太——上皇不是——被金人虏去了?”
赵榛无他言,从衣衫内层掏出一张密信,巩静连忙接过。
难怪皇帝急诏岳将军赴朝。金人不但通报了太上皇死讯,竟然还要归还圣体。
巩静疑惑道,“金人这是……”
赵榛说,“议和。”
“那皇帝还招岳将军?”岳五郎一贯主战,立志光复故土。将打算议和了,招了五郎前去不是平添阻挠吗?
彼时,临安朝廷之局势比巩静料想的复杂得多。
先帝受辱致死,皇帝一时悲愤,急报家仇国恨遂一改求和常策也是有的;时任左右相的赵鼎、张浚廷下失和,张浚引荐秦桧重任枢密使一职,斗走了赵鼎,罢免了淮西的刘光世。可淮西空出的军马交给谁?皇帝与那二位近臣一商议,暂时想不出能安心交付谁。于是,俱授予了岳将军。
至此,岳五郎官拜太尉,位列当朝四将,统领兵马近二十万。
一月有多,朝中事了,岳将军终于自临安还归鄂州。
再不使赵桁前往接亲,他儿子眼看就要落地了。
岳府这一回,亦算双喜临门。岳五郎本来沉稳谨重,不欲过多张扬。奈何军营中马叫人欢,鼓乐齐鸣。
五郎手握大部分兵马,心想这桩喜事后,兵士们又该随他一道投身北伐的战场。今次便顺了大家伙心意,由他们闹腾去吧。临行前,单立了两条规矩:娶亲乃家事,不可大肆宣扬;去往江州一路,更不能惊扰百姓。
接亲的队伍红飞首尾,车马倒未列得多长,却一路欢天喜地,气宇赳昂。路边人撞见了,瞅这迎亲架势,谁不沾点喜气,夸声英武;谁家小娘嫁得这般儿郎,还不得扬眉吐气,笑逐颜开。
迎亲队伍一入翠竹庄,整个红色映入眼帘。
红虽红得浓媚,却无不过分妖艳。此些都是小静儿布置的。
她命人在翠竹庄门檐早挂了大大的喜灯,未曾入夜,便已点燃迎客。
开阔前院竹叶虽已随寒枯藏,枝干却咬牙劲立,每棵坚/挺的枝头皆挂了红通通的花。粗枝遒劲的力道更称得红朵娇艳若真。
二进院子正屋、偏门,每一处亦坠着红色的灯,烛光明灭间闪出层叠的温暖,柔软了远道而来军营铁汉们的心房。
正红的喜字大大小小,且必须有的。粘在门柱,贴上窗牖,围绕在新人们四周。别致又不俗媚。
新郎没有进最后主院,他与巩曼就在原先为他们准备的婚房里,给信王磕头谢了恩情。一并陪嫁的物件皆由巩静做主,赵榛丝毫不过问,也并无半分苛责。只是,除了拿的出手的陪嫁,随去鄂州的人确实没有一个。巩静将她族姐送去了,那也须尽快回返。
巩曼身子重,回程慢了许多。到的时候,整个军营欢贺不绝于耳,军中之红倒没那许多,但通天的火光亮如白昼,一对新人被围在中间,军中这些油头们开怀大笑,逮住时机极尽挑逗之能。
巩静远远看着,打头还担心男人们粗鲁,巩曼有个闪失。岳云在她耳边道,“她的夫君会护好她的。”
巩静一想,也是。便放下心来,站得高高的,今夜巩曼唇边不歇的笑靥她看得一清二楚。
巩静觉得累时,她都不知到了什么时辰。
转头欲寻岳云,绕着找了几圈,遍寻不到。赵桁还在兵士们中间,且由他们闹着了。她只得随护新娘一同先回了岳府。
巩静只是试着再找一找,没想却真在岳云自个的院子里撞见他独自饮酒的背影。
这是她头一次见岳云自斟自酌。形单影只,从背后透出一股子寂然与清僻。
“为何不等我?”
岳云转头看见是她,笑得十分畅怀。
他在巩静跟前笑倒是常常有的,也不知是不是饮酒的缘故,巩静从未见他笑得这般露骨,这般……好看。
她走近些,靠近岳云身旁。并不坐下,挨在他身旁站着,轻轻垂眸看他。
这座宅子里的人都去了热闹的婚仪现场,回来的,也守去对面新妇屋里了。
岳宅不算太大,今夜却也过分安静。
巩静几乎噤声。
“难道这酒好喝些吗?”巩静指了指面前的酒杯,小声问他。营中那多人饮得那般喜庆,他偏偏躲在此处自己独酌。
巩静一面说着,抬手就抓起他刚斟满的小杯,满满一杯全倒进自己口中。
岳云立即伸手拦她,却是拦也拦不住。瞧她饮完后,放下杯,竟还用手背满足地抹了抹溢在下巴的酒液。
岳云皱眉,朝侧面猛然伸臂拽了她一把。巩静没有防备,被他拉得一跌,正跌在岳云身上。岳云顺势一搂,人就理所当然地落在了他的腿上。
他的胸膛好烫啊。即使外间寒凉,此刻他身上散着热,却是暖烘烘的。想必已喝了不少。
“岳小郎,你这是做什么?”巩静被他揽在怀中,一只手环住他另一端肩膀,在耳侧问他。
岳云又给自己添满一杯,稳稳端起饮了口,捏着杯沿微微偏头道,“小静,待爹爹所求全都了了,你我也似他们这般,好不好?”
“似他们哪般?”巩静轻言问。
岳云启唇一笑,将杯中物干完。他完全转过头,望进巩静眼中,坚定道,“白首之约,洞房花烛。”
巩静起身坐端正了些。她的目光在他脸上一一打量。
岳云素来模样英俊,即使经年戎马染了些风霜,这张脸依然眉眼端正,清隽得格外正经。
只有他这双唇。上下两片,生得都有厚度,寻常时候他双唇抿得紧紧的,这令他看上去有些倔强。
巩静伸手遮住他的眉眼,单单望定岳云的双唇。
她心头突然狂跳。
这个动作,于彼此,都有些撩拨。
巩静也不知自己先放下手,还是先吻住他。
这个吻与在他房中时完全不同。巩静被他困在怀里,浑身瘫软无力支撑,任他夺了主动,凭岳云予取予求。
岳云一阵狂狼后勉强停了下来。
巩静喘着气,睁开双眼,她不满地撑起身体,两手压住岳云双肩,忽然整个人翻起跨坐在岳云身上。
岳云手还在她腰间,整个人被她惊愣住。
巩静重新贴向他,在他耳畔问道,“岳云,你有没有过女人?”
岳云,“……”
他甚至来不及回答,又听她道,“我可听说军营里头,都有专门送进去的女人。”
岳云不可思议地望向她。
巩静两问过后,就见他呆呆楞楞,许久不知回答,不由催到,“嗯?有没有?”
岳云说,“有。”
听到答案,轮到巩静呆住。她无意识地向后仰了仰,岳云忙拖住她后背。
她瞪向自己的眼中差不多冒出两团火,岳云笑着补道,“这不是抱在怀中吗?小静,你在想什么?”
巩静不依,“谁问你现下了?从前?快说!有没有?”
岳云任由她在自己身上颠来倒去,胡乱撒野。
瞧着她通身执拗,双颊嫣红,眼神霸道,仿佛答错一个字,便要生吞了他。
“没有。”岳云说。
巩静这才小声地嘻嘻笑起来。她整个身体放松地弯下,两只手臂搂紧他的脖子,漂亮的一张脸愈发贴在岳云面前。
“那,你想不想有?”
岳云一霎愕然。想他当然想!可是!
岳云尚来不及想明白,也不清楚这回又是谁先动作,是她还是自己,当她问完这句,四片唇又迅速地贴在一起。
岳云两手揽着她的背脊,将她牢牢贴合在自己怀中,与她激烈地唇齿纠缠。他仿佛丧失了主意,她像只要命的妖精,不间断地亲吻。当听她令自己抱她回房时,岳云没有迟疑,抱着她起身,两人始终不曾分离。
岳云从未获得过此种温暖,他难以抑制地忘我驰骋,空前的愉悦排山倒海。
“岳云,慢……些,有些……疼……”一股撕裂的痛传上来,巩静忍不住吸气,张口唤他。
岳云骤然停下,逐渐回了神,他眸中惊颤,忽然伏首往她唇上寻去,缠绵亲吻。巩静渐渐有所缓解,便重新盘了上去,微挺了挺。岳云这才依势迎上,复又开始投入。
醒来时,天还没亮。
巩静在岳云怀中翻了个身,见他早醒了,双眸擒笑正望着自己。
“我得动身回去了。”
岳云抱紧她些,“一会儿再走,送你回去。”
巩静摇头,“不用。”
岳云不继续勉强她,将她贴近些问,“可还有不适?”
巩静在被子里用肘子捶他,“昨夜不就问过了?让开,我要起身了。”
岳云先她下床。往炭盆里添了几块,屋中更暖了,才准她起身。
他坐在桌旁的木凳上,凝住她看。她在自己房中窸窸窣窣,转来忙去。虽做着要离去的准备,岳云看着她却也一片心安。
临出门,他们没有多说话。巩静停在门前,转身冲岳云婉婉笑了一笑。
她这回眸的温柔一笑,多年后,岳云拿来反复温习,始终念念不忘。
彼时的他,又怎知自己需靠怀念度日。他无数次渴求能重回这个没有曦光的清晨,此时的他们,未被世事惊扰,没被时光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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