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可爱
白色看似百搭，其实是一种非常、非常挑人的颜色。
作为化妆师，彤云早就知道这一点。不过直到她换上长生教标志性的白衣、和怀冰并肩站在一人多高的镜子面前，她才泄气地发现，人比人气死人啊——
怀冰穿着祭典用的礼服，是纯白的广袖上衣，腰间松松系着极宽的腰封，淡青色的玉石点缀其上。下裳也是纯白，自上而下用银线绣着流云飞翼，行走之间流转出淡淡的银色光华。鸦翅般的黑发被白玉冠半束起，露出他饱满的额头和轩朗的长眉。他的肤色比玉雪更白，仅仅是站在那里轻抬眼皮看她，便让她觉得仿佛看到了仙人临凡。
彤云的衣裳大体与他差不多，只是因为她品级要低一些，刺绣不能用飞翼图。
国师首徒在双环髻中编入了绣着银色长生花瓣的白色纱带，一直垂到脑后。衣裙最外层是白色纱制的大袖衫，纯白的衣襟和飞仙裙下摆绣着几朵长生花。飞仙裙上覆盖着轻而软的白色薄纱，纱上刺绣着星星点点的白色花瓣，倒也灵动娇俏。
彤云的肌肤也算光洁细腻一直引以为豪了，可她的肤色却实在是不如怀冰那样雪白透净，经不起雪白的衣襟对比。
还好今天出门前就知道长生教的礼服颜色浅，底妆和眼妆都是浅淡通透的，唇上用淡粉叠加了奶茶色，整体妆容大方又清透。但站在怀冰这种天人之姿身侧，还是显得她肤色晦暗，像刚熬过几个大夜。
她有些泄气地看向怀冰，怀冰也正含笑看着她。
——琉璃色的眼里有光，居然是个非常欣赏的表情。
直男审美没救了……
彤云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一盒朱红色的口脂。
本来想走小仙女路线的，奈何底子不支持。与其显得像个暗淡的布景，还不如走元气少女路线呢。就算没有超凡脱俗的仙气，起码也有个好气色。
用手指在唇上涂上口脂，上下唇抿开，又在脸颊和眼尾下方打上同色的圆形腮红。
再度扯出笑容时，镜子里出现的便是脸颊粉嘟嘟、带着满满元气的少女。
虽然跟“清”“仙”之类的词扯不上边，但是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没错了。
彤云有些得意地提起裙子转了个圈，飞仙裙随着她的脚步展开，轻纱飘动，如梦如幻。
定下来时，她正好对上怀冰的眼睛。浅浅琉璃色的双瞳里倒映着她小小的白色的身影，像凝固在烟水晶里的一只鹤。
她愣了一下，促狭地眨了眨眼，对他展开一个少女卖萌常用的鸭子笑。
少女淡朱红的双唇微微向前嘟起，抿着两边嘴角对他微笑，圆圆的眼睛清亮得没有一丝阴霾。洁白的裙角被提在手中，她整个人像一只临风欲飞的小小仙鹤，仿佛下一秒马上就要扑到他的怀里。
心脏剧烈跳动着，仿佛马上就要冲破胸腔。
她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可爱。
那一瞬间，他几乎都不想带她出席今晚的祭典了。
不想让这么惹人怜爱的她被别人看到。
尤其是……那个她在钦天镜中，都会看到与之相关的未来的男人。
看着彤云兴奋地转着圈圈，他抿了抿唇压制住自己内心有些古怪的念头。
修长的手指在广袖下，轻轻抚摸着自己左手冰冷的金属圆环。
如果彤云能够看到他广袖下的景象就会发现，除了没有闪亮的宝石装饰，那枚圆环的材质与她那“隐藏灵魂气息的法器”完全一致，看起来完全就是一对。
他没有告诉过彤云，上次进入钦天镜，在强烈的欲念之下，他看到了那场求婚的后续。
他看到曾经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接受男人成亲的要求的女孩儿穿上了洁白的纱制长裙，头上戴着轻而软的白色头纱，幸福地微笑。
在被男人戴上闪亮亮的戒指后，她也为男人戴上相同的素面戒指。
在众人的围观和祝福中，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两个人的手指上，一模一样的圆圈圈住了彼此。
看着轻纱白裙的彤云，他微微弯起嘴角。
模仿那在钦天镜中看到的嫁衣的样式，临时给她的祭典礼服加上白纱，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
彤云跟在怀冰身后，紧紧盯着他的白玉头冠，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钦宇楼了，但这么光明正大地从这个房间里走出去、走到钦宇楼内，当着长生教所有人，还是第一次。
还记得当初怀冰在常禧宫宣布收她为徒时，有个教徒当时就晕倒了。
后来她才知道，在长生教内被教主，或者尊者、长老等品级较高的人收为徒弟，不但意味着自己信仰的虔诚和修仙的资质得到了认可，也意味着自己从此在修仙路上都有人提携，能够事半功倍——离长生不老甚至飞升金仙的终极目标，也就近了许多。
有很多教徒将全部身家都捐给教众，投身入教多年，也不过是拜在资历较深的弟子门下。像彤云这样，连教徒都不是直接就被教主收为首徒，可以说是绝无仅有。
彤云之前听常禧宫人聊起宫中流言，绝大部分人都说国师的决定不会有错，彤云一定是天赋异禀之人；
也有少部分人说彤云讨得辰妃的欢心，国师是看在宠妃的面子上才收她为徒——但后一种说法被人嗤之以鼻，毕竟，辰妃再怎么得宠，也不过区区四妃之一。即使她本人在长生教主兼一国国师面前也未必能有多大的面子，更别说她手下的梳洗丫头了。
彤云当时暗暗地想，要不是怀冰此人看起来实在是高洁不可亵玩，不然肯定会有人怀疑她是睡上位的。以前跟着陆青东在娱乐圈，这种难听的传闻她听的多了。
后颈的伤痕还未褪去。
长久相处下来，她晓得怀冰为人坦荡，既然他说这伤痕不是他所为，那便应该不是他——但即使不是他，这伤痕、和她如今出现在长越的现状，也跟长生教脱不了关系。
跟在怀冰身后，在如雪的白衣教众簇拥下缓缓步上钦宇楼顶层时，彤云这么想到：
反正是长生教让我来到这里，那么为了让我回去，别说是当教主的徒弟了，就是当教主也是你们自作自受……
唯有在脑海里给自己不断这么加油打气，她才能不紧张到两腿打架。
怀冰低头看她，只见彤云一路都低着头捏着衣角一言不发，知道她是紧张了，温声道：“莫怕，跟着我就好。”
“……不怕。”彤云抬头看他，咬着嘴唇轻轻摇头。
仿佛是给自己壮胆一般，她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怕。”
不就是跟着你上台然后就站在你身边么，有什么好怕的……
……呜呜呜好怕。
怀冰垂眸看她，突然勾起唇角，自广袖之下准确无误地握住了她的手，轻一用力，便将她从自己身后半步的地方拉到了自己身侧。
彤云诧异地抬头看他。
“高音阁上人多，我拉着你。”
“……不用了，我再怎么紧张也不会摔倒啊。”再说了，在长越，一男一女在人前拉着手走路，像什么话。
彤云挣了一下，怀冰却并没有松手。
他俯身在她耳边：“一会儿你要与我一同从月中行至祭台，你还没有修行过任何浮空之术，若是不拉着我，可就要掉下来了。”
……哎哎哎？？？还有这种事吗？
“月夕节的时候，你不是自己走下来的么？”
耳中传来的声音轻而暖，“那时候我还没有你这样的徒弟啊。”
彤云忍不住笑起来，斜他一眼：“你那时候根本就没有徒弟好不好。”
怀冰也不恼，眉间带着三分倦色，低声：“嗯，只有你。”
他放低了声音，那清亮的音色便如同有白羽沉入水底，带着微微沙哑的、撩人的痒意。
彤云耳根通红，有些掩饰地转过脸，整理了下袖子，用广袖盖住两人相握的手。
如果必须要拉着手的话，起码也别那么显眼吧。
直到和怀冰一起跨上华羽，她才知道什么叫“显眼。”
与宫中众人相比，长生教的人已经算是很淡泊如水宠辱不惊的了，在看到怀冰跨上华羽后伸手去拉她时，她还是清晰地听见了身边有倒抽冷气的声音。
也是在这时她才发现，钦宇楼顶只有华羽伏在地上等着载他们俩去高音阁。萦绕着钦宇楼的云雾之中时见白羽穿梭而过，空中传来清亮的鹤鸣，但再也没有仙鹤从云中飞出。
“只有华羽吗？其他人怎么去高音阁？”
彤云诧异地转头问怀冰，话一出口，就看到他身边几位白须白发的长老不赞同地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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