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又到夜里,天上竟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让人有些倦意。
幽冥花昏迷未醒,躺在寺庙旧院的破布上,脸上褪去了妆红,清秀的眼睫毛覆在眼睑之上,像极了往昔的侧侧。
高若隐生了一堆材火,驱赶寒意。
等了良久,一个远道而来的法僧踏进寺庙,拍拍身上的落叶。
法僧目光扫视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紫衣女人,问:“你要我带走的人,可是她?”
若隐点点头,视线停在火光里。
“……你不打紧吧?我看你似乎也中了那往生蛊。”
法僧瞧他脸色微微异样,便询问他。
若隐从腰间掏出那块玲珑翡翠,起身递给法僧,说:“这块翡翠也替我保管好,如若一年之后我未来取,你就将它扔进弱水河中……”
法僧接过,细细端详。
“老衲会替你好好保管此物,不过,现在的弱水河可就是当年的临渊河?”
“没错。”
若隐点点头。
法僧暗自摇摇头,看向地上的紫衣姑娘,语重心长:“她当真和那位姑娘生得一摸一样,此面容,还是我当年一手调制出来的,除了你那位夫人,我从未给别人做过这张脸,想必,是陌川给她做的。”
若隐淡然看着法僧,开口:“仙僧真是独具慧眼,竟一眼认出她不是曾经那名女子。”
法僧叹口气,意味深长地端视着高若隐,神色黯然。
“施主,想必你已经找到你的夫人,为何迟迟不带她去彼岸恢复你的男儿身?”
法僧替他担忧。
“可是她不认得你?还介怀你是女子模样……”
法僧揣测。
高若隐负手而站,目光移向寺庙之外,飘忽不定。
“也许都不是……她已经开始了全新的人生,或许我的存在已经很没必要了……”
他的声音里裹着无尽的凄凉,眉目黯然失色,再无心思虑。
法僧也不再说什么,走过去背起地上的幽冥花,出了寺庙坐上门前的破旧马车。
驾车的是个年纪尚幼的小女童,一对水灵灵的眼睛正打量着他。
法僧将幽冥花安置于马车上后,又折回几步路来与他话别。
“施主,她若醒来,我该如何讲?”
若隐未答话,抬眸看向那女童,问法僧:“那女孩子生得水灵又有生气,哪里来的?”
法僧顺着高若隐的视线看向车边的女童,脸上浮起和蔼慈祥的笑容,答道:“她是我的小僧们从山上狼窝里抱回来的孩子,真是福大命大,跟着我们在山寺里长大。”
“这不就结了么。”
“恩?”法僧茫然。
高若隐浅浅一笑,自顾自地出了寺庙,只留下一句话:
“她吃了我的失心丸,忘却了前尘往事,你带她去寺庙,告诉她……她叫姬素晓,被你们从狼窝里捡回来,然后让她像普通女子一样出嫁。”
他可以让她什么都不再记得,忘得干脆,但得把名字还给她。
或许,那样她才会回到最初的模样,做个干净纯粹的姑娘,不谙世事。
……
等到白日,若隐去了龙鳞城。
再回到龙鳞城门口时,楚长风正在那里等着他出现。
一见面,楚长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痛声呵斥:“你这个奸细!”
高若隐一把推开楚长风,冷眼看他。
“幽冥花已经死了,你还要怎样。”
“尸首在哪里!”
楚长风不再相信这个古怪女人所说的话。
“死了就是死了,难道你还要拖出来挂在城门口么?”高若隐不想跟他争执,欲进城。
却不料,楚长风拔剑阻拦,怒意未消,大吼:“你别想再进龙鳞城骚扰我的未婚妻!”
若隐停脚,顿住。
“就凭你,能阻拦得了我么。”
冷哼一声,高若隐掌心化风,冷眉如剑,黑衣翻飞间,欲大打出手:“来啊,我也看你不顺眼很久了。”
听罢,楚长风猛然一愣。
“滚,本将军不跟你这女人!”楚长风怒吼一声。
陌赫冲上前来,心急如焚。
“将军,不能放了这个妖女,素靣夫人还没找到,定是这妖女串通幽冥花干的!”
陌赫提醒道。
闻言,听得素靣夫人不见了,高若隐眉头紧皱,一把拽过陌赫左手,冷冷逼问:“侧侧呢,她怎么样!”
陌赫想要甩开高若隐的手,却发现这女人的手腕劲儿竟出奇的大。
楚长风怒哼一声,一把拉回陌赫,朝着高若隐鼻孔出气:“你不是说你是个男人么,你不是说郑侧寒是你前世妻子么,蛇蟒攻击来的时候你在谁面前,她被幽冥花那个妖女打伤之际你又在帮谁!”
楚长风手掌握成拳头,狠狠直视高若隐。
“那是因为我知晓你会护她周全。”
“呵,既然你对我们这么了如指掌,那你知不知晓我何时娶她!”楚长风轻嗤一笑,怒意难熄。
高若隐怔在原地,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样油然而生。
良久,高若隐呢喃:“既然你这么说,想来侧侧无恙。”
说罢,他转身欲走。
“站住!”
楚长风大喝一声,上前拦住,“你今天不把素靣夫人交出来,你休想活着离开。”
高若隐似充耳不闻,抬脚欲走。
见状,楚长风被彻底激怒,一连拔剑转身,刀刃直直落在高若隐雪白纤细的脖颈上。
“你别逼我。”
楚长风低沉着嗓音吼道。
高若隐背对着他,眼神冷冽如冰,语气里带着丝丝威胁:“你知道你不是我的对手,素靣夫人并不在我手上,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我敬你是个将军,不与你一般见识。”
“你!”
楚长风自然明白,这女人内功深厚,他远远不及她。
高若隐懒得跟他解释,提脚就要走。
“站住!”
他顿脚,怔然,转身望去。
那一抹绿衣从远处奔来,她手中执一把银色长剑,眸子里带着恨意。
他想唤她的名字,像往昔那样,可如今再也做不到了,因为她的瞳孔里对他没有一丝亲切,没有半点情分。
他想唤她的声音,如梗在喉。
她素手抬剑,剑尖直抵若隐心口,痛斥:“把我二娘交出来!”
“不是我。”他解释。
她眉头蹙得更紧,怒目而视:“你撒谎,在无嵇山我们谁人不晓你这个奸细!”
“侧侧,我说过不是我。”他强调,语气缓和。
“不许你叫我名字!我听见别提有多恶心……你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丧心病狂的变态!”
她加重了力道,剑尖刺破他脖颈上的皮肤,留下隐隐一道红点。
他苦笑一声,额间的碎发零零散散,在他脸上轻轻飘动,那般揶揄,如此寂寥。
“……我可以不再唤你名字,但我说了,素靣夫人失踪与我无半点干系,我在无嵇山上救下幽冥花是因为我曾有过亏欠于她……她已经中了你的往生蛊死了。”
他淡然开口,面若冰霜。
侧寒遂惊。
“……你怎么知道往生蛊?”
“你不是对我也施了往生蛊么,所幸我内功深厚又得幽冥花手下的女弟子相救,还能苟活。”高若隐心口薄凉。
听罢,侧寒心虚,她确实想除掉这个女人,那日在大堰河边借助那一掌将往生蛊暗中打入她胸口,却不料毒蛊并未直接打入她心脏,让她侥幸得救。
“谁告诉你往生蛊一事……”侧寒狐疑,微微凝起浅眉。
一旁的楚长风虽对高若隐正在气头上,思绪却不曾糊涂,他暗自眯着眼睛打量着侧寒,眼底一片深邃。
郑侧寒从小跟素靣夫人在大漠里长大,性子时而乖张时而野一些也习以为常,可她所懂的制蛊之术跟无嵇山的幽冥花如出一辙,阴险狠毒,连蟒蛇都惧怕三分,世间看似如此澄澈的女子怎么会那些阴毒之术。
细想,楚长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直觉告诉他,自己这个未婚妻并不那么简单。
“……反正无论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信,多说无益。”
高若隐有些心灰意冷。
“你……”侧寒无力反驳。
“我可以帮你们找回素靣夫人,但我有个条件。”
高若隐突然又幽幽地开口。
侧寒眉心微拧,迟疑:“什么条件?”
一旁,楚长风和陌赫也是各有所思,满眼狐疑地盯着面前这个深不可测的黑衣女人。
他忽而嘴角一勾,浅浅一笑:
“只要我帮你找回素靣夫人,你就要答应,把你身边的贴身丫鬟睡莲换成我。”
话落,在场之人无不惊讶咋舌。
“你这个疯子!”侧寒怒斥。
这黑衣女人高若隐前后态度简直判若两人,让人猜不透、看不穿。
“你想要素靣夫人还是睡莲,随意。”
高若隐背过身去,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侧侧,或许换个方式去接近你会更容易,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楚长风,你终究还是嫩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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