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发如雪
最初的惊吓过去,彤云才想起这是在钦天镜里不会人看到,蹑手蹑脚地又走过去。
床上刚才明明还空无一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盖着红盖头的女子,双手并拢放在膝上,安静地端坐着。
那红盖头似乎不是正正的绛色——也就是大红——反而像是略暗淡一些的品红;
红盖头四方一样垂着金珠串,虽然一看就让人觉得沉重、替她的脖子觉得累得慌,却的确极尽华美。
想必,这就是他的新娘了。
彤云说不清是嫉是羡,想了想,咬了咬嘴唇,轻轻地蹲了下去,想要看一看那女子的面容。
她刚走到近前,那女子却突然“腾”地站起,一反方才的文静端庄,直接将盖头一把扯下来丢在床上,冲向大门,抓住门栓用力摇晃起来。
彤云赶紧跟着走过去,正看到一张明艳的脸。
她的眉毛是女子里少见的浓黑,相应的,睫毛也极黑极长,像天然的眼线勾勒出浓艳的眼部线条;想必是因着大婚的缘故,她涂着朱红色的口脂,整张脸明媚而娇憨。她肤色白净通透,是娇养出来的细腻肌肤,品红色的喜服非常适合她,衬得肤白如雪,整张脸像是一幅浓丽的画儿,有着介于女子的美艳和少女的灵动之间的另一种明艳,像是一蓬耀目的火焰,能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明艳美貌的新娘紧咬着下唇,用力摇晃着大门。
那门似乎从外面锁住了,只听得到门栓剧烈晃动发出哐哐的声音,门扇却纹丝不动。
她又用保养得当的长指甲伸进门扇之间,用力之大让彤云担心她即使戴着金点翠的甲套也会劈断了指甲——可是却还是连条细缝都推不开。
女子用力眨着眼睛,似乎随时要落下泪来,明艳的脸上逐渐浮现出凄惶的神色。
彤云完全摸不着头脑。
大婚的洞房给人锁起来干嘛?担心新娘逃婚?
——开玩笑,谁敢在皇宫里逃婚?又怎么逃的出去?
新娘看起来急得要命,门打不开索性打起了窗的主意。她一把掀翻了窗前条案上摆放着的瓜果酒水,红色的衣袖被酒水浸湿,颜色逐渐发黑,又去拼命摇晃窗户。
但窗户也早被锁死了。
彤云跟着站到窗前,听到外面传来异样的声音。
……对。有一些异样,她刚才其实就应该发觉了。
这明明是大婚的洞房,可刚刚外面却静的可怕,听不到哪怕一点点代表喜庆的丝竹之音。
现在随着新娘站到窗边,看着她逐渐瞪大的眼睛,彤云也听到了,远处遥遥传来的声音——
那是金铁相击的刀兵之声,伴随着疯狂的嘶吼和痛苦的大叫,从窗户的缝隙里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新娘终于再也承受不住,她崩溃地拽下头上八宝攒珠的累丝冠摔在地上,大喊:“外面是谁!七哥哥呢,你们在做什么!放我出去!”
“放我出去——!!!”
“七哥哥,放我出去!”
雾气再度弥漫。
彤云头上冒出了涔涔的冷汗。
她方才大喊,七哥哥——七。
也就是说,是严永煜把她锁起来的?
她到底是谁?严永煜到底是要娶她还是要害她?
看那新房的格局,还是在皇宫里……谁敢在宫里动刀兵?莫非是有人造反,逼宫兵变?
彤云很想回去弄清原委,可茫茫白雾像某种噬人的怪兽,毫不留情将红金二色吞没。
**
大雾再度散去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人满头银发,没有束起,月光般披散下来流进纯白的衣裾里,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世外霜雪一般。
他趺坐于半空之中,轻闭双眼,银发在身侧飘散,白而透净的肌肤像一段凝结了的月光。
那是怀冰……!
他的头发,怎么全白了?
彤云惊讶地走过去。
怀冰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他的眉宇间不再带有那高高在上的悲悯,长眉舒展开来,轻阖的双眼和平静的面容中流露出浓浓的倦意,像是真正已经超凡脱俗,对红尘紫陌间的一切人或事都不再关心。
彤云仔细去观察四周的环境。这似乎是在一座深山里,远远望去群峰苍翠,山间有着云霞雾霭。
他背靠青山面朝瀑布,山清水秀之中,谪仙一般的男子身上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
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她惊讶地看向怀冰。
她现在看到的,会不会、会不会是,他已经飞升成仙的未来?
她有些激动,轻轻俯下身想要将“仙人”怀冰看得更加仔细。
就在那一瞬间,无名指上系着的红线蓦然收紧,彤云被一股巨大的力道向后扯去,面前的一切迅速后退,手指处传来一阵剧痛。
雾气从身侧涌出,用比平时快得多的速度迅速遮盖住眼前的一切,瀑布轰鸣的声音很快微不可闻。
当她捂着手指踉踉跄跄站稳的时候,正看到一袭白衣的怀冰沿着红线飞掠而来,面上是不容错认的焦急神色。
“彤云,你没事吧?”
她还来不及说话,怀冰已经来到她面前,小心地拿起她的手指。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自己无名指上的一圈红线像被火烧过一般呈现焦灼的痕迹,与红线相接触的那一圈皮肤仿佛被烫伤,轻轻一碰就疼得要命。
怀冰皱着眉,用自己修长的指尖在其上拂过。随着他指尖的动作,一层半透明的薄薄水膜覆盖了那烧灼的痕迹,剧烈的疼痛得到缓解,指上是清清凉凉的触感,像从烈火地狱终于来到了人间。
怀冰这时才仿佛松了一口气,垂眸去看她:“别怕,不会有事的。”
一切发生的太快,彤云愣愣地问他:“这是怎么回事?”
怀冰沉思着,缓缓道:“你应该是窥见了某种天机。钦天镜知道分寸,逼你赶快离开,避免窥破天机招来天劫。”
“某种……天机?”
想到散着满头银发的怀冰,彤云心有戚戚,看着现在他用白玉冠半束着的柔顺黑发,迟疑着问:“这天机……是好是坏?”
怀冰怔了一下,随即微微笑道:“天机哪有好坏之分。只是重天之上的事宜,不适宜让凡人知晓罢了,况且无论天机如何,都不是凡人所能左右的。”
他又正色道,“方才无论你看到了什么,最好都忘掉,决不能向任何人提起——天机不可泄露,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彤云郑重地点点头,回忆起钦天镜中怀冰的面容。他虽然带着浓浓的倦意,却也神色平静,带着某种超凡脱俗的淡然,倒似乎看不出什么痛苦,终于放下心来。
如果真的看到的是像之前严永煜一样苦痛的景象,那么无论那是天机还是什么,她也一定要改变它——还好还好,那似乎并不是什么不可接受的未来。
重天之上……那岂不是说,怀冰以后真的能够成为仙人一般的存在?
彤云忍不住笑了起来,拍拍怀冰的肩膀,庄严地说:“怀冰,我觉得你很有前途!苟富贵,勿相忘!”
怀冰没太听懂,奇怪地看向她,见她一脸严肃,眼睛和嘴角却是弯的,眼神欢悦,微丰的脸颊上有红扑扑不加掩饰的喜色,不由也微笑起来:“富贵乃身外事。但无论如何,我自然是不会……忘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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