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灵魂的味道

　　“童墨，小玉已经失踪好几天了你知道吗？”陆小林一脸焦急地趴在车窗上，“会不会被上次抓我的人抓走了！”

　　童墨的眉头皱了皱，“按道理不可能，你们既不是血亲又不是挚友，小玄救你的消息已经在圈子里传开，那些人的注意力应该在猜测小玄背后的雇主，你朋友已经没有任何价值。”

　　“但是她就是不见了啊！手机也关机。”陆小林转头看了看那栋陈旧居民楼，“你再陪我进去看看好吗？”

　　“你有钥匙吗？”童墨打给了小玄，“有空吗？”

　　“干嘛？”小玄对面的白书撑着下巴喝了口酒，“无聊，不去。”

　　白书的眼神突然抽离，随后脸色变得有些发白，“去吧，尽量别让她看到，如果她实在承受不了就打晕。”她皱着眉小声说完，深吸了一大口气才平复了情绪。

　　“把定位发过来。”小玄挂下电话。

　　“你就在这休息，我很快回来。”小玄拉起白书指尖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低头吻了上去，他双唇厚实温暖的触感从手背传来，让白书的脸色稍有好转。

　　“我跟你一起。”白书反手握住小玄。

　　“我可以自己解决。”小玄看着白书，眼里满满的心疼。

　　白书回到办公室从立柜的小隔间里拉出一个尸体袋，“我担心的不是你，是陆小林。”她把袋子放到车上，一路来到八槐路。

　　陆小林坐在车里，童墨没有打开音乐，除了空调呼呼的风声，一切安静得诡异。

　　童墨刚才隐约听到了白书的话，察觉到事情应该不妙，他看着窗外昏黄的路灯不知怎么开口给她提前做心理建设。

　　后视镜里白书的车停好后两人走了下来，“你朋友住哪？”小玄仰头看着这栋楼。

　　“从上往下数左边第四个。”陆小林伸手指了指那个没有亮灯的阳台。

　　小玄看了一眼白书，接过她手上的东西，“走吧。”他紧握住陆小林的手臂。

　　只是一眨眼，陆小林和小玄就到了刚才的阳台，窗户没关，两人顺利地进屋，屋里一股难以名状的味道让两人不禁狠狠皱起了眉头。

　　“小玉，小玉你在吗？”陆小林小声地喊着小玉的名字，摸到开关的瞬间小玄本想阻止，但想到白书刚才的话，他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紧紧盯着陆小林，开灯后客厅内并没有什么异状，陆小林又小心翼翼地来到卧室门口，味道正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窗帘严严实实地罩住了所有的光线，陆小林借着客厅的光能隐隐约约看到床上有人，“谁！”她赶紧退后一步，伸手挡住了正要上前的小玄。

　　小玄有些惊讶于这个女人的行为，他伸手轻轻扳过陆小林的肩膀，“你别动，不要开灯。”

　　陆小林疑惑地站在门口看着窗帘拉开，外面的霓虹灯光照进屋内，就算不开灯视线也变得比较清晰。

　　床上扭曲的人形让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小玉吗？是小玉吗？”陆小林抓着门框，捂住胸口，呼吸急促。

　　脑海里突然出现一副陌生又熟悉的画面，床上的人面目狰狞地咆哮着要抓住她，她浑身是血笑得诡异又扭曲。

　　“啊！”陆小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脚下一滑坐到了一滩湿漉漉的东西上。

　　小玄皱着眉检查了一下叶锦玉的尸体，“是她。”他麻利地把四肢反向的关节重新扳回，打开手上的袋子，把叶锦玉放了进去。

　　感觉到裤子被浸湿的陆小林惊得从地上弹了起来，她甚至不敢摸也不敢看那到底是什么，只是僵在原地捂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小玄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随着拉链完全合上，陆小林才敢回头看一眼裤子，那是混杂呕吐物的血水，“啊！”陆小林吓出了一身冷汗，往前跑了两步撞到正往外走的小玄，小玄的手臂顶开了屋内的开关。

　　明亮的灯光下，陆小林愣了两秒，然后跑进卫生间开始剧烈地呕吐。

　　小玄赶紧关上灯，抽了两张纸递给陆小林。

　　陆小林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吐到最后也只是干呕而已，但只要回想起刚才看到的场景，闻到这个味道，她就止不住地犯恶心。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怎么会。”陆小林捂着脸，泣不成声。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们！】

　　【全部杀掉！】

　　暗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陆小林抬头看着镜子，脑里突然闪过一些从未见过的画面，镜子里的自己诡异一笑，“全部杀掉！”

　　陆小林瞪大眼睛颤抖着后退，那画面虽然只是一瞬，却让她差点窒息，【头好痛，好痛！】她捂着右边的太阳穴靠在门边，咬紧牙关不想出声。

　　小玄看了陆小林一眼，立刻打晕了她夹在腰侧回到童墨身边，几人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白书的诊所。

　　梦魇持续折磨着陆小林，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女人扭曲的四肢，满是鲜血的地面，又丑又热的空气，【杀了他！杀了他们！全部杀掉！】女人笑得诡异，慢慢爬向陆小林，“啊！啊！啊！”陆小林尖叫着想要后退，但背后数不尽的黑手把她用力向前推，“啊！啊！不要！不要！不要！放开我！放开！啊！”

　　“喂，陆小林！陆小林！喂！喂！”童墨的声音逐渐清晰，陆小林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陆小林，你还好吧。”童墨被陆小林的表情吓得退了半步。

　　陆小林的汗湿了一背，身体不停地颤抖，前所未有的恐惧让她胸口闷痛，手脚发麻，眼泪不自地流下，她抱着双腿哭得歇斯底里。

　　“陆小林，陆小林？陆小林。”童墨在一旁有些焦急。

　　陆小林仿佛被人装在一个袋子里不停地转圈，一阵头晕目眩之后，“呕！”她一转头，童墨手上的垃圾桶就递到了她嘴边。

　　陆小林干呕了许久没有吐出半点东西，童墨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她含着泪抬起头，“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没事的，只是你的异能觉醒了而已。”童墨笑得有些苦涩，“会有些痛苦，熬过了就好了。”他脱下外套披在陆小林背上，“好些了吗？”

　　“我会死吗？”陆小林头疼得右眼根本睁不开。

　　“熬不过的话，跟死了没什么两样。”童墨说完紧抿着嘴唇。

　　白书和小玄走了进来，“醒了？很难受吗？”白书走到沙发边做了一些检查，“哪里不舒服？”

　　“浑身疼，碰一下就疼。”陆小林气若游丝。

　　“熬过了就好了，一开始是会不适应。”白书说完看向童墨，“你多照顾一下她。”

　　“小玉呢？”陆小林还是问出了口。

　　“艾子居明天会带遗体去她父母家，放心。”白书说完准备出门。

　　“我想去看看她。”

　　白书转头冷冷地看着陆小林，沉默了几秒，“可以，不过你要控制好自己。”

　　“好。”陆小林咬着牙点点头。

　　“跟我来。”白书扶着陆小林走进一个普通诊疗室，随着角落的立柜缓缓移开，一股渗人的冷气从那秘密的房间里流出，陆小林不敢往里看，冷气里有股她从没闻过的味道，她不知道怎么形容，【灵魂的味道。】她想。

　　“已经修复得差不多了，你要是不想看我们就回去。”白书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其实他们完全可以秘密处理掉叶锦玉，但不久之后陆小林会受更大的刺激而觉醒异能，但不管是哪一个她都没有完全的把握说陆小林能熬过这一关。

　　陆小林抬起头，步履平常地走到叶锦玉身边，刺眼的手术灯已经关闭，但她身上修补起来的地方还是清晰可见。

　　陆小林轻轻摸了一下叶锦玉的手臂，冰凉的触感再次告诉她生命逝去的事实，她皱着眉强忍泪水，【对不起，小玉。】她内疚，她自责，但无能为力。

　　“是不是很痛苦？”陆小林轻声地问。

　　白书偏过头不想再回忆刚才的细节，“都过去了。”

　　“白书姐，其实我没什么朋友，小玉也只是一个经常帮助我的前辈。对于她的死我很伤心，但却没有那么强烈的感情。之所以反应很大完全是因为脑子里跑出来了很多画面让我觉得很害怕。”陆小林轻声说着，“不仅仅是害怕这些，我还害怕我自己，其实我想过他们会不会对小玉怎么样，但仅仅是因为别人的一句安慰的话就不再去想，我知道并不是因为别人说服了我，而是我自己说服了我自己。”

　　“你只是一个普通人，面对生死的时候，一定会为自己考虑，无可厚非。”白书走到陆小林身边。

　　“我曾经谴责那个把室友关在外面任由自己前男友杀掉的女人，我觉得她太过自私，丑陋不堪。我想如果我是她，我至少会伸手拉一把。”陆小林的眼里噙满泪水，“但我没有，我甚至没有打过电话给小玉。”

　　“人生来就怀揣软弱，因为人格缺陷、出生卑微或者外表丑陋。每个人都自我矛盾地生活着，时常感觉痛苦却束手无力。但这种痛苦并没有办法摆脱，因为即便是因为美好的梦想与之奋斗，也会痛苦，不仅仅会因为挫折而痛苦，正视自己的弱小从而抗争和改变也是一种痛苦。”白书把叶锦玉的尸体盖好，“不用过分自责，那些升华后的人格只是一面透亮的镜子，让我们看到自身的懦弱和丑陋，给我们指明方向罢了。”她拍了拍陆小林的肩膀。

　　“白书姐，你们异能觉醒的时候都这么痛苦吗？”时不时从太阳穴传来的刺痛让陆小林脚下有些不稳。

　　“是的。”白书把立柜移回，扶着陆小林回到办公室。

　　礼爷已经坐在沙发上，他看到陆小林的瞬间皱起了眉头然后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按了按她右边的太阳穴，“这里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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