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皮相

　　这一次进入钦天镜，虽然还是没能找到回到原来世界的线索，却看到了有关怀冰的大好未来，彤云觉得也算不虚此行。

　　不过，一想到那红金二色的大婚洞房，她就想到了自己的来意。

　　她问怀冰，还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加快她找到原本世界的进程？

　　怀冰沉吟片刻说，只能她多给他描述那个正确的世界、正确的时间，他可以自己在钦天镜中寻找，一有接近的发现便记录下触发的原因，届时再让她自己尝试，看是否能够无限接近正确节点。

　　彤云努力回忆化妆间的后台，怎么讲述都觉得不够形象，后来索性要来了纸和笔，给他画下了化妆后台的大致结构和人员形貌。

　　怀冰问，“当时的你是什么样的？“

　　彤云想了想，自己当时准备去参加颁奖礼后的庆功宴，穿着一身淡金色的轻礼服，是V领掐腰的无袖短裙。

　　她看着怀冰澄澈的琉璃色双瞳，难得地感到了一丝不好意思。

　　当她在纸上勾勒出一个露着胳膊、腿和小半个胸脯，头发盘起的成熟女子形象时，果然看到怀冰有些诧异地看向了她。

　　“唔……我是不是没有说过？我原来……已经二十五了。”

　　二十五的女人，有胸有腰有屁股，跟现在这个十五六岁、还没发育完全的身体简直有天壤之别。

　　怀冰微微颔首。修仙无岁月，彤云便是彤云，十五还是二十五在他看来并没有多大区别，他最诧异的是那件衣服的款式，“这领口……委实太低了些。”

　　其实在彤云看来这不过是很正常的装束，面对这谪仙一般的怀冰，却还是有些汗颜：“呃，这个是礼服，我平时……也不经常这么穿。”

　　怀冰柔和地说：“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我知道你这么穿，一定很美。　”

　　彤云的耳根刚在那目光的注视下泛起一点热度，怀冰就紧接着补充：“不过你回去后，还是要注意安全。这样的装束……很容易让别人看到不该看到的地方……”

　　怀冰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也泛起一抹薄红，如月光笼罩着淡淡的烟霞。他澄净的面容上多了鲜活气息，那本就完美的五官更是俊秀到难以描摹。

　　彤云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揭过这个话题，开始跟他描述所谓“颁奖典礼”是怎么一回事。

　　讲着讲着就有些跑题，彤云开始抱怨起长越——或者说封建社会——的种种。动不动就要下跪啦，只能生活在宫廷里，到现在都不知道长越国都天徵城市井到底是什么样子啦，每天提心吊胆担心捋虎须啦，穿衣服都有各种限制啦……

　　原来看古装剧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种种限制都变成自己的日常，才知道多让人受不了。

　　虽然怀冰自己本身也是特权阶级的一员，从小生活在对这些习以为常的长越国，但他是不同的。从某种角度而言，他超脱于凡尘之外，他知道人并不是只有一种活法，并不是存在于长越的就是正确，浩瀚穹宇，数个时空，总有些人会有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怀冰的反馈也印证了她的猜想。

　　他明明生于这个时代，却对周身的一切都冷眼旁观，或者说，对整个尘世都带着事不关己的客观与冷淡，让他能够洞若观火。跟他吐槽让人十分放松，怀冰总是能精准地get到彤云想要表达的点，注视她认真倾听的样子如闻佛语纶音，让她觉得被了解，被尊重。

　　彤云自己一个人巴拉巴拉说了半天，看怀冰一直在认真的听，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迟疑着问：“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怀冰摇摇头，淡色的唇边噙着微微的笑意：“没有。可以再多说些，我很喜欢听。”

　　轰——彤云听到自己头顶冒出蒸汽的声音。

　　她不自觉地捂住脸，无奈地笑道：“怀冰国师，有没有人跟你说过，长得好看就不要盯着人家说‘喜欢’？”

　　苏死了少女心谁负责啊！

　　怀冰眨眨眼：“是么？虽然皮相不过虚妄，但——”

　　他忽然凑近她，淡色的双眸中光华流转，如同琉璃一般，一字一顿道：“我、很、喜、欢、彤、云、说、我、好、看。”

　　“嗷嗷嗷……”

　　彤云眨了眨眼，配合地捂住脸小声尖叫，怀冰一愣，也轻笑起来。

　　没想到高岭之花竟然这么会撩……还好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不然可能现在就把持不住扑倒你了呢。

　　一想到严永煜，那红金二色就再度出现在眼前。

　　心情低落下来，彤云突兀地叹了口气。

　　淡笑凝结在唇角。

　　怀冰静默下来，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说不上为什么，只是一瞬间，澄澈的心境被乌云笼罩。

　　他心神一凛，忙沉下心来，垂眸默念了三遍清心诀。

　　再度抬起头来的时候，正看到彤云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面颊微微鼓起，说不出的可爱无辜。

　　他心神一荡，本想再念一遍清心诀稳定心神——刹那间心念电转，他非但没再低下头，反而弯起唇角，也对她露出一个微笑。

　　他第一次试图用皮相惑人，效果看起来相当的不错。

　　他看着对面少女的耳根一点点爬上粉色，心中被从未有过的充实感盈满，那一点点道心酿出的罪恶感早被挤了出去。

　　长生教中人清修数年，只求白日飞升。但天庭仙子，也未必有她动人。

　　**

　　新年祭典当天，彤云为辰妃设计了一个极其低调的妆容。

　　据说三皇子严永煌人望过高，有数臣在早朝上夸奖广王聪慧仁和，比起已被圈禁的太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皇帝静静听完后神色不变，事后对这几个朝臣不赏不罚，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皇帝的不动声色令人心中不安。辰妃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管束宫人却严厉起来，新年祭典的妆容也要求彤云“不过不失”，力求低调，隐匿于人潮。繁复的头面也收了，除了妃位出席大典必戴的五尾凤钗之外，几乎一点亮色不见。

　　常禧宫像被某种阴云笼罩。

　　彤云构思了好几天，为辰妃设计了自然不出挑，又不失有气场的妆面。

　　眉峰靠外，微微上挑，眉尾却并不锋利，而是用黛粉晕染得十分自然，以降低攻击性；

　　眼线不用黛笔，只用用深色的眼影勾勒；

　　眼窝用红棕色打底，眼球上方用金棕色提亮，内眼角和眉尾下方涂抹白色高光；

　　整个脸颊和颧骨处扫上南瓜色的腮红，配合南瓜色口脂，沉稳温暖，与辰妃藏蓝偏宝蓝色的朝服搭配起来相得益彰。

　　金翠看了彤云在青缦脸上试妆后的效果，先还有些迟疑，彤云摇了摇头道：“娘娘容颜明艳，极适合盛妆。咱们虽然有心低调，妆容也不能过于简单，宫宴上看着气色不好，厚道人知道是娘娘不愿出挑，在那有心人看起来，只怕会觉得咱们心虚，落人口实，也如了那些小人的意。”

　　金翠犹豫半晌，点了头。

　　彤云为辰妃做定妆时，听到辰妃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是个有心的孩子。”

　　她不敢多言，只低头轻轻答了一声。

　　山雨欲来风满楼。彤云是不晓得严永煜和严永煌究竟在做什么，但自己儿子的一举一动，辰妃说不上了若指掌，总还是心里有数的。

　　金翠含笑道：“青鸾星将要降世在常禧宫，彤云又成了国师首徒，咱们常禧宫的喜事儿啊，会越来越多的。”

　　想到一会儿要执徒礼随怀冰举行祭天大典仪式，彤云有些紧张。她咬了咬嘴唇，一抬头，看到辰妃意味不明地看着她，心里一跳。

　　辰妃却只侧过身，看了看头侧的发髻：“这里没事了，你早些去钦宇楼准备吧。”

　　彤云领命而去，即将出门的时候，听到身后辰妃淡淡道：“替我向国师问好。”

　　她恭谨称是，小步后退着走出辰妃的寝殿，缓缓转过身，抑制住自己狂奔的冲动，不疾不徐地出了常禧宫门。

　　直到看到华羽和怀冰的那一瞬，压在心头的巨石才突然消失，彤云自己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跑了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向那长身玉立的白衣男子跑去。

　　怀冰看着少女小炮弹似的向自己冲来，粉嘟嘟的脸颊上双眼明亮，写满信赖，不禁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不由自主地向她展开双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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