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黑暗
礼爷的手指像是尖锥一般刺痛了陆小林的太阳穴，“啊！”她大叫一声往后躲开，但牵一发动全身的剧烈疼痛让她根本没办法站稳。
“小心！”礼爷没有想到陆小林的反应会这么大。
童墨看陆小林快要撞到身后的茶几，于是赶紧上前接住了她。
“蔓延很快。”礼爷有些担心地看着童墨怀里瑟瑟发抖的陆小林，“不要留在这里。”
“礼爷，小林交给我，你先回去照顾成宇。”白书给童墨和小玄使了个眼色。
“我们会帮白书姐照顾好她的，焦暮云过两天高考完了也会来帮忙。”童墨赶紧接话，一旁的小玄开始啄米似的点头，“成宇也要高考了，要好好调整状态，礼爷你快回去吧。”
礼爷重重叹了口气，再看了一眼陆小林，“小林，不要放弃自己。”他说完快步出了门。
“要是像上次何俊那样房顶都给掀飞了，李院长会不会把我按在床上拔光我的牙？”童墨嬉皮笑脸地看着一脸严肃的两人。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陆小林的状况不是很好。”白书让童墨把她放在床上，“陆小林，陆小林？”对方虽然睁着眼睛却没有半点反应，就像被抽掉了魂一般。
“我现在就带她去山上。”小玄见势不妙立马上前。
“不用，没有危险。”白书说完向两人摆摆手，“你们先回去，我来照看她。”
“我留下来吧。”小玄担心地看着白书。
“信我。”白书说完把两人推了出去翻身回到陆小林身边握着她的手，“能听到我说话吗？”
【听得见。】陆小林想说话却发现居然能看到自己，转过身来，她已经飘在半空，【我是死了？】她看着那熟悉的身体，慢慢地从右眼开始变得灰白，从瞳孔到指甲，所有的肢体和器官都变成了灰白。
“我头一次看人觉醒是这样的状态。”白书又麻利地检查了一遍陆小林的身体，确认没有异样才坐在她身边松了口气。
“陆小林，面对自己，面对他们，才能熬过这一劫。”陆小林似乎能感觉到白书手里的温度，她转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柔软而熟悉的触感若有似无。
【面对他们？】她俯身仔细看着那双灰白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她的注视下突然变得漆黑幽寂，深不见底，只有星星点点的暗光在闪烁，她越是想看个究竟就越抓不住那些暗光，再次回头，陆小林发现自己已身处这片漆黑。
【杀了他！】暗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谁？谁？】
【杀了他们！】它带着尖笑狰狞地从远处而来。
【谁？出来！】
【全部杀掉！】它咆哮着，嘶吼着，震耳欲聋。
【全部杀掉。】
巨大的声音戛然而止，陆小林来到一个昏暗的房间里，阳光透过破烂的窗帘稀稀拉拉地照进来，床上有一个女人，四肢以极其怪异的姿势被绑着，地上的血又烫又臭，排泄物流了一床，“是个女娃。”说话的老太婆一脸嫌弃地看着手上的婴儿。
“啧，拉去后山埋了，上次那个坑还在不？”尖嘴猴腮的男人丝毫不顾哭得撕心裂肺的婴儿转身跟老太婆出了门。
“杀了他！杀了他们！全部杀掉！”女人在床上奋力挣扎，即使被绳索勒得皮开肉绽也不停下。
“啊！”她不知挣扎了多久，终于闭上了眼睛，旁边的婴儿也在呛了一口口水后安静了下来。
“都死了？”男人再次进门，平静地检查了这对母女的尸体，“终于能给我省点事。”他拿出一个大编织袋放在床边，牵起床单的两个对角捆好一个结，婴儿被大力的一扯，一头撞到母亲的怀里，床单上的排泄物沾在了男人手上，他嫌恶地往女人又乱又脏的头发上擦了擦，然后又把另外两个对角打成结，母女俩就这样被包裹住放进了编织袋里。
“趁天还没黑，快去快回。”老太婆看都不想看那袋东西，她扛着一带沙土进了刚才的房间。
男人把编织袋摔在板车上推向山上，一路颠簸的板车上不停地有血水流出，“啧。”男人皱着眉头加快了脚步。
半山腰的一条土沟边，男人停下脚步擦了擦一头汗水，还好现在是深秋，不然这堆了三四个编织袋的土沟肯定奇臭无比。
“这是赵老五家的还是刘老二家的。”男人已经觉得稀松平常，只是猜测到底是谁丢弃的。
“哎。”男人已经买了三个女人但没一个生下儿子，看来又要花钱去买一个，他摇摇头点了根烟，一抬手把编织袋给放下土沟然后推着板车走了。
女人的胸口还有温度，怀里的婴儿正吮吸着母亲最后留下的奶水，吃饱以后她又睡着了。
但奶水总会不够，婴儿哭喊了两天两夜，浑身冻得青紫，几近断气。
终于有一个捡柴的老婆子发现了她，老婆子把她从这堆尸体里捞出来带了回去，婴儿虽然只有米汤喝，但好歹算是活了下来。
“你是林子头找到的，就叫小林。婆婆没得文化，十二岁就遭拐咯，还好那家人死得早。”老婆子说着说着泪眼婆娑，一双老手已经变形扭曲，“小林啊，婆婆不会讲故事，只会唱歌，那是我妈给我唱过的歌。”
老婆子的曲调不是很悦耳，但床上的婴儿却很快就入睡了。
“小林，婆婆我留不到你，但是可以带你去好点的地方。”老婆子不知走了多远的路，缝在胸口内侧原本鼓鼓的钱包很快就变瘪了，她颤抖着双手把陆小林递给了孤儿院的院长，没留下任何一句话。
然后小林长大了，随了以前的院长，姓陆。她认识了一个活泼好动的女孩儿，她总是喜欢笑，喜欢蹦蹦跳跳。
陆小林喜欢静静地看她笑，看她蹦蹦跳跳，就像她把自己的那份欢乐都拥有了一样。
但不久之后，孤儿院里来了新院长，新的院长是个中年男人，经常带着孩子们玩，和蔼可亲，学识广阔。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每个夜晚总有小孩会被叫去他的房间，回来后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些变化，但不管怎么问，他们都说没事。
终于，女孩儿和陆小林一起被叫了进去，院长脱下了她们的裙子，双手肆意地在她们稚嫩的身体上游走，陆小林第一次看到她哭了，但那个和蔼可亲的院长却变了一副脸孔，狠狠地制止她哭，把她绑了起来，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
“不！”陆小林奋力地把一边的木书柜推倒，书柜压在了院长的身上，他爬起来想要抓住陆小林。
“跑！”女孩儿跳起来撞倒了院长，“跑！”她稚嫩的声音提醒了僵在原地的陆小林。
院长面目狰狞地拎起女孩儿摔了出去，一声闷响让陆小林吓得拔腿就跑，她一路跑到之前她们一起找到的狗洞钻了出去，外面的车水马龙让她顿时不知所措。
六岁的陆小林光着身子狼狈地在街上走着，她甚至还不知道那个女孩儿的全名，好在路过的警车把她接到了新的福利院，靠着各种好心人士的救助开始正常的生活和读书。
从此，陆小林不喜欢与人接触，她偶尔会为了应付，装成旁人的样子说话，久而久之，所有人觉得陆小林就只是性格内向罢了。
但她依旧夜夜从噩梦中惊醒，直到一次遇到了一个温柔的老师，是教什么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看她的眼神仿佛是双温柔的手，抚平了所有的伤口。
他伸手轻轻拍了一下陆小林右边的太阳穴，“好好开始生活吧。”
陆小林再也没有做过噩梦，她甚至记不起来那段过往，也再没见过那个老师。
【为什么？】
【杀了他！】
【为什么会这样？】
【杀了他们！】
【救命！】
【全部杀掉！】
“陆小林，陆小林。”
“活下来，活下来。”
“陆小林，陆小林。”
无数双手把正要走向光明的陆小林无情按下，她的鼻子和嘴巴被捂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空气，耳朵里只剩血液循环的声音，【杀了他们。】
“不！不！”陆小林无声地抗议着，“不！”她眼前突然出现熟悉的面孔，四肢被极其诡异地绑在一起，浑身是血。
她笑得狰狞，“杀了他们！”
陆小林惊恐地睁大眼睛，眼前这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女人突然又可怜地哭了起来，“难道他们不该死吗？”
陆小林越是挣扎，越是被束缚得更紧，她摇着头，泪如雨下。
“难道他们不该死吗？”她突然发起狠来。
陆小林依旧摇头。
“难道他们不该死吗？”尖利又凄惨的喊叫让陆小林浑身发冷，汗毛倒竖。
“如果我杀了他们，那我跟他们有什么两样？”陆小林的泪水划过脸庞滴落在黑暗里，瞬间明亮了整个世界。
“陆小林？陆小林？”白书在病床旁拔下了针管，“陆小林？陆小林？”
“嗯。”陆小林轻轻回应了一声。
白书一脸欣喜地给她做了几项简单的检查，她轻叹一口气，“看来，你熬过来。”
“水。”陆小林想要开口，却发现嘴唇又干又疼，整个人像睡在云里一样没有力气。
“好的。”白书说完打开房门，原本狭窄没过一会儿病房里就堆站满了人。
礼爷欣慰地看着陆小林点了点头，“恭喜。”
“恭喜？”陆小林含住吸管喝了一口，“什么？”
“呐呐，恭喜你真正成为我们的一员啊，以后你也是超能力者了！拯救地球的使命就要交给你了哟。”焦暮云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你很厉害哟，我都是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熬过来，你只用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陆小林还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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