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推倒
几位长老中看着年纪最大、鸡皮鹤发的人咳嗽一声，看了她一眼，又去看怀冰：“教主大人，恕老朽直言。彤……”
怀冰淡淡看他一眼。
他的瞳色是清清浅浅的琉璃色，总是覆盖着一层倦意。自上而下或平视的时候带着点温和，而斜着去看人的时候，因那瞳色过浅便显得分外漫不经心，长眉一轩，更带出了几分轻慢和锋锐。
那一眼削过去，自顶心到手指都是一凉，有某种刀兵过体的寒意。
年迈到似乎随时可能寿元终结的老人话都没有说完，在那威压下瞬间就闭上了嘴。
彤云还没反应过来，怀冰已经转过身来，含笑对她道：“他们自己飞过去。”
“啊……没有仙鹤要怎么飞？”
怀冰笑着摇了摇头：“你第一次见我时，我可不在华羽背上。”
彤云想到他凌空从月中走来的样子，恍然大悟。
原来长生教竟然有这么多人都会飞么？
她努力收敛表情，想要做出一副“会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的表情，但眼睛还是瞪得溜圆。
不知怎么的，看着她的脸就忍不住想要微笑。怀冰忍住了摸摸她红扑扑小脸蛋的冲动，带着她骑上华羽，一同向高音阁飞去。
彤云在华羽背上还不老实，一路回头在看，果然长生教其他参与祭典的人都在半空中跟在他们身后。
有几个人像怀冰那样凌空飞行，更多人是借助法器，足踏鸿羽或莲花，甚至还有人是御剑而行。
听怀冰讲解，法力越高的人御空所踏之物就越轻，修为达到一定层次便可以舍弃外物，完全凌空。法力最低者，即使借助法器也无法御空，这些普通教众也便没有跟随教主参加祭典的资格了。
彤云懵懂点头。长生教内的层级划分其实很复杂，也难为怀冰三言两语便能解释清楚。
估摸着快到高音阁，身后的教众开始纷纷下降，华羽却清唳一声，向着更高的云层冲去。
——如果说高音阁的祭台是国师表演的舞台，那么云层和月亮就是他候场的地方。
在清新凛冽的空气中，彤云紧紧盯着前方那一弯如勾新月。
这是她即使在梦里也想不到的奇妙景象——她正与她此生遇到过的最奇异的人，一起向着月亮飞去。
**
“呵……呼。呵……呼。”
站在软软的云朵上，彤云用力地做着深呼吸。
呵——肚子鼓起，深深吸气。
呼——把刚吸进来的气长长吐出，肚子瘪下去。
华羽挥着翅膀在远处的云雾中穿梭嬉闹，安静辽远的云层之上，除了弯勾似的月亮，只有一袭白衣的怀冰注视着她丢脸的举动。
明明也不用做什么，只要被他牵着走下祭台，然后用星星眼看他和皇帝举行仪式，帮忙递法器就可以了……而且怕出现意外，最重要的法器长生木都不需要她拿。
可是一想到自己要从众目睽睽之下从月光中走向祭台，将包括皇帝在内的众人都踩在脚下，自己就心虚的要命。
自从来到长越国，她做事总是低调为上，没想到今天却要如此高调出场。
彤云第一百零八次问怀冰：“所以说，为什么我一定要跟着你一起走上祭台啊……”
——因为在你的世界里，穿着白纱的女子都是与她的夫君手挽手走向祭坛，让祭司为他们送去祝福。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那里成亲要穿黑白二色。虽然彤云穿白也好看，但如果可能的话……他也想看到她着红衣的样子。她清亮的眼睛和红扑扑的脸颊，一定适合那最喜庆热烈的红。
怀冰心里想着尘世成亲锣鼓喧天热热闹闹的场景，想的心口都发热，面上却是淡淡地：“你是我的首徒，但因为你没有法力，现在还没法举行真正的收徒大典。师父收我的时候我尚是幼童，也能弹指间令长生花开放。但为了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认定的徒弟，我需要一个仪式，让世人都看到你。”
“老国师仙去不久不宜举行盛典，和你自己修行繁忙这个借口，不知道还能用多久。”彤云又深呼吸了一口。
话说回来，老国师……不就是悯恒国师？那个借人性命，为帝王增寿的人？
他就是怀冰的师父啊。
彤云不禁有些为怀冰不值。他那种人，哪配有怀冰这么好的徒弟。
“足够我找到将你送回去的方法了。”怀冰淡淡地，“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彤云点点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怀冰问她，“为什么一直长长地吸气吐气？”
“为了缓解紧张。”彤云解释道，”我以前看到过一种说法，紧张的时候用双手推墙就可以缓解，后来研究人员发现，是因为推墙的时候三角肌用力，会分泌出缓解紧张情绪的物质。深呼吸的时候也会用到这块肌肉，虽然没有推墙那么有效，不过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缓解紧张啦。”
彤云说着又做了一次深呼吸，心脏还是在止不住地跳，有些沮丧：“不过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好像没什么用。”
“双手推墙么……”怀冰若有所思。
半晌，他一挑长眉看向她：“既然这里没有墙，不如试试来推我吧。”
“推你？把你推倒了怎么办？”彤云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虽然怀冰相当的高，胸膛也坚实有力，但毕竟不是扎根在泥土里的墙壁，她要是真的用力全力去推，难道不会把他推倒……
不由自主地开了脑洞，怀冰躺在柔软的云上，白玉冠碎在一旁——
黑发散乱，洁白的衣襟松松散开，其间露出白玉一般的坚实胸膛，高洁不可侵犯。他微微蹙着长眉，像是有些恼怒，可紧抿着的唇和耳畔渐次染上来的血色却暴露了他的慌乱，像圣洁而年轻的神祇有了可乘之机……
啊啊啊，不能再脑补了。
推倒禁欲国师什么的，简直社情！
“《清耘秘法》中有一咒，名唤‘如山诀’。我年少修行时曾于东海之中持咒立身，可承受数丈高的巨浪冲击。”
彤云震惊：“……这么厉害的吗！”
怀冰失笑，看着她的星星眼，轻轻点头：“嗯。”
“那我真推了啊。”彤云抬起手臂，让轻软的广袖向手肘滑落，伸出两只小小软软的手，“别嫌我力气大。”
怀冰站到她正面，唇角挂着一丝淡笑，像在说“我准备好了。”
彤云深吸一口气，平伸出双手用力推向他的胸膛——
下一瞬间，仿佛山河逆转。
她躺在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懵逼地眨了眨眼。
预料中坚实不可推动的胸膛在刚接触到她手心的一刻就向后倒去。
因为太过相信怀冰，相信那什么“如山诀“，她使了全身的力气去推他，重心全在手上，整个人站立不稳，跟着一起向前倒去——
最终以一个非常亲密的姿势，倒在了怀冰怀里。
彤云一瞬间简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呆呆地眨着眼，面前只能看到洁白的衣襟上绣着的流云飞翼。她的目光茫然地在精细地刺绣上游移，直到看到了怀冰松散开来的里衣。
再、再往左一点，那衣服的褶皱中间，肌理细腻而富有力量的就是……
咦——！！！
彤云手忙脚乱地想赶紧爬起来，刚一动作，就听到身下人一声闷哼。
那声音低沉中带着一丝痛楚。她不敢乱动了，只好乖乖趴在怀冰身上，努力用膝盖支撑着自己不压得太实。
“你没事吧？不是说有什么如山诀么……”
头顶传来一声轻叹。“我还没念完，你就推过来了。”
“……对不起。”彤云简直无辜极了，紧咬着嘴唇，“我得先起来吧，压着你多不好。你身上哪里疼？我请华羽带我去找长老过来好不好？”
她一手撑地，想要尽量轻地直起身来。
“别，你别乱动。”怀冰立刻阻止。“我好像摔到了什么地方，万一被碰到就不好了。”
……那好吧。
彤云因为怕伤到他，勉力用膝盖支撑着自己，没一会儿就全身微微打颤，比做平板支撑累多了。
怀冰在她腰间微用力一压，她整个人便倒了下去，左腿正正卡在怀冰双股之间，两个人都是一僵。
怀冰苦笑着，早该知道，拥她入怀就是折磨自己，虽然这种折磨，他甘之如饴。
“无妨，这点重量我还撑得住。且待我略休息一下，看看是否真的有伤到什么地方。”
“嗯、嗯嗯，好。”彤云习惯性地点点头，下巴在坚实的胸膛上蹭了两下，又赶紧停住，努力忽略心中的异样感。
这个姿势，实在太亲密了……
彤云母胎单身这么多年，可最近居然跟这个高洁的男人有了无数以前从未想象过的亲密接触，想想都让人脸红。
现在这个姿势，这个姿势……头放在对方胸口，腰被搂住，两个人白色的衣袂平铺下来，烟雾水波般纠缠在一起。
仅仅是看着那相缠的衣袂，彤云都忍不住要脸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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