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高若隐骤然扩大瞳孔，只觉自身的内力正全尽沿着胳膊从掌心流入幽冥花体内。
大惊，断然抽手，一口热血因气流逆转倒吐在地。
窑洞口的蛇发疯似得在洞口狂舞扭转，看来是幽冥花弟子所的引蛇蛊起了作用。
楚长风望着周身所剩无几的士兵，心头微怒地盯向受伤的幽冥花，此刻，幽冥花已睁开了眼，目光毒辣无比。
“你为何要救这个妖女！”
楚长风怒目圆睁，质问高若隐。
侧寒也搀扶住受伤的楚长风，目光一味地紧停在跟她长相一模一样的幽冥花身上。
亡尘和众青衫女子的玉笛声轻易地掩盖了楚长风的声音。
高若隐未搭理楚长风，反手点了幽冥花背上的几个穴位，幽冥花顷刻仰身倒下，瞳孔恢复原色，闭眼昏睡过去。
亡尘见状，停下吹笛，把剑只指高若隐眉心。
“你对洞主做了什么！”
亡尘厉声大叫，眼里一片狠戾之色。
说时迟那时快，楚长风神侧的侧寒趁亡尘注意力落在高若隐身上之际，一个跃身再轻功翻转，亡尘腰间的玉笛已落入侧寒之手。
待亡尘反应过来之际，欲抢回玉笛，却不防楚长风突如其来的一脚，瞬间被打在洞里的石壁上去了。
其他青衫女子欲出手，却碍于窑洞口发疯般的群蛇，只得立在原地声嘶竭力地吹着引蛇蛊想退却这密密麻麻的毒蛇。
抢到亡尘玉笛的侧寒绕到楚长风身后，试探性地模仿起所听见的引蛇蛊曲。
她吹的引蛇蛊变幻了一些玄机，声音仿佛如通毒蛇吐信般，让人听罢瞬间汗毛竖立，身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毛骨悚然……
她的笛声一出，蛇群竟惶恐地连连扭身退去，条条蛇蟒皆入魔般安静下来，仿若碰到天敌般忌惮。
除了高若隐，所有看见此情此景的人，无不诧异万分。
众青衫女弟子嘴边的玉笛纷纷落下，皆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郑侧寒，面露疑色。
不光如此，楚长风也是惊呆了。
此时此刻的郑侧寒，如同幽冥花的眉眼一般深邃朦胧……
亡尘趴在地上，嘴角溢着殷红的血液，眼里浮现无尽的狐疑。
顷刻之间，蛇蟒皆退出窑洞之外，侧寒紧逼出去，一路笛声不减，声音缭绕刺耳。
楚长风回头看了一眼高若隐，眼底愤恨，又即刻徒步跟了出去，以护侧寒周全。
窑洞内，众青衫女弟子面面相觑，皆茫然。
高若隐抬手拭去嘴角的血渍，将倒在怀中幽冥花抱起。
众青衫女弟子拔剑相向，冷斥:“妖女，我们救了你一命，你竟然恩将仇报！”
亡尘也从地上爬起，手护住被楚长风踹上的小腹，厉声呵斥:
“把洞主放下！”
高若隐脸上看不清一丝神色，抬眼间，瞳如幽兰的眸子里浮现一丝令人危险的微光。
若隐冷冷开口:“我是在救她。”
亡尘皱眉，狐疑。
“她中了跟我一模一样的蛊毒，如若不及时解，恐怕再过半柱香，你们的洞主就成一推骨头了。”
话落间，高若隐已抱着昏厥的幽冥花轻身跃了出去。
窑洞内，亡尘和众多青衫女弟子在叫嚣着什么，他置若罔闻，渐行渐远。
……
到了大堰河的一叶无人轻舟之上，高若隐的冷凝眉宇缓缓化开。
河中的蛇已全尽退去，销声匿迹，大堰河水恢复清澈见底。
“素晓，或许等会儿在河底，我会通过神智窥见到你前生在弱水河里惨绝人寰的死态，但绝不会有一丝怜悯。”
他看着怀中的幽冥花，想起往昔里的姬素晓，若有所思。
……你为何要化作她的模样，骗我你就是她，你本来就知道就算你模仿得再像，你也终究不是她的……
……初见你时，唇红齿白，那么俊俏可爱的女孩子，为何冥顽不灵要硬生生选择一条死路……
……你与她所在的区别，并非这副皮囊在作祟，而是，我随便那么惊鸿一瞥，便已心驰神往，非她莫属……
……纵使她现在不认我，完完全全变成了另外一个让我读不懂的女人，我也会原谅她，因为我不怪她把我忘记了，她还是我的夫人，这是宿命……
……素晓，此番你若活过来，我定当叫你忘却前尘往事，让你做一个寻常百姓家的普通女子，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
水起声落间，水花四溅，他抱着她纵身跳下大堰河……
恍似河水淹没了世界，他同她沉入水底，如墨的发丝在水中随意荡漾漂浮，他同她均闭着眼，他点了她的穴位屏住了呼吸……
往生蛊，起死回生方能解。
常人中蛊，必死无疑；往生之人方可一线生机，在前生死境中打通七经六脉，致使神智进入心脉蔓延全身血液，再历经死前如下十八层地狱的痛楚，□□中烧，形神欲裂，寸寸皮肤撕裂再重生，方可解蛊。
浴火重生之苦，撕心裂肺，其利用心智烧成的浴火更是拙烈难挡，只有在深邃的河底，才能用水来克制它。
他与她四掌相抵，闭目运功，周身的水瞬间盘旋沸腾起来……
他进入了她的心智。
……
“隐隐，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这么对素晓……”她痛苦的挣扎着，声嘶力竭。
族人将她强行按住捆绑在十字架上，用铜索束缚得更紧。
她恐惧地挣扎，反抗，用尽所有的力气哀嚎哭诉；“郑侧寒！我恨你……我恨你……我恨死你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她眼中惶恐无助，又恨意深重，脸上的泪滚滚而下。
在沉入水中的那一刻，她无比哀求地看着他，如初见他时，她的眼里满是桃花，从那一眼起，她便不再是不懂世事的天真少女，她满怀期待地从枝头堕落人间，为他而去……
“……隐隐，你当真如此决绝不肯原谅素晓了吗……”
她的声音消失在湖面，他被族人高高举起抛进最深的临渊河。
水面溅起四丈之高的水花，惊涛骇浪，本是碧空如洗的蓝天顿时乌云密布，风起云涌，天雷炸响。
族人合手一阵诵念……
她的身躯在水里缓缓散去，眼里是他站在岸上望着她时的最后模样，她心碎、绝望，身子仿若坠入无底深渊，越来越黑，越来越冷，蚀骨的冰凉。
她不停地吐着水泡，水从鼻孔钻进她的喉咙，她窒息不已，被固定在十字架上的身躯无力动弹，她痛苦不堪的扭动着身躯，绝望的眼神在水底那般无助。
她想，她是真的错了吗，错到他会眼睁睁地看着她不得好死，哪怕是赐她一杯毒酒，或是赏她一根白绫，也比这样死去好受。
可不曾想，当她以为就会这样溺死之时，皮肤上火辣辣地撕裂之痛让她瞳孔瞪得快要裂开。
临渊的河底之下，是无尽的水鬼，他们绿着眼睛朝她涌来，仿佛久旱逢甘霖般等来了食物，他们饥渴难耐地撕开她的衣纱，在她的皮肤上伸出舌头舔舐着，然后，撕咬起来……
她痛不欲生，河水在她眼里渐渐变得绯红。
她欲挣扎，无济于事，皮肉被撕裂的痛楚蔓延在她身上每一寸地方，连痛得昏厥过去都成了一种奢望。
她张开嘴想要痛苦的哀嚎，河水灌入她的喉咙，她连呛水的缝隙都没有……
水鬼疯狂地啃食着她的肉身，被自己的血浸染得绯红的河水灌入她的肝肠，她那般痛那般绝望，那般恨……
曾经一切的美好的记忆都变成嗜血般的痛楚，她死不瞑目。
……
“不——”
幽冥花痛苦地哀嚎，混体通红的在水里燃烧，她扭曲的脸是那般惊恐。
高若隐立即抓住她欲脱离的手腕，沸腾不止的河水全尽翻涌，欲在湖心炸裂开来。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腾出另只手合上她的嘴巴，并将一颗药丸强行塞进她口中，点穴使她咽下。
她神智不清，痛苦不堪地挣扎，□□正灼烧着她的心智，前世死时的痛苦在她浑身一遍遍重复演绎，她瘦弱的身躯不住地战栗。
高若隐扑过去，将她狠狠抱在怀里，束缚住她的头，凑近她耳边，重重喃语:
“……素晓，你既然活过来了，就像未遇见我时那般好好活着罢……”
他用假声传进她的心智。
“……你是姬素晓，你从未见过高若隐，也从不知晓郑侧寒……”
“……所有的一切，在你醒来时，都会归于平静的……”
周身的水缓缓静止下来，她遍体的红光渐渐暗淡，他抱着她游向了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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