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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关心则乱


  本以为就在院子里廊下说说话的,出来的急,就没来得及裹上大氅。

  尽管已经过了冬日里最冷的日子,没穿挡风的衣服还是被冻得不行,她只能努力迈开腿小步慢跑,妄图靠运动暖和起来。

  那种着桃花的宫殿她也只去过一次,实在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和记忆力。小跑了没几步就已经进入了完全陌生的地方,似乎是个小花园,尚有梅树开放,空气中幽香浮动,山石堆叠上隐约能看到个小亭子,不知道是否与最大的御园连通。

  她紧跑两步闪到山石下,三面都有石头挡着风,终于稍微暖和了一点。

  喘了口气回忆了一下,上次被严永煜带着似乎经过过这里,但接下来要怎么走就全无头绪了。彤云上上下下探头探脑观察半天,有些泄气。

  要不趁着来路还有印象,先回常禧宫去?

  昨晚严永煜沉沉的黑眸又浮现在眼前。

  ——她就是没法放着他不管。彤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要看到他皱着眉冷着脸,就想让他舒展开眉宇、让那双眼中浮现出笑意。

  这就是喜欢吗?像蜜糖一样。甜蜜而沾手,一旦沾染,便再难挣脱。

  彤云想了又想,终究不甘心就这么回去。

  不如再在这里走几圈?说不定能勾起些回忆。实在想不出来,再回常禧宫也不迟。

  心里想的美滋滋,可惜刚迈出山石堆一步,冷风立刻无孔不入地灌进来——

  “阿嚏!”

  “阿嚏!”

  连着打了两个大喷嚏,眼眶涌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彤云揉揉鼻子,又不敢揉眼睛怕弄了脏东西进去,一时泪眼模糊,路都有些看不清楚。

  她吸了吸鼻涕,发出响亮而尴尬的声音。

  忽然想到第一次见严永煜那天,时值盛夏,第一次出常禧宫的她跟着严永煜一路行经草木芬芳,那时候,她也用力地吸了吸清香的空气,发出了类似猪叫的尴尬声音,还被阿礼嘲笑……

  不过是大半年前的事,现在想起来,却是恍如隔世。

  彤云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再想东想西。

  又用力吸了吸鼻子,凭直觉找了个方向,她正打算迈步出去,忽然眼前一黑。

  兜头罩下来个什么温暖又沉重的东西,像某种从天而降的宿命,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笼罩在内。

  彤云愣了一秒,伸手去摸。触手丰厚柔滑,浮凸细致,是绸缎上绵绵密密的缂丝。密闭空间内,万物都沉静,她放轻了呼吸,熟悉的冷冽气息自鼻腔中慢慢充盈开来,随着她每一次呼吸,渐入四肢百骸。

  彤云觉得鼻头有点酸。

  她没有再试图拿开那兜头罩下来的不明物体,不自觉地咬了下唇,轻声问:“你怎么了?昨晚看到你表情很不对劲,是遇到什么事了么?”

  严永煜看着被自己的玄色大氅完全笼罩住的少女。

  寒风在他身侧呼啸而过,他的眼神比风更变幻莫测。

  沉默了一瞬,他答非所问道:“不许咬嘴唇。”

  “你又知道?……算了,不咬就不咬。”

  他又不说话了。

  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是彤云觉得,这样也很好。

  从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起,心脏就开始跳的一下比一下快。能够不用直面他也很好。如果现在对上那双黑眸的话,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紧张到完全说不出话。

  想了想,彤云小心翼翼地说:“昨天晚上,你是因为看到了怀冰所以不高兴吗?你、你上次跟我说了长生教的事情之后,我晓得他们教内情况复杂,除了怀冰,从没接触过长生教的任何人的。”

  她听到有人短促地笑了笑:“怀、冰——是他让你这么叫他的?”

  ……糟了,怎么也没用尊称,直接就叫了国师的名字。

  还好是在严永煜面前,他总不至于去告发她个不敬之罪。

  彤云轻轻说:“……嗯。”

  “明明是你有求于他,他却允许你无视尊卑对他直呼其名,你不觉得他是别有所图么?”

  ……一个谎言建立在一千个谎言之上,彤云心里很是无力。怀冰帮她是因为长生教理亏,可这整件事她又无法直言,只好沉默。

  严永煜见她沉默不语,心头难得的有点焦躁,像是被陌生的情绪点燃了火苗。

  “我看你与他相处甚欢。那还待在常禧宫做什么?怎么不回了母妃,直接去钦宇楼久居?”

  这话听着实在是有些负气的意思。话出了口,严永煜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对。

  万一她听了自己的话受到启发,真的去了……

  那么,他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他抿直了唇,目光冷箭一样凝在玄色大氅上,像要隔着层层叠叠的布料,看到大氅中那个人的心一样。

  彤云听着他语气又冷又硬有些不对劲,着急地拽住大氅往上掀,想要钻出来说话。

  一使劲居然没拽动,又一使劲,这才反应过来,是有人在外面拉住了大氅。

  她又急又好笑,完全不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什么:“你很盼着我过去?我真去了钦宇楼,怎么还能常常见你。”

  “见不见我,对你来说很重要吗?”他努力压着自己话中的期待。

  当然……重要了。彤云心里酸涩,嘴上却不能露出来,只好提醒道,“我们不是还要再造一个‘蝶漪’么?我不见你,这件事要怎么办。”

  隔着厚重的锦缎和皮毛,她听见有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原来你是惦记着这个……”

  彤云有些摸不着头脑:“除了这个,你这里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么?没事儿,你提前跟我说就好。”

  天生便是不笑也笑的唇角抿的笔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浓黑的眸子有些恼怒地看着她。

  彤云半天没听到答话,小心翼翼地:“严永煜,你还在吗?”

  她想了想,悄悄掀起点大氅,伸出一只小手在空气中摸索。

  严永煜看着那冻得有点发红的小手胡乱摸索着,几次险些摸到冰冷的山石,心里又是无奈又是恼火。

  但听着那小心翼翼带着点央求和不安的语调,他也实在再说不出什么冷硬的话,正思索着怎么问出来她找怀冰到底什么事儿,看到她身后黑乎乎的山石,忽然心念一动。

  彤云听到他用惯常的淡漠语气问:“你不觉得你很奇怪吗?对付谁也罢,替换谁也罢,蝶漪也好明砂也好,终究都只与我的志向有关。你不是只想盼到我不必戴着假面的那一天,好解脱你自己么?那又何必对我的事这么上心?”

  彤云被他这么一问,心里一跳,下意识地又咬住了下唇,又想到他不许。即使他现在根本看不到,彤云还是下意识地乖乖松开了唇,脑海里千头万绪,混乱不堪。

  严永煜说的没错——如果她只是敷衍着他,他让她做什么她只要听命就好了,又何必伤神去为他操心。可是自己那一点微妙的心思,实在无法对着他宣之于口。

  红金二色浮现心头,千百种情绪转了又转……

  严永煜自己都没发现,他正屏息等待着,像专注聆听裁决的囚犯。

  半晌,他听到少女柔软的声音,轻轻地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就是没办法不去关心……你的事。”

  像是被禁锢在寒冰中的人,听到了冰层破碎的声音。霎时间寒风仿佛化作春日微熏,融融得暖意自耳廓扩展到心口,又麻又热又痒。

  他凝神看着自己的大氅,想象着少女此时的表情,那粉嘟嘟的脸颊一定正微微鼓起,清亮的眸子里水汪汪的,像融进了碎金。

  他微微弯起了唇角,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和:“那就好。”

  “我、我不会去钦宇楼的。”彤云固执地强调。她想了想,又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等你生辰吧。到那时,我就告诉你我找怀冰到底是为了什么。”希望那时,怀冰已经研究出了她回家的方法。

  “……好。”严永煜看着她,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他凝视着自己常穿的大氅,眼神像是看着什么罕见的宝物,忍了两忍,终究没忍住,俯下身去,在那圆滚滚的一团的顶心印下一吻。

  他立刻站直了身子,苍白的面颊上染上了与病容完全不同的绯红,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

  那个吻一触即分,彤云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她的脑袋,很轻很柔,像一片飘然而至的落花。

  总感觉……很温柔。

  玄色的大氅微微抖动,像是里面的人不安地动了一下。

  彤云轻声问:“蝶漪呢,什么时候去找她?”

  “就最近几日。”严永煜克制着自己不去触摸发烫的脸,思索着道,“五哥将她养在外头四哥府里,估摸得出去一趟。”

  “我也能出宫去么?”声音里透着兴高采烈。

  “嗯,我来想办法。”

  “太好了。”彤云高兴起来,“我还没见过天徵城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彤云看不见的是,严永煜听到她说出这句话,浓黑锋锐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牢牢盯住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问:“在钟灵坊的时候,女官都不让你们外出的么?”

  钟秀坊?那是哪里?

  听起来似乎是个她应该住过的地方。

  彤云心里很虚,想了想,声音有点飘:“……是啊。”

  严永煜凝视着大氅上抖动的一缕苍狐毛,忽而勾起一个笑来。

  “这么说,你当真住过钟灵坊。”

  “可那是绣坊,是负责织造的绣女住的地方。你是要入宫选秀的秀女,怎么也住在那里?不知是哪里安排的,这种规矩也能乱!”

  ——这个严永煜,竟然挖了个坑让她往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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