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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他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白天,幽冥花已经不见了。

  他揉揉疲倦的眼,莫名盯着身上的那片绯红,鲜艳醒目。他提起衣衫闻闻,浓浓的血腥味。

  蹙眉,是她。

  狐疑之下,他已摇摇晃晃地扶着树干起身。侧寒给他喝下的桂花酿里下了昏睡蛊,他竟睡得不省人事。

  抬眸环顾四周,漫天的桂花簇拥枝桠,细小的金黄花瓣脱离花蕊从天散落。这是?

  纳兰家后山的桂花林。

  一阵轻微细碎的脚步声从远处一路蔓延过来。若隐一个挺身,藏入繁茂的枝桠间。

  来人提着一个纸鸢灯笼,里面的燃油已尽,只剩黑黝黝的半截灯芯。若隐定睛细看,竟是侧寒原来的小丫鬟睡莲。

  她在这儿做什么。

  只见睡莲提着纸鸢灯笼,往桂花林深处去了。若隐不动声色跟着。

  愈往桂花林深处去,光线愈迷离斑驳,睡莲朝着一个黑幽幽的山洞走去,手里的纸鸢灯笼被她放在洞口,她将剩下的半截灯芯点燃,从腰间掏出一个精致的白色瓷瓶,倒出的白色粉末在灯芯周围缓缓燃着,冒出缕缕青烟,气味独特。

  环顾四下无人,睡莲往洞中去,纸鸢灯笼被摆放洞口。

  若隐潜在树干之上,万般不解之时,另一个人朝这边碎步走来,说来奇怪,若不是他偶然回头一瞥,他绝不会察觉这人走过来。

  这人一身青衣紫纱,戴着一副白银制成的蝴蝶面具,腰间的令牌格外显眼。

  高若隐认得,这是纳兰家的令牌,他是……

  瞳孔骤然一紧,仿佛许多事正要浮出水面。

  若隐紧跟其后,多年来练就的无上轻功使他不被那人轻易察觉到。

  洞中,昏昏暗暗,墙壁上的铁爪上有几个固定的铜盘,上面是睡莲刚刚点燃不久的蜡烛,蜡泪流了一长条,凝结在烛身。

  洞里的烛光摇摇曳曳,将那人打在璧上的影子拉得格外长,高若隐犯难,若在轻易跟去,恐将暴露无遗,只能驻足。

  睡莲同那人在洞里许久才如同先前进去的顺序一一出来,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衣物更是整洁,不像是来此地偷情。

  待两人都走后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后,高若隐才纵身跳下树干,扔开身上的树皮,往洞里去一窥究竟。

  洞口的纸鸢灯笼早被睡莲一同带走,高若隐只从灯芯周围取了些许燃剩的粉末。

  进入洞口之后,他照样将铁爪上剩余的蜡烛点燃,一路窸窸窣窣地摸索进去。

  这洞口不同于幽冥花坐落于无嵇山的窑洞,愈往深处,愈像一条暗道,脚下和两璧有数不尽的机关。

  他将袖口的一颗石子扔过去,数百根毒针齐齐飞出来。高若隐纵身一跃,脚起手落,毒针与他的擦肩而过。落地之时,他心脏刹那一震,仿若撕裂之痛。他想起,侧寒的血蜈蚣给他造成了严重的内伤。

  想着,眼里又是一片薄凉,他猜不透她了,她与往年的侧侧完全是两类人。

  把通道内所有机关消耗殆尽,他摸着胸口,有些吃力,他虽道行内力都非比常人,可近日来甘愿受的折磨终究是吃不消了,况且,他体内还有侧寒种下的往生蛊。

  鼻翼里的气息微微有些紊乱,但并不影响他的心绪。他朝尽头走去,手摸着那面玄铁墙璧,眼中思索。

  忽而,他嘴角一勾,侧身抬手将玄铁上的齿轮沿着缝隙间微不足道的细小痕迹微微拨动,玄铁骤然上升,露出里面的世界。

  高若隐诧异,瞳孔骤然紧缩。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牢笼,笼中摆放着一个偌大的石坛,石坛里盛放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彘!

  待看清时,才知晓,这被砍去手脚,挖去耳目的盛泡在石坛里的女人竟是幽冥花的手下,亡尘。

  怎么会……

  高若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却又在扭头时望见了倒挂在吊钩之上的青槐,那森寒的铁勾直直勾穿她的左肩和右肩,已奄奄一息。

  若隐走过去,地上湿漉漉的红色粘稠液染红了他的白靴。这血,还是热的。

  “青槐……”

  若隐试探性地叫她,不知她还活着没有。

  闻声,青槐面无血色地微微睁眼看他,情绪骤然激动,奄奄一息地想要开口说话,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而满嘴的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流。

  她被割了舌头。

  若隐知道,青槐在求他,求他给她痛痛快快的一刀。

  “你救过我一命,我定然会替你报仇。”说完,指间翻飞,一片桂花叶眨眼睛从她喉间划过。

  青槐重重地垂下了头。

  他环顾密室其他角落,牢笼之外也皆是密封的石坛,他不用打开盖子查看也知晓,那是幽冥花手下所有弟子的尸骸,恐已都成人彘。

  他眼里戾色增浓,很多年前国泰民安的不寐国变成如今的龙鳞城,处处人心险恶机关算尽。

  他是个赫赫的将军,自然再也不忍心。楚长风,或许素晓说得对,你该把龙鳞城还给我了。

  他预测,睡莲和那人不可能只是在此囚禁杀害幽冥花众弟子这么简单,洞里药味甚重。所有遇害女弟子心口处皆有一道微妙的细小伤口,那个地方,可以取心头血。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身出洞,顺手取下石壁上燃烧的蜡烛,扬手一丢,落入绯红之中。

  在血和尸油的催化下,火燃得异常之旺。

  如果素晓知道她的女弟子皆这般惨死,她是否会回到当年那副扭曲的样子。

  他期望,不是那样。

  ……

  午时,纳兰老夫人听闻下人传后山桂花林着火,吓得直接抖掉了刚戴上的碧玉扳指。

  南风婆子上前触耳附言,老夫人才静下心来。

  “何人去过桂花林?”

  老夫人质问前来报信的下人。下人胆战心惊的摇摇头,并说出了山洞一事……

  老夫人听罢,浑然一坐,神色有些异样,手不直觉地想要去倒茶,却洋洋洒洒了一大桌子水。

  南风婆婆将下人差谴出去,替纳兰老夫人重新斟了一杯茶,“老夫人,喝杯暖茶驱驱寒,我去给你瞧瞧,你且放宽心……”

  南风婆婆转身出去,随手带上门扉,往后山去。

  傍晚,睡莲又来纳兰府,托下人给纳兰老夫人回个信。下人通报了老夫人后径直打发睡莲回去。睡莲纳闷,又将袖中一撮头发交由下人,望带给老夫人。

  下人答应,睡莲便离开,但却并未从前门离去,而是悄悄去往纳兰府邸后院的阁楼,阁楼里是纳兰家的供奉先祖的祠堂。

  不料,南风婆婆出现,睡莲只得半途而废从阁楼走道离开。

  一直坐在塌前的纳兰老夫人今晚没有用膳,也不准下人点亮屋内的烛灯,只一个人静静的呆着,手里攥着睡莲送来的头发,心里隐隐发慌。

  南风婆子打扫完阁楼又检查了一遍后才锁门离开,殊不知,黑暗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人在幽幽地窥视着。

  那人眸子里的瞳孔红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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