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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三


  一声凄厉的喊叫惊得她从头到脚一阵觳觫,那叫声似人非人,一声接着一声,像是在承受极度的痛苦。

  她看见好几条人影从舱门外一闪而过。

  “他又发作了?”

  “已经挣开一条锁链了。”

  “千万不能让他出来。”

  ……

  她隐隐约约听见了这几句话,然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头痛,莘窈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她一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胃里犯起一阵恶心。

  下一声一声喊叫传来时,狭小的储藏室猛地震动了一下,好像有猛兽在撞墙。

  莘窈忽然意识到这叫声是从隔壁传来的,随着‘哐哐哐’几声巨响,似有沉重的铁索狠狠砸在地面上,砸得整艘船都在震。

  “抓住他!抓住他!”

  “勒住他的脖子!”

  她听见有人在喊话,声音宛如滚雷一般,紧接着隔壁传来一声闷响,似是一记重拳落下,然后一切便重归平静。

  这是搜什么艘船?

  船上是不是藏着什么奇怪的人?或者野兽?

  海盗船都是这样的吗?

  莘窈极力思索,但剧烈的头痛又一次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有头痛病,有时过度紧张或是着凉,甚至于天气闷热都会引她发病,每次发作起来脑中都像有钢刀在搅。

  莘窈用衣袖擦了擦额上的细汗,没过多久,舱室外又传来了脚步声,铁制的门板陡然被人拉开,此时天已大亮,门外的白光涌入阴暗的舱室内。

  她眯着眼睛抬起头,发现来的是那个曾经站在桅杆下,指挥下属将人丢进海里的黑衣男子。

  他照旧戴着可怕的鬼面具,只是原本提在手里的斧头,此时改而背在了身后,她发现斧头上似乎有新鲜的血迹。

  那人站在舱室里,低头看着她,好半天没有动。

  莘窈头痛欲裂,一时竟也顾不上恐惧了,只将手握成拳头,不断敲打脑袋。

  看见她做出这个动作,那人猛然向她走近了两步,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按在了她的额头上。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带着柔和的暖意,这种感觉很熟悉,莘窈强忍着头痛,睁大眼睛看他,却只能看见一张放大的鬼面具。

  紧接着她忽然感到身子一轻,有人将她抱了起来。

  莘窈稍作挣扎,但很快就放弃了抵抗,她的脑袋像要炸开一样,痛得根本顾不得眼下的危境。

  但是,当她被人温柔地放到一张木床上时,莘窈的神经还是绷紧了。

  怎么回事?

  她是卖艺不卖身的……

  女郎一手按住额头,一手小心翼翼地伸向腿部。

  莘窈出门时,自作聪明地将一把小刀绑在了腿上,她以为这样既不妨碍跳舞,又能应对危机。

  然而到了关键时刻,她发现这种方法根本不合理。

  因为刀绑在大腿上,她必须把裙子完全撩起来才能拿到刀,此时她躺在床上,面对一个陌生的男人,如果主动撩起裙子的话,不等同于惹祸上身吗?

  莘窈为自己的愚蠢感到悲哀。

  正当她犹豫着不知该撩还是不撩时,一只茶盏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跟前。

  那戴着鬼面具的男人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盏茶,送到她跟前。

  莘窈抬头警惕地看着他。 

  “喝下去。”黑衣男子开口说了三个字,像是一道命令,他的声音很低,又隔着面具,听上去很不真切。

  莘窈紧紧抿住嘴唇,摇了摇头。

  谁知道这茶盏里放了什么?她喝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他见她不肯喝,兀自揭开了茶盖,莘窈闻到一股浓郁的茶香,不禁怔了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浓茶是治疗她头痛病的一个偏方,她从前一直用这个法子来缓解病症,但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说……这只是巧合?

  莘窈不敢贸然喝陌生人递给她的东西,只能咬咬牙,将脸挪到另一侧,保持刚烈倔强,沉默不语的样子。

  黑衣男子站在床边一言不发,莘窈表面与他僵持着,心里却在发毛。

  果然,那人很快就失去了耐心,他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行将她的脸转过来,将茶水往她嘴里灌。

  莘窈冷不防被灌了好几口浓茶,呛得拼命咳嗽,她勉强喝了大半盏茶,总算卯足了劲儿将最后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全都喷在了那人的面具上。

  这下好了,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此人定要将她活生生剐了不可!

  谁料那人松开手,满不在乎地抹去面具上的水渍,竟是低声笑了笑,完全没有要为难她的意思。

  “差不多…… 算是喝完了。”他的嗓音很低,略含笑意。

  她诧异地抬起头,试图探测他面具后的眼睛,可他似乎料到了她的意图,迅速转过脸去,拿着空空的茶盏离开舱室。

  莘窈呆呆地坐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了一个异想天开的念头——这个人的身影和气息都让她感到很熟悉,有没有可能……?会不会……?

  可他的声音不一样,身高也不一样。

  莘窈的心不禁一沉,但立刻又浮现出希望来——他或许是故意改变了嗓音,好避免她认出来;至于身高,阿晏失踪时才十七岁,如今一年多过去,他长得更高一些也是正常,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怎么可能是个海盗头子呢?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因为越想,破绽越多,她越失望。

  刀绞似的头痛渐渐散去,莘窈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她尽力保持清醒,却挡不住困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当她再次醒来时,一阵强烈的颠簸震得她床榻直抖。

  船舱外电闪雷鸣,海浪似在咆哮,船只在风口浪尖起伏,脆弱得像是一片树叶,随时都会被巨浪掀翻撕裂。

  莘窈从床上滚落下来,舱室里的书架桌案接二连三地倒了下来,航海图,书册散了一地。

  “有人吗?有人吗?”

  女郎大喊起来,她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地冲到门边,门并没有被反锁,她毫不犹豫地打开,迎面袭来一阵狂风差点将她重新卷进舱里。

  她勉强站稳了身子,随即踉跄几步冲到舱外,径直扑到了船舷上。

  海上巨浪滔天,狂风大作,晦暗的天空中乌云密布,闪电在云里腾跃,雷声贯耳,振聋发聩。

  此时站在舱外的只有两人,其中一人便是那个黑衣男子。

  他依然戴着鬼面具,正独自一人在掌舵,此时听见声响,蓦地回头一望,见莘窈冲出了船舱,立刻冲她大吼,“回去!不要呆在舱外!快回去!”

  他的声音隔着风浪,从面具后传来,听上去与平常不太一样。

  莘窈死死抓着船边的横杆,惊疑不定地望着他。

  下一刻,她似乎听见了一声从海底传来的野兽咆哮,船前的水浪忽然间如同高墙一般耸立起来,直逼帆船而来!

  莘窈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吓得连尖叫都忘记了。

  “快动手!”

  她听见那人又大吼了一声,但这次不是冲她吼的,而是冲着船头。

  莘窈这才注意到船头站着一个身材纤长的白衣人,他的手中持着一把长剑,剑身隐隐泛着月白色的光华。

  随着那黑衣男子的一声大喊,白衣人双手举起长剑,劈空一斩。

  前方的巨浪竟是随着他的剑势一分为二,船只行进如风,宛如利箭般从巨浪中间穿过。

  风停雨散,云破日出,这高墙般的巨浪仿佛是一扇隔开两个世界的大门,那处雷奔云谲,暴风疾雨,此处却风平浪静,晴朗怡人。

  莘窈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天上风轻云淡,海里细浪轻翻,和煦的阳光一束束从云层里投射出来。

  船头的白衣人转过身来,与船舵边的黑衣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像是受到了什么指令,回身将长剑收回鞘中,举步向莘窈走去。

  随着他越走越近,莘窈看清了这个白衣人的容貌。

  他有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双亮如点漆的眼睛,长发高束,唇角含笑,他看上去很年轻,但究竟有多少岁,莘窈却猜不出来。

  “姑娘,你的身子有恙,赶紧回舱室休息吧。”

  他的声音清朗和煦,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直视着她,乌黑的瞳孔闪闪发亮,莘窈与他对视时,感到一股奇妙的,不可抗拒的威慑力,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听话地转身走回了船舱里。

  莘窈呆呆地坐回床边,望着满室狼藉,怀疑自己身在梦中。

  等她再度醒来时,天又已经黑了。

  她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来,走下床去,点燃了一盏油灯。

  原本遍地狼藉的舱室已经恢复如初,横倒的书架桌案木柜安安静静地竖立在原位,所有物件都摆放跟得原来一样。

  难道她之前看到的一切真的是做梦?

  莘窈的手心里渗出冷汗来,她将油灯举起来,开始仔细地查看整间舱室,室内的器具摆设都非常陈旧,她站在桌案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木案上的裂缝。

  桌上平摊着一张地形图,画的似乎是海上的岛屿。

  图纸上有好几处深红色的标记,有一处的标记分外独特,像是有人用朱笔在那儿画了一个恐怖的鬼脸。

  莘窈将油灯放回桌案上,正弯下腰细细查看,一声似人非人的咆哮猛地响起。

  她吓得一个激灵,陡然站直了身子,惊恐地定在了原地。

  模糊的嘶吼中混合着搏斗的声响,仿佛有好几只野兽正在互相扑杀。

  莘窈咽了咽唾沫,鼓起了八辈子的勇气,从裙下抽出了短刀,举起桌上油灯向门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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