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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高若隐径直将楚长风扛回了长恭王府邸,越墙进去,不免累得气喘吁吁。

  一碰到软绵绵的床榻,楚长风便满意地睡死过去,高若隐微微摇头,朽木不可雕也。

  再溜回郑府的空当,远远望见谟云被高高倒挂在后院门口的老脖子树上。

  谟云看见高若隐,歇斯底里地乞求道,“高护使,救救我!”

  摇摇头,径直从旁边绕过去,装作未闻。

  谟云叫得更可怜了,“高护使,行行好,我知晓你心肠最好了。”

  高若隐背对着他,差点笑出声来,这谟云同是楚长风左膀右臂,跟陌赫的性格倒相差甚远。

  谟云喋喋不休地冲他哀嚎求饶,身子在树干间随着麻绳荡来荡去。

  罢罢罢。

  指间一根飞镖弹出,麻绳骤然被隔断,谟云像失去重心的尤物砰然坠地。

  高若隐扬袖扫扫蓬起的灰,悄然一跃,进了郑府去。

  谟云抬脸间,已不见高护使身影。

  已经半夜了,侧寒闺房内的灯竟燃起,闪着幽幽烨烨的烛火之光。

  高若隐察觉,有些异样,遂赶了过去。

  窗扉紧闭,闺房内烟雾缭绕,高若隐用手指在门板的纸糊上抠了一个小洞,浓浓的恶臭感袭入鼻间。

  他险些被呛着轻咳出声。

  屋内,她背对而坐,手里拿着丹青正在细细描眉画眼,动作极为小心翼翼。

  高若隐微微一震,她在画自己的皮相。

  世间比易容之术还堪称绝伦的是画皮,将自己原有的皮囊层层剥落下来用蛊塑型,再用绝妙的针法将皮与原来的脸部位置相缝合,用丹青描画,加以掩盖细微的伤口,便可使皮肉按照塑型后的样子愈合重生。

  屋内,她似乎有所察觉,晃眼间,灯已灭掉,视线里一片黑灯瞎火。

  面前的门猛然打开,熟悉的面孔走了出来,却不见刚才的人影。

  张望些许,侧寒又退身回房,幽幽地扣上了门扉。

  屋顶上,他面色铁青,懵然。

  果不其然,郑侧寒关上门扉之后,暗自从后窗飞上了房梁,嗜血的眸子四下巡视。

  所幸,高若隐早已从虚掩的门扉溜进了她的闺房,躲在了屏风之后。

  寻视无果,良久,郑侧寒才返身回到软塌前褪去衣裳卧进了软塌。

  侧寒未点灯,高若隐躲在屏风后,未出声息,直到郑侧寒熟睡后,才挪步走向她的梳妆台。

  玲珑镜前的木桌之上,放着一幅画。他素手打开,呈现出一个少年的模样。

  他怔然,眸子里闪着流光,这画是幽冥花为寻他而挂在城阙上的素描像。

  画中那举世无双的少年郎,近在咫尺。

  与此同时,他清晰地感应到,身后那慢慢逼近的脚步,快要近身。

  他陡然转身,那双眼近在咫尺,正紧紧盯视着他。猝不及防,他踉跄一步。

  侧寒将他打晕,丢进了自己的制蛊密室。还将一根蜈蚣放在他的手背上,蜈蚣刺破他的皮肉钻进去。他疼得醒来,龇牙咧嘴。

  密室里,他被锁在水笼之下,八根寒冰玄铁锁将他手脚束缚在水里,半个身子浮在水面。

  “……侧侧?”

  高若隐懵懂地看着她,万万没想到。她何时仿若另外一个细思极恐的女子。

  蜈蚣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他疼得冷汗直冒,脸色如雪苍白无力。

  侧寒见他这般痛苦难耐,不由得啧啧称赞,自己的蛊毒竟大有长进。

  “你到底在做些什么……你是变成了怎么样一个人。”

  他苦苦一笑,嘴唇发紫。侧寒表情一凝,意味深长地逼近他的眸子,“你刚才都看见了对不对……”

  面目一紧,脑海间又回放起刚才看见的那一幕,不由得后脊背微微发凉,心中一阵恶寒。

  他哽住,“法僧沙尼用此法给侧侧做了这张脸,但因副作用,每晚皆需用断肠草药制蛊搽脸……”

  “如若不然,皮肤会逐渐溃烂生疮,面目狰狞。”

  她接道。

  高若隐抬眸望她,死死打量她的脸。她冷哼一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她要他的心头血制蛊?

  “女人的心头血比断肠草功效更好。”说罢,扬手就要扎下去。

  “桌上那幅丹青画上的人,你可认识。”

  匕首陡然停在半空中,那一双柳眉忽而一蹙,心下重重一悬,匕首落进水里。

  她猝然起身,垂眼瞧他一遍,转身就要往密室出去,他欲叫住她,也来不及了。

  蜈蚣还在他身体里,锥心刺骨的疼痛快要叫他身子裂开。

  他欲静心凝神,却隐隐约约听见墙的另一边传出碰撞的磕响声。

  寒冰玄铁锁无坚可摧,高若隐甚是无奈,无法逃脱,可他又心下思量,自己本就是为了寻她而苟活,即便死在她手里,也算了了一桩心愿。

  尔后,侧寒每日午时三刻下密室来看他一眼,给他带的点心里裹满了蛊毒汤汁。

  她在用他的身躯试蛊,他的体内替她养着那条蜈蚣,每夜,他都要经历一次肉身被啃食的撕心裂肺痛楚。

  他从不痛声嚎叫,仅仅只是皱眉。

  他心想,就这般被折磨死去,也没什么,反正她不再记得他,活着也了无生趣。他做再多,在她心里也只能徒增恨意。

  倒不如去阴间领碗孟婆汤穿肠下肚,忘却这平生尘缘。

  这日,侧寒又来,手里拎着一坛桂花酿。不同往日,她将他体内蓄养的蜈蚣引出。这条蜈蚣在他体内喝血食筋,长成通透的血红蜈蚣。

  蜈蚣离开体内,他得以轻松,苍白无力的脸颊上,嘴微微吐气。

  侧寒幽幽地盯着血蜈蚣看,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这样的她,令他心寒。

  “你这般,倒不如杀了我好些。”他终于开口寻死。她薄情,他何必再念念不忘。

  侧寒一丝讶然,垂下眼帘看他,他的半截身子已泡在水里三天了,想必已浮肿。

  她冷眼相待,将血蜈蚣装进随身携带的白色瓷瓶子里,酿新蛊引。“三天已过,我二娘未回来,我正好用这个借口将你除之而后快。”

  “不过,我现在想留着你。”

  他愕然,抬眼望她。她突然替他打开寒冰玄铁锁链,并将那坛子桂花酿塞到他怀里,示意他喝。

  错愕间,他还是接过,扬手掀了盖子,仰头就往嘴里倒灌。他喝酒的气势,像个男人,还是个骨子里很孤傲的男人!

  看着他喝完整坛秘制的桂花酿,又醉倒在地,她才从袖中掏出另外一把精致的匕首。

  无论他嘴里说的一切是真的还是假的,都不重要,从在宴会上第一次见面起,他的存在,就已经是多余的了。

  她想着,迟迟未下手。

  这张脸,明明那么陌生,她也曾试探性地相信过这古怪女人说过的话,她也去查了历史书卷,不寐国确实存在过,可那将军,已在他妻子死后也久病无力回天了。

  不由自主,她的食指悄然拂上他的眉眼,竟有一丝别样的感觉从指尖直冲心房。

  颤然,猝不及防地缩回手,她意已决,亮出了匕首的刀刃。

  手起刀落,匕首的刀刃直直插入陌生的纤细胳膊,鲜血四溢。

  侧寒被幽冥花一掌挥开,她咬牙拔掉深深刺入胳膊肘的匕首,紧紧抱着高若隐。

  被推到一旁的侧寒,目露凶光,幽冥花竟然还活着,心下一狠就要施蛊过去时,被幽冥花抢先一步。

  □□炸开,侧寒掩面,再看清时,已不见二人踪迹。

  胳膊肘不时地淌血的幽冥花抱着醉得不省人事的高若隐飞过漫天桂花林,在荒郊野外的一株黄角树下滞留。

  篝火燃起,紫衣从肌肤上滑落,褪去肚兜,她贴在他的胸口,闭眼含泪。胳膊肘上裂开的皮肉还在不尽地滴血,浸湿了他的白衣,绯红如花。

  隐隐,这世间只有素晓最在乎你,你的丹药也于事无补,素晓不可能忘记你。

  冷泪款款而下,她蜷缩在他怀里,他倚靠在树干,紫衣将她和他轻轻覆盖。凉夜,如此漫长。

  仿若很多年前,她看着他从枝桠上掉下来,只一眼,就再也脱不了干系。

  隐隐,素晓一定让你回到原来的模样,忘掉当年的郑侧寒。

  “……侧侧。”

  他在梦里呼唤那人的名字,眉宇微皱,那般苦涩。

  素晓食指盖住他的嘴,呓语,“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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