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别轻易相信眼睛看到的
季念起初低头抿着唇，不知道在想什么，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他笑了一下，抬头看到了不远处的姜望舒。
姜望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他在看到她的那一刻表情似乎僵了一下，但又立马恢复了如常。
就那样，携着佳人，在她面前不远处拐进了季年的办公室。
好似姜望舒只是空气。
还好走廊里人来人往，定在那里的姜望舒并不是那么突兀那么尴尬。
心如刀绞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明明，上次见面还在说着腻人的情话，还在无赖地缠着她索要一个亲吻，还在强势地因为别人的一个拥抱就跑去欧洲看她。
就因为，六年前的人回来了吗？连当面和她了断的时间都没有，就这样翻篇了？
姜望舒不相信，更不愿相信。
这一定又是周家做的局，找来季念一直在找的人，是为了在季念身边埋下一个自己人，顺便搅乱他和姜望舒之间刚开始没多久的感情？
不对。白玉彤没理由给周家做事，而且就算姜望舒因为这个而和季念分了，周家又能得到多大益处？他们犯不着这么兴师动众。
唯一她能确定，或者是想要确定的是，这肯定是季念盖以诱敌的伪装，他和白玉彤之间不可能有这样的柔情蜜意。
姜望舒脑子很乱，想不出这里面的阴谋阳谋，她目前只能推测得这么浅层，她没有那灵犀剔透的玲珑心。
可是就算，就算只是做戏，季念带着旁人视若空气地从她面前走过，脸上那份对于陌生人一贯的、而她早已经忘记的清冷凉薄，像一把利刃，瞬间戳穿她早已张惶的心。
姜望舒这才恍然，初识时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此刻不过是把他对待常人的冷漠在她面前呈现。原来，是一直对她的青睐有加，才让她早已经忘了他原本那份淡漠倨傲。
姜望舒两手不停地相互紧握，她想自己现在唯一应该做的，就是权当不知晓，不介怀，不吵闹，不能给季念带来任何麻烦。
她转身走回何晏晏病房门口，给何小寂发了微信。
很快，何小寂走了出来。
一见姜望舒他就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差？”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我，白玉彤回来了。”姜望舒问的淡定，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她已经尽量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何小寂愣住，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知道，但也只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跟他们说一声，有朋友约我，晏晏预产期还有五天，我想一个人待着。”
姜望舒说完要走，被何小寂拉住了胳膊。
“小舒，别轻易相信眼睛看到的。”顿了顿，他才又问，“你去哪？”
“回家。”
姜望舒本想回家关上门大哭一场，可是开门的时候，她才想起，不知道这段时间季念有没有来过，门后会是满屋薄尘，还是，满是他的痕迹？
深吸了一口气，她鼓足勇气打开门。
公寓里，整洁有序，厨房垃圾桶里有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浴室里的浴巾还没干，床头烟灰缸里有几只烟头，床上的薄被是一个人刚起床的样子，旁边还散落着几件她的贴身衣服。
到处都是季念的痕迹。
姜望舒纳闷为什么离开这么久她的衣服会放在床上，叠的时候发现居然还没洗，嗅了嗅倒没有别人的味道，拿去浴室投进洗衣篓，简单冲了澡，钻进那薄被里强迫自己睡着。
可是闭上眼，睁开眼，到处都是季念的影子。
他耍赖，他浅笑，他吻她，他用好听的声音在耳边说话，他半夜里迷迷糊糊把去洗手间回来的她牢牢抱住…
逃也似的，姜望舒离开了公寓，却找不到一个可供自己躲一躲的地方。
可她需要时间，都说时间是平复伤口的良药，不是吗？
她只想捂着这颗煎熬难耐的心，找一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待着，她告诉自己，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季念一定会找到她。
她住进了山原最高的酒店，开了间能俯瞰山原的房间。
每天抱膝坐在飘窗前，呆呆地看着这个世界。
拼了命让自己什么都不要想，更多的时候，逼自己睡觉。
都说睡觉如小死，什么都不会想。
奇怪的是，她没有哭，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第三天，一直挂着免扰牌子的门，被敲得咚咚响。
姜望舒闭着眼睛靠在拉着窗帘的飘窗上，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持续了没多久，就传来了刷卡开门的声音，可是防盗链的存在只能让门开一个缝隙。
“望舒姐，你在里面吗？”季捷的声音传了进来，“望舒姐，是我，季捷啊，你开开门让我进去好吗？”
房间里的姜望舒动都没动，门外的季捷有些着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望舒姐，你说话啊…酒店说你这三天都没出门没叫餐，望舒姐！你别吓我好不好？呜呜…”
大概酒店也怕出事，没多会儿就绞了防盗链，季捷冲进来看到飘窗上靠着的人。
“望舒姐……”她推了推姜望舒，没有得到任何反应。
“望舒姐！”她又大力地推了推，刚才还端坐着的人，立马软了下去。
睁开眼睛，入目是何小寂有些生气的脸。
“不是说回家一个人静静吗？躲起来作贱自己啊？”
愣了愣神，她才发现自己是在何小寂家。
“水……”姜望舒动了动干裂的嘴唇。
何小寂瞪了她一眼，挺着肚子给她拿了杯水，里面还细心的插了吸管。
还没喝完，季年走了过来，后面跟着季捷。
“醒了？”季年轻声问道。
姜望舒说：“又麻烦你了，季医生。”
季年看到她这态度愣了一下，然后说，“没多大问题，就是进食太少，挂了营养水，慢慢恢复规律进食就没大碍了。”
“你说你傻不傻！弄成这样，是想让谁心疼，还是想让谁看笑话啊？”何小寂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当着季年和季捷的面，又开始训姜望舒。
姜望舒挤出一个难看的不能行的笑，说：“我就是忘了吃东西了…”
“望舒姐…你好些了吧？”季捷挤到跟前，拉着姜望舒的手问，“哪里不舒服要和季年哥说……”
“我没事。”姜望舒打断她的话，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谢谢你的关心。”
话语间似乎带着从没有过的客气和疏远，让季捷听得有些难过，她又抓住姜望舒的胳膊，着急地解释，“望舒姐，你是不是生我大哥气了？可是玉彤姐她……”
不等她把话说完，姜望舒就闭上了眼睛，似乎就是在赶人。
何小寂看状，把两人请到楼下。
“季医生，真的就输点营养水就行了吗？要输多少？”
“这些输完，然后吃点流食，静养一段时间就行……”
季婕插话道：“让望舒姐住到医院去吧，有季年哥照应着，而且……”
“不用了。”何小寂斜眼看她，难得没有了那副痞样，“这次多谢你找到她，总麻烦你们季家不合适。”
季捷急得有些哭腔，“是因为玉彤姐回来了吗？可是我又不是我大哥…”
“她会没事的。”何小寂打断她的话，“记住，别跟你大哥说这件事。回去吧。”
季捷还要说什么，何小寂揉了揉她脑袋，说：“有时候就算不明白，也要知道自己至少该怎么做才不会出错。”
说完他给了一个抱歉的笑，转身上了楼。
季年拍了拍季捷的肩，示意她离开。
季捷红着眼圈低着头，跟着他往外走。
“季年哥，大哥和望舒姐…不能在一起了吗？”季捷小声问道。
季年问：“你更喜欢谁？”
“玉彤姐人很好，可她当年不辞而别，害我大哥好几年耿耿于怀。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望舒姐，她为什么要回来？”
“所以，你的答案是姜望舒？”
季婕垂着脑袋，小声说：“可我不是大哥，不能替他选。”
季年拍了拍她的背，“我们都不是大哥。大哥有大哥的难处，所以你听话，就当不知道这件事，别在他面前提起，知道了吗？”
季捷忍了忍泪水点了点头，反正就是觉得不开心。
她不想让大哥为难，不想让望舒姐这么难过，更不想自己没了姜望舒这个朋友。
季年回头看了眼身后公寓的顶层，如果说在这场博弈里，季念是最能忍的人，那么最受折磨的人，是姜望舒。不知道是她明白季念的处境，还是她自己的性格使然，居然不吵不闹地选择默默承受。
但愿，闹剧过后，她的心还没死尽。
三天后，姜望舒母女和何家顾家两家人一起等在手术室外，何晏晏刨腹生下六斤九两的胖小子，因为圆滚滚的小模样，他娘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赐名“小丸子”。
杜薇和顾母还有顾世安常驻医院照顾左右，姜母去探望了几次，便让姜望舒陪着她去公墓。
也许是盛夏的缘故，公墓里人丁稀少，艳阳普照，风吹拂着松柏引起沙沙声。
墓碑上姜仕信仍是当年的模样，慈眉善目，正直壮年。
姜母把那束非要自己拿的百合花放在墓前，叹了口气。
“望舒，晏晏都当妈了，你的事也该操点心了。”
“妈...”
“那个季总，到底跟你处到什么程度了？我们回山原这么久了，就算他不来看我，也总要见见你吧，怎么连面都没露？”
姜望舒摆好水果，低声说：“他最近...很忙。”
“望舒，妈从没想过让你嫁进豪门，享受什么荣华富贵。找个像小顾那样的，知冷知乐会疼媳妇，这样才能长长久久...”
姜望舒想起来上次季念陪她来看姜仕信，临走的时候他握着她的手，对着墓碑上的照片说：“以后她有我，您放心。”
“...昨晚我在电视上看见他了，还有小寂，你何叔，他们一起出席了山原的什么商界大会，每个人都带着女伴...”
“妈，你知道我不喜欢那种场合。”
姜望舒不想在姜仕信面前说这些，打断了母亲的话。
“可他在那个位子，这种场合是家常便饭。望舒，要么你试着习惯去参加这种应酬，要么早点算了，多认识点年轻人，总会遇到合适的。”
姜望舒无言，她在逐渐习惯心里的煎熬，却同样想要早点结束这样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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